第九十六章 畫面種種
“你不是說不想再見到這裡的人,約我在車站碰面嗎?為什麼還是來了?”伊蓮娜驚喜又不解地問。
葛忠實溫柔地笑著說:“因為我捨不得跟你分開呀……只要一想到你,我就能把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統統忘記啦。所以我就提前來等你了呀。”
“傻瓜。”伊蓮娜嬌嗔著,笑容甜得像是要沁出蜜糖來。她跟葛忠實膩歪了一小會兒,很快就發現周圍路過的人看他們的眼神非常複雜。尤其是看向葛忠實的,可以說是相當的不友善,強忍著揍人衝動的那種。她的笑容漸漸凝固、消失,在葛忠實耳邊低聲說:“咱們走吧。這裡沒什麼好留戀的,以後再也不要回來了。”
“嗯。”葛忠實點頭,目光有意無意地朝著我所站的方向瞟了過來。只一瞬,就飛快地收了回去,摟著伊蓮娜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僵在原地,心底一陣陣發冷。
這是繆靜之的記憶畫面,都是她的視角,所以,葛忠實瞟的並不是我,而是繆靜之的魂魄!
當年的他,絕對知道繆靜之的魂魄跟在自己身邊!他甚至連她站在什麼位置都非常清楚!
天吶,他到底是心理素質異於常人,還是根本就沒有人類的情感呢?明知道前妻的鬼魂跟在身邊,還能臉不紅心不跳地往前妻身上潑髒水,能裝溫柔裝可憐費盡心機地撩妹!
不過轉念想想,他能天天睡在初戀情人的屍體上,甚至是在上面洞房花燭,相比較之下,這樣的程度似乎也不算什麼了……
真是理解不了這種冷血生物的心理狀態,畢竟人跟畜生的差異還是蠻大的。
畫面一轉。
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漸漸現身,白色的道袍長袖飄飄,看起來很有一種仙風道骨的感覺。
我知道他應該就是繆靜之所說的那個烈靈了,是封印韓冰魂魄,還想要把繆靜之催化成厲鬼的大惡之人,可……我還是有點沒辦法相信,這麼一個謫仙似的人,會有那樣一顆比墨還黑的心。
老話說人不可貌相,現在看來,真是至理名言啊。
烈靈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溫和笑容,慢慢走向繆靜之,邊走邊問:“你為了那個男人付出了一切,他卻把你貶低得一無是處,還在你屍骨未寒的時候就另結新歡,可以移民國外,擁有大好前途……你難道不覺得憤怒嗎?憑什麼那對狗男女可以把幸福建立在你的生命上,難道你不想懲罰他們嗎?不想讓那個男人跪在你面前懺悔嗎?”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幫你。”
說出最後這句話的時候,烈靈已經站到了繆靜之的面前,帶著笑容和無限的誠意,發出惡魔的邀請。
我現在是直接以繆靜之的視角觀看這一切的,所以無法知曉繆靜之當年做出了什麼反應,但從烈靈明顯失望的表情上看,她應該是拒絕了的。
“愚蠢的女人!”
被拒絕之後,烈靈瞬間變了個人似的,面色猙獰地說:“本來還想把你培養得更有用一點,既然你自己不識抬舉,那就去死吧!”
烈靈出手如電,符紙直接拍向了我的面門。我本能地後退,結果只退了半步身體就徹底僵住,眼看著符紙在眼前飛速放大,心裡只覺得一陣絕望……
忽然,整個世界都黑了下來。
烈靈不見了,符紙也不見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稍稍鬆了口氣,心卻仍然懸在嗓子眼裡,遲遲不敢落下去。
片刻之後,黑暗中有個女人的聲音說道:“那個人想要煉化你身上的怨氣,被煉化之後你就會魂飛魄散,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我可以救你,但條件是你必須代替我永遠留在這裡,你願意嗎?”
“我願……”我沒經過大腦就開了口,說了兩個字後猛然住了口,心裡一陣後怕。
這裡是幻象不假,但我要是真的把這三個字完整說出來了,萬一就達成了什麼契約,永遠留在這裡了怎麼辦?雖說繆靜之如果想要殺我的話,之前就有很多機會可以下手了,但,萬一呢?
如果有萬一,那後果是我絕對承擔不起的。我不能拿自己的靈魂冒險。想到這裡,我死死地抿住嘴脣,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隨便說話。我現在經歷的一切都是幻象,就當是在看4D電影了,不要怕!但是要切記不能亂說話!
黑暗中的聲音沒有再響起過,但是黑暗也遲遲沒有消失。彷彿某種對峙,彼此考驗著對方的耐心,看誰會最先堅持不住主動投降。
像是過了幾個世紀那麼漫長,黑暗終於消退,繆靜之站在我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貼到我的臉。
“……真沒看出來,你的心性竟然這麼堅強。”繆靜之語氣複雜地說。
我平靜地問:“所以,剛才的確是你故意算計我,想讓我說出那三個字?”
“是。”繆靜之說,“這些年我一直被困在地下,剛開始的那幾年,我甚至連行動的能力都沒有,只能日復一日地在黑暗裡煎熬。後來,我怨氣越來越強,終於有了行動的能力,可也還是隻能在地底下活動,連一絲光都看不見。我現在雖然能把部分魂魄轉入地上了,但只要沒有人自願代替我,我就永遠都沒有辦法脫離束縛……你能想象,永遠只能呆在黑暗裡的痛苦嗎?”
我說:“我想象不到。可哪怕是再大的痛苦,也不該成為傷害別人的理由。尤其還是答應了幫你報仇的人。”
繆靜之恨聲道:“只要能離開這裡,我自己就能報仇,為什麼要靠你?”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淡淡地說:“看了你那麼多記憶,我本來非常同情你的,但是現在,我一點兒都不同情你了。”
“無所謂,我不需要同情,我現在只需要離開這裡的機會!”繆靜之失態地大叫道:“你要是真的善良,就放我出去!”
“善良不等於蠢,你這個樣子,我不可能幫你。”我的語調沒有太多起伏,心裡卻已經失望至極。
曾經的那個繆靜之,哪怕是在最痛苦的時候,也沒想過要傷害任何人,甚至在放火燒家之前,還要特意確認一下鄰居在不在……現在的她,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完全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繆靜之果然能夠讀到我心裡的想法,她狀若癲狂地叫道:“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年的好心!我就應該親手殺了那個混蛋!就應該挑晚上所有人都睡了以後再放火!把整棟樓的人都一起燒死,就不會有人報火警了!我要是不好心,根本就不會死!”
她已經徹底瘋了。
“……成全我吧,求你了。我真的已經受夠這裡了,我想出去,我想再感受一次陽光照在身上的感覺,想親手為自己報仇……求你了。我會永遠記得你,永遠感激你的!”
繆靜之可憐兮兮地哀求,但我已經無法再對她產生絲毫的同情了。
我淡漠地說:“那不可能。如果你想報仇,就馬上收起幻境讓我出去,我會找到並且殺掉那個渣男的。”
雖然我已經不再同情繆靜之,但我對韓冰的承諾仍然需要遵守,再加上葛忠實的所作所為也的確讓我非常氣憤,所以我還是會盡全力去殺了他的——為了韓冰,也為了替天行道。
繆靜之顯然對我的回答並不滿意,她試圖與我討價還價:“他身邊有烈靈守著,你打不過的!而且很有可能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多不值啊!要不還是這樣吧,你暫時替我一下,我出去宰了他就馬上回來替換你,這樣好不好?你什麼都可以不用做,一點兒危險都沒有,只要在這裡待幾天等我回來就行了,難道你連這樣都不願意嗎?”
我真是忍不住笑出來了,冷笑。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麼?”我冷冷地問。
繆靜之立刻豎起三根手指,急切地說:“我發誓!我發誓還不行麼?剛才是我一時蒙了心,我不應該算計你,我知道錯了!我發誓,這回我絕對沒說半點假話,報完仇就馬上回來,決不讓你在這裡多待一天!要是我不守信用,就讓我……就讓我天打五雷轟,形神俱滅,永不超生!”
我扯了扯嘴角:“毒誓倒真是夠毒……可惜我不信。”
如果她不算計我,從一開始就可憐兮兮地求我,我或許會相信她的誓言,考慮下要不要答應。但是現在,我連她話裡的標點符號都不相信。
“……假慈悲!這麼點小忙都不肯幫,就別擺出那副善良的樣子來,噁心!”繆靜之被我拒絕,瞬間又變了臉,尖聲咆哮著:“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既然不肯幫我,那就去死吧!”
話音落,她雙手的指甲瞬間暴長,像是十把鋒利的長劍,朝著我的身體刺了過來。
她的速度實在太快,我只來得及轉了個身,腳下的步子還沒有邁出去,她的指甲就已經貼上了我的後背。
“刷——”
布料被割裂的聲音在我腦中無限放大,整個世界都似乎慢了下來。我感覺到了指甲在面板上劃過留下的冰冷痕跡,卻奇異地沒覺得疼,反而有種心口燃起了一團火的感覺。
這一切說來漫長,實際上只在瞬間。我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究竟怎麼回事,繆靜之就已經慘叫起來。
我詫異地扭過身子,卻沒有看到繆靜之的蹤影,只看到地面上有一節黑漆漆的焦炭,貌似是一條手臂的形狀。
……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