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親情的溫暖
前來送飯的父親一進門就看見我敲自己腦袋,嚇得趕緊跑過來抓住我的手,緊張兮兮地問:“你是頭疼還是心裡不高興啊?有事兒你得跟爸爸說呀,可不能自己憋在心裡啊!”
望著父親焦灼的面孔,我心裡一下子充滿了愧疚。
是我不好,我不該讓親人如此擔心。
“爸爸……”
我想認錯,想告訴他我沒事,不用擔心,可是這些話全都更在喉頭,一個字都在說不出口。內疚和自責交織在一起,化成了眼中的淚。我不想讓父親看到我哭泣的樣子,就乾脆撲進他的懷裡,傻傻地想著這樣他就看不到我臉上的表情了。
可不知為何,當我感受到他寬厚胸膛中的溫度時,眼淚瞬間決堤,任我如何努力都無法剋制。
這種名為親情的溫暖滋味,於我而言,近乎奢侈。
父親被我嚇壞了,手忙腳亂地安慰著我,哄了好半天,我才終於漸漸收住眼淚。他見我情緒終於穩定下來,這才鬆了口氣,旋即又獻寶似的將保溫盒裡的飯菜一樣樣取出來,擺在我面前,慈愛地催促我快點吃、多吃點。
這樣的感動,陌生而暖心。我捨不得讓他失望,一口氣吃光了所有的飯菜……有點兒撐。
後面的幾天,我再也沒有做過任何奇怪的夢,而且身體還在某種無形力量的滋養下日益強健。我甚至覺得自己去跑個馬拉松都不成問題。
當然,我的家人並不相信這一點。
不過在我的反覆要求之下,他們還是請醫生綜合評估了我的身體狀態,得出的結論是……
“年輕人的恢復速度,真是讓人驚訝啊。”我的主治大夫看完我的各項檢查報告,笑著跟我的父母說:“她已經徹底康復了,你們可以去辦出院手續了。”
“真的嗎?確定沒有遺漏嗎?”我爸爸將信將疑地問。
醫生笑著點頭:“確定。你女兒體質很好,骨骼生長速度特別快,我剛看到X光片的時候,都差點懷疑是不是拿錯了……”
說著,他就翻出我的X光片,指出先前骨折的位置。但是現在片子上已經完全看不出來痕跡了。
他頓了頓,用請求的語氣說:“我當大夫十多年了,還是頭一次見到恢復速度這麼快的病人,不到四個月,就能恢復得一點兒痕跡都沒有……我想把她的病例寫成論文發表,不知道你們是否在同意呢?當然,我保證只寫與病情相關的內容,絕對不洩露你們的任何隱私。”
“這……”我父母互相對視,神色都有點遲疑,最後一起望向我,顯然是想把最終的決定權交給我。
畢竟受傷的人是我。
我不假思索地說:“趙醫生,你儘管寫吧,我沒有意見。能用這種方式為醫學研究做一點貢獻,我挺高興的。”
趙醫生得到了期望的回答,樂得像個小孩子似的,主動把自己的手機號和微訊號全都給了我,說我如果覺得有任何不舒服,可以隨時聯絡他,哪怕是大半夜都沒有關係。
我覺得他這人還挺可愛的。
辦完了出院手續,就有一道選擇題擺在了我和父母面前——立刻回家,還是在江城再呆幾天,嘗試著跟江城美院溝通一下,看看他們能不能讓我去上學?
我爸是希望直接回家的,他覺得學校為我破例的可能性不大,所以還不如直接回去,好吃好喝好休息。等調養好了,再慢慢聯絡學校,能直接上學當然最好,要是不成也沒必要傷心難過,重新再考一次也就是了。
“我女兒這麼優秀,還怕考不上大學?!”這是他的原話。
我媽的意見則完全相反,她覺得應該儘快聯絡學校,這樣才能顯示出我們的誠意。之前我昏迷著沒法去報到,那是不可抗因素,現在都在徹底康復出院了,還拖著不跟學校那邊聯絡就太說不過去了。萬一給人家留下耍大牌的印象,本來有希望的事兒也該變得沒戲了。
他們各說各的理,僵持了好半天,最後一致決定……
讓閨女自己做決定。
我算是看出來了,他們解決矛盾的套路就是……把問題甩給我。
好吧,往好了想想其實我才是這個家的最高領導對不對?這麼一想還有點小開心呢。
“唔……先跟學校聯絡一下,看看他們的態度吧。”我說。
“好,聽閨女的!”
“行,就這麼說定了!”
矛盾瞬間解決,老兩口又恢復相親相愛的狀態。我看著他們“沒羞沒臊”地秀恩愛,忍不住在心裡感慨,有這麼一對活寶爹媽,真好。
歆瑤表姐把我痊癒出院的事兒通知了所有親戚,大家一致認為這麼喜慶的好事兒應該慶祝一下。商量之後,決定這個週末都去大姨家裡聚會,好好熱鬧熱鬧。
前面說過,李歆瑤的母親在家裡排行老大,所以我應該叫大姨。大姨是個非常熱情好客的人,堅持要讓我們一家三口都去她家裡住,我和爸媽本來是打算住酒店的,可是大姨不讓,還說我們要是去住酒店就是不把她當親戚看。她都這麼說了,我們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到了她家以後,自然是好吃好喝好招待。大姨夫知道我想跟江城美院那邊聯絡,拍著胸脯說這事兒包在他身上了,保證讓我順順利利地入學,絕對不能讓之前的辛苦付出全都白費了。
後來他也是真的說到做到,託了好幾層關係,N個人在中間牽線搭橋,終於把江城美院的校長給請出來了。
酒過三巡,大姨夫開始進入正題。
他先是說了我的高考成績,證明我是真的憑實力拿到錄取通知書了的,不是那種啥也不會就花錢買學歷的那種人,算是為我先爭取點好感吧。畢竟大家都還是比較喜歡有真才實學的人。
好感爭取到了,接下來就該爭取同情了。大姨夫把我之前遭遇車禍,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昏迷三個多月的事情一說,甚至都不需要添油加醋,光說實話就足以讓飯桌上的人們驚歎了。
最後再一說我現在不光醒過來了,而且恢復良好能蹦能跳,大家就開始說我“福大命大”了。
基本情況介紹完畢,大姨夫端起酒杯衝著校長說:“王校長,芊潯這孩子是真的喜歡藝術……她之前傷成那樣,大夫都說她醒過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們都不敢抱太大希望。可她就是硬生生地挺過來了啊,而且醒過來以後,心裡頭最惦記的就是還能不能入學……剛才我也把錄取通知書給您看過了,芊潯是真的考上了,她是真的達到了入學的水平,只不過是因為出了意外才把報到的事兒給耽誤了,校長,您看這事兒能不能……”
校長說:“風芊潯這種情況比較特殊,如果因此不能入學也確實挺可惜的,我個人呢是很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好苗子被埋沒的……但是這種情況畢竟沒有先例,我得聽聽其它領導和老師們的意見,所以暫時還不能做出什麼保證……”
我心裡略略感到失望,大姨夫卻仍是笑容滿面,連連敬酒,說著各種恭維的話。
來之前大姨夫就叮囑過我,讓我儘量多吃菜少說話,如果有什麼情緒也別表現在臉上。他說酒桌上的事情很複雜,有些話不能光聽表面,有些話能聽卻不能信,不是我這種年紀的小孩子可以明白的。雖然我不太喜歡“小孩子”這個定位,但我也不得不承認,這些彎彎繞繞我的確不懂。
所以……還是悶頭吃菜吧,順其自然。
三天後,校方給了準話,破例允許我入學,直接插班跟本屆的新生一起上課。
我後來才知道,這三天裡大姨夫給學校領導們塞了不少錢。
我爸本來是專心扮演“苦力”角色,任勞任怨地拎包跑腿、買吃買水,把一切大權都交給我媽和我,自己絕對不多說一句。但是聽到我媽剛說的那句“不錯的男生”,瞬間就不樂意了,一改往常的溫柔體貼好老公形象,霸氣十足地打斷了我媽的話。
“芊潯才多大,找物件這種事情著什麼急!等她大學畢業工作了再找不也來得及嘛!閨女,這事兒你得聽爸爸的,先踏踏實實唸書,等年紀再大一點兒,思想成熟了、看人的眼光精準了,再慢慢挑也來得及。”
不等我有所反應,我媽就先反駁了:“等到那時候就晚啦!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各方面都優秀的男生很搶手的好不好!等到大學畢業,人家早就名草有主了,咱閨女還能有選擇餘地嗎?閨女,這事兒你得聽媽媽的,不要太矜持,遇見喜歡的該表白就大膽表白……”
我掙扎著從椅子上跳起來,說:“我突然覺得剛才試的那件衣服不錯,咱們回去把它買了吧!”
說完我也不管他們的反應,直接衝向了剛才試衣服的那家店……老天爺啊,讓我快點去學校吧,再這麼下去我要受不了了!
……
星期一上午,我懷著無限激動的心情,拖著巨大的行李箱進了學校。本來我爸媽是打算陪著我一起來的,但由於他們始終沒有在“大學期間是否應該談戀愛”這個問題上達成共識,任何相關的事物都會引發他們之間新一輪的爭論,所以為了耳根子清淨,我堅決沒讓他們陪。
當然了,我打的是“想要鍛鍊自己”的旗號,他們才會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