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欠的就要還
“怕啊，怎麼可能不怕……”韓冰嘆了口氣，愈發無奈地說：“其實從他承認騙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徹底不相信他說的任何話了。可是不信又能怎麼樣呢？他那麼厲害，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再怎麼不高興不願意，也只能聽他的啊……”
“其實他倒也沒有要求我只能躺著安胎，如果我想的話，還是可以在學校範圍內隨便活動的。但是那樣的話，我的身體消耗就會加大，就需要吞噬更多的魂魄來補充營養……我不想那樣。”韓冰小心翼翼地問：“如果我說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無辜的人，你信嗎？”
“信。”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謝謝。”韓冰輕聲道謝，神色無比落寞，“其實蔣彤不是第一個，我之前還殺過別人……一開始的時候，我並不知道孕育蛇胎是需要吸食鬼魂的，所以剛入學的那幾天我到處打聽葛忠實的下落，結果什麼有用的資訊都沒得到，反而是被逼著殺了一人一鬼……後來我就不敢再隨便出門了，儘可能躺著不動，讓自己少造點孽。”
“我躺著不動，那個蛇精倒是挺滿意的。我覺得他可能就是為了要達成這種目的，才逼著我吞噬鬼魂的。我真的不相信沒有別的補充營養的辦法。唉，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我之前也沒預料到可以遇見你，所以我想的一直都是先好好把蛇胎生下來，反正那個蛇精在乎的也只有孩子而已。只要把孩子給他，他應該就不會再繼續控制我了，到時候我就可以想去哪裡去哪裡、想幹什麼幹什麼了。就算他之前說的都是假的，我自己慢慢找，也總有一天能找到那個混蛋的。”
“不過幸好，我現在遇見你了，而且你這麼願意幫我，我真的很感謝你。有你在，我應該可以少殺很多人了……我真的很想盡快了結所有恩怨，那樣可以償命給那些人，不用一直揹負這些罪孽了。”
韓冰說得非常認真，顯然是已經反覆思考過無數遍了，心意非常堅決。
我雖然很同情她，不希望她最後落得那麼悲慘的下場。可是轉念想想，那些被她殺死的人，又何嘗不無辜呢？她若是不償命，對那些死去的人來說，就太不公平了。
所以，我並沒有說任何勸阻的話。
別人欠她的，我可以幫她討回來。但是她欠別人的，也得還。
我決定不再想這些會讓自己心情變得沉重的事情，還是多問問關於葛忠實的訊息吧。
我問：“葛忠實買房子具體是幾年前呢？他那個時候的身份是什麼？他爸呢？”
韓冰回憶了好一會兒，有些不太確定地說：“應該……應該有七八年了吧。身份我不是很瞭解，只能說有可能是在江城美院裡當老師吧。自從他爸死了以後，他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住，所以在家裡基本上不說話，我也沒法知道太多。”
“你被束縛的時候，就只能聽聲音是吧？”
“嗯，是的。所以我對他的瞭解非常少。”韓冰說：“我也不知道他們父子究竟是心虛還是有意防著我，反正他們一直都不在我呆的那個房間裡說話。基本上只有晚上睡覺的時間，葛忠實才會進來睡覺，平時都是能不進房間就絕對不進來的。”
“一開始的時候，我也沒什麼法力，所以在別的房間裡說的話我都聽不見。後來心裡的怨氣越積越多，慢慢的也就能聽清楚一些了。我知道他爸一直逼她重新追回那個領導的女兒，他也確實追了很久，也用了很多辦法，但都沒有用。那個女孩好像不太相信他的洗白，一直都對他非常冷淡。再後來他們就沒再提過那個女孩了。”
“幾年以後，葛忠實找了新的女朋友，是個剛從外地調過來的老師的女兒。他們結婚的那天晚上，是在我呆的那張**睡的……”韓冰的聲音微微發顫，“那女孩是個處，葛忠實很感動，說了很多很多肉麻的話，說會一輩子對她好……當年他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最後一句，已經抖得變了調。
我只能說：“那種人渣，不值得你為了他難過。”
但其實我知道，這話一點兒用都沒有。
昔日的戀人，後來的殺身仇人，在自己的屍體上跟另一個女人翻雲覆雨，試問誰能承受得了這樣的折磨與侮辱？
葛忠實的所作所為，何止“過分”二字可以形容，簡直就是人神共憤天理難容啊！
這樣的人要是能得善終，就太沒有天理了！
韓冰很快就壓制住了情緒，似笑非笑地說：“呵，不過他們也沒過幾年，葛忠實就跟那女人離婚了。他那時候已經在江城美院當了好幾年助教，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個晉職稱的機會，結果被那個女人給鬧騰沒了……哼，他活該！”
我點頭：“始亂終棄，就是應該受教訓才對！”
“可惜有他爸的關係在，他後來還是當上了講師，前妻的鬧騰並沒有對他造成太大影響……跟我當年一樣。我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不也沒把他怎麼樣麼？他不還是當上了大學老師，又有地位又受人尊敬麼，呵！”韓冰自嘲地笑著，又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刻意扭過頭去用力擦了擦眼角。
我心中不忍，便安慰道：“這次一定不會了。你現在有了法力，還有我的幫忙，咱們這回一定可以讓他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嗯，承你吉言。”韓冰點頭，聲音悶悶的。
“對了，你別忘了幫我弄清楚怎麼控制我身上的力量啊。”我提醒道。
韓冰說：“放心，不會忘的。關係到我能不能成功報仇的事兒，我怎麼可能會忘呢？”
“那就好。”我說：“那接下來咱們就分頭行動，我先回學校去再打聽打聽，葛忠實以前畢竟是在江城美院裡當過老師的，就算後來走了，也應該有人知道才對。我想辦法去找那些上了年紀的教職工問問吧，應該能有線索的。你就去幫我調查我身上力量的來源，以及弄明白控制方法吧。”
韓冰提醒道：“那你千萬要小心，葛忠實身邊有高人可是真的……當年給他爸符紙的那個人，後來應該一直在幫他。”
“好，我會注意的。”我暗暗想著，看來不能見人就問了，得低調點兒才行啊。不然要是先驚動了那個高人，可就危險了。我現在空有一身法力，卻根本不會使用，要是真跟對方碰上了，那可是一點兒勝算都沒有的。
韓冰看了一眼旁邊病**的李歆瑤，說：“她應該快醒了，我先躺好，等她醒過來再裝作恢復知覺了的樣子。接下來幾天，我就用這副身體去幫你調查吧。”
“不行不行，你換個人！”我想都不想就拒絕了。拜託，這可是蒼言的身體，是我表姐的心上人的身體！韓冰暫時借用一會兒也就算了，一直用著，萬一遇到危險把身體弄傷了怎麼辦？再說等她用完了以後，身體沒人控制了又得恢復昏迷狀態，到時候我表姐得有多傷心啊？
絕對不行！
我已經無力去思考，這份情緒究竟緣何而來，滿腦子想的都是，表姐該有多傷心啊……她一個人頂著所有的壓力和反對聲，照顧了蒼言那麼久，直到周圍所有的人都被她感動，所有的反對聲都變成了祝福。她愛得有多深啊，多不容易啊！
可現實卻是蒼言魂魄已散，表姐所有的付出和努力全都是徒勞嗎？
理智上，我覺得應該馬上勸阻表姐，讓她停止這種無意義的付出了，可是感情上，我真的開不了口。這個訊息太殘忍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
更何況，表姐那麼堅持，堅持到了近乎固執的程度，之前所有人的勸阻都無法成功，我又如何能勸得動呢？
難道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日復一日地徒耗青春嗎？
淚水一點點漫延上來，隨時可能決堤。幸好，韓冰接下來的話讓我稍稍鬆了口氣。
“呃……他的魂魄應該還沒有消散，不然他肉身裡的陽氣不會這麼足。他應該只是跟我從前類似，魂魄被拘禁在什麼地方了吧。”韓冰說。
“所以，只要能把他的魂魄救出來，他還是可以醒過來的是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韓冰的語氣非常不確定，“呃，應該是吧。”
“還有希望就好，有希望就好……”我喃喃地念叨著，一顆心終於慢慢落回肚子裡。
哪怕千難萬險又如何，等我學會怎麼使用自己的力量，就算是刀山火海十八層地獄，我也能闖進去把他的魂魄給救出來！
我一定要把他救醒！
為了表姐！
韓冰又瞄了一眼李歆瑤，急急忙忙地說：“呀，她真要醒了！不行我得趕緊去躺好！”說著也不等我說話，就直接躺回病**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表姐輕輕地哼了一聲，眉頭也皺了起來。看樣子真的要醒了。我趕緊調整情緒，同時大腦高速運轉，思考著她醒來後有可能會問哪些問題，我應該如何回答。
這時，韓冰的魂魄已經離開了蒼言的身體，忽然又驚叫了一聲：“哎呀！”
“怎麼了怎麼了？”我被他嚇了一大跳，心想著蒼言的身體該不會出什麼問題了吧？
韓冰指著垂在床邊的各種管子，弱弱地說：“這些……我不知道該怎麼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