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絕情蠱
但我現在一點兒印象都沒有，所以只是靜靜地笑著聽，有時候還會晃神，覺得自己像是突然穿越到了另一個時空。
明明找不出什麼異常，可我就是微妙的格格不入的感覺，對自己的身份有種說不出的彆扭感，無法融入家庭和親人當中。
……
當天夜裡，又出了怪事。
半夢半醒之間，我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龍袍的男鬼憑空出現，病房裡的溫度都彷彿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我很冷，也很慌。
“你不用這麼害怕，我們之前的盟約已經失效了。”他取出一塊四四方方像玉璽似的東西，鄭重地捧在手裡，衝著我說：“以前的那些事……是我對不起你，這個，就當做是補償吧。”
以前的什麼事？我一頭霧水。
他似乎並不打算詳細解釋，直接飄到床邊，慢慢舉起手中的印璽，對準我。
印璽還未落下，森冷而強悍的氣息已經撲面而來，似乎能夠透過我的軀體，直抵靈魂深處。
我更慌了，可身體卻不聽使喚，一動也不能動。
神祕男鬼說：“放鬆，不要抵抗鬼王印的力量。它不會傷害你，反而可以保護你……放鬆……”
他的話帶著蠱惑的力量，我竟然真的慢慢放鬆下來，任由他把鬼王印蓋在了我的額頭上。
剛一接觸到面板，鬼王印就化成了一股氣，鑽進了我的身體裡。
我更冷了，卻並非難以忍受，反而有種靈魂得到了滋養的舒適感，覺得自己的靈魂充滿了力量。
大功告成，男鬼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喃喃自語道：“這回雨顏應該能原諒我了吧……”
“雨顏……是誰？”我輕聲發問，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能控制身體了。
男鬼沒有回答，只是說：“如果你能戰勝絕情蠱的力量，找回從前的記憶，自然就能想起來她是誰，也能明白我為什麼要把鬼王印融入你的魂魄裡。我希望你能早點想起來……雖然我是肯定沒法親眼看到那一天了。”
絕情蠱？
這三個字似乎觸動了我的某種記憶，有個模糊的名字在我心頭一閃而過。我還沒有來得及記住，就感到一陣錐心之痛，像是……像是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了一口似的。這不是誇張的比喻，我真的感覺身體有隻冰冰涼涼的小蟲子，正在啃噬我的心臟。
神祕男鬼略帶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喃喃道：“這種程度的觸及都會讓你痛苦成這樣，以後……唉，我現在真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也許讓你就這麼徹底忘了他，才是對你而言最好的？”
我疼得說不出話，卻有種莫名的衝動，想要扯住他的袖子求他別走，求他告訴我，我究竟遺忘了什麼。
即便這麼做的後果，是比現在痛苦千百倍，我也想要知道。
可惜我心有餘力不足。
男鬼的身影慢慢淡去，只留下一句：“我要去投胎了，以後的路，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的身影就徹底消失不見，只剩下滿室的月光。
我心裡有種莫名的悲嘆。
下一瞬，我就墜入了幽冥深處。
一個氣質柔美的白衣女鬼站在奈何橋頭，見我來了，遠遠地衝著我頜首輕笑，髮絲飛揚，美得像仙子一樣。
“謝謝你把靈慧魄還給我。”她柔聲開口，“以前那些傷害到你的事情，我替召庭向你道歉。召庭剛才已經宣佈傳位給元洪了，而且把自己的法力也一併傳了過去，他應該很快就能醒來……還有，召庭已經投胎了，未來的十世，他都將過得悲苦悽慘，這是他自己定下的命格，也算是……償還之前對你們造成的傷害吧。我知道你現在什麼都忘了，但如果有朝一日你想起來了，希望你可以看在他自我懲罰的份上，原諒他吧……”
我一聽見“元洪”這個名字，心口就立刻傳來噬咬般的痛，她後面說的話，我其實都沒怎麼聽清楚。
女鬼輕輕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他做那些事，全都是為了我，我又怎麼可能讓他一個人孤苦伶仃地輪迴呢。如今我魂魄已全，當然是要陪著他一起去人間輪迴啊……”
旁邊有個身形佝僂的老太婆遲疑地說：“娘娘，陛下為您安排的是天人道，入了就可以跳出三界之外，再也不用受輪迴之苦啊，您這又是何必……”
“我意已決。”白衣女鬼語氣溫柔而堅定，“以前我一直怪他，不肯跟他親近，如今他已知錯並且盡力元補、贖罪，我還有什麼理由不跟他在一起呢？他的錯，全都是因我而起，所以我也是有罪要贖的……上窮碧落下黃泉，他去哪兒，我就追隨到哪兒。”
老太婆嘆了一句“何苦”，但還是將手裡的湯碗遞給了白衣女鬼。女鬼沒有絲毫猶豫，仰頭一飲而盡，飄身投入輪迴之門。
如飛蛾投火般，義無反顧。
我怔怔地落了淚。
那老太婆忽然飄到我面前，跪倒，畢恭畢敬地說：“孟婆參見鬼後孃娘。”
鬼後……娘娘？！
我被這個稱呼嚇了一大跳，還沒等緩過神來，就瞥見一抹寒光直逼咽喉。我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念頭微微一動，身子已經飄到了十幾米開外。
我被自己的行動力給驚到了，然而更讓我驚訝的，是孟婆的那雙手。
先前離得遠，我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剛才電光火石的那一瞬，我才看出來她的雙手小得根本不成比例，而且面板也特別光滑水嫩，像是初生嬰兒的小手……
斷肢重生？！
我詫異地望向孟婆，四目相對，我發現她的眼神怨毒無比，恨不能立刻把我撕成碎片似的。
這這這……這是什麼情況？我招她惹她了？！
“小賤人，你害我失去雙臂，這個賬我遲早會跟你算清楚！”
孟婆滿含怨毒地喊完這句話，徑直衝向輪迴之門，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我怔在原地，搞不懂這些都是什麼狀況。
誰能告訴我，到底都是怎麼回事啊……我欲哭無淚地仰頭，望著陰間灰濛濛毫無光亮的天空，想求神拜佛都不知道該求哪路神仙。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終於聽見了我心中的乞求，還是他嫌捉弄我捉弄得不夠……在我心中一遍遍吶喊的時候，忽然有個軟軟的涼涼的小身體撲到了我的後背上，嚇得我一個激靈。
“麻麻！”
脆生生的童音傳入耳朵，我又是一哆嗦。
“你……你管誰叫媽呢？”我僵硬地扭頭，看著肩膀上多出來的小腦袋。
小傢伙長得倒是挺可愛，臉蛋白白淨淨，而且還肉嘟嘟的，看著就讓人有想捏一把的衝動。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更是水靈靈的叫人毫無招架之類。
就這麼一眼，我就感覺自己的心都被萌化了。哪怕明知道他是鬼，也沒有辦法提起絲毫的恐懼和防備。
小傢伙衝著我嘻嘻一笑，圓圓的大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萌度爆表。
我費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剋制住了想要在他臉蛋上狠狠親一口的念頭……好吧，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脖子快扭斷了，不然我可能已經親上去了。
果然我對萌物什麼的，毫無抵抗力啊。
小傢伙倒是不客氣，直接繞到前面往我懷裡拱，一邊拱還一邊用撒嬌的語氣說：“你就是我麻麻呀！”
我懷著想要噴血的心情……輕輕地抱住了他。
汗，我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
再汗！我的胳膊成精了！不聽大腦指揮自己行動了呀！
不過……
這小傢伙的手感還真好。
我徹底捨不得撒手了，還順帶著捏了捏他的小臉。
唔……手感比想象中還要好。我忍不住又摸了一把。
小傢伙十分順從地由著我捏，等我捏夠了才萌萌地說：“麻麻，爸爸也快醒了，他一定很希望醒過來以後第一眼看見的人是你，你跟我去看看他好不好？”
“呃……好吧。”
我暗暗想著，等下見到他爸以後，一定要讓他以後好好教育孩子，可不能讓他再這麼見誰管誰叫媽。不然萬一碰見人販子咋辦？
呃……鬼販子……
小傢伙見我答應了，高興得一陣歡呼，隨後拉著我的手就往某個方向飄。他的小手又白又軟，我真捨不得放開。
想到等下見完他爸以後，我就差不多該離開了，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跟他見面……我的心裡還有點小小的不捨呢。
可理智提醒著我，我是活人，這裡不是我應該久留的地方。
下一秒，陰氣盡數被他吸入體內，原本的一頭短髮瞬間變得長達腰際，在無形的風中獵獵飛揚。
我的心中有股莫名的感嘆，不知不覺中又落了淚。而他也終於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精光一閃而逝，我不知該如何形容那一瞬的驚豔，心頭反覆縈繞的只有一句話——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不知道自己心裡為什麼會出現這句話，也同樣不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等我從“夢”中醒來的時候，只記得最後的驚鴻一瞥，其餘的，全都忘了。
又是這樣。
我煩躁地搓著自己的頭皮，心裡鬱悶得簡直要抓狂。這種“覺得自己忘掉了許多事情，卻又想不起來究竟忘了什麼”的感覺，簡直糟糕透了！
我越想越煩，忍不住用拳頭敲自己的腦袋。結果才敲了兩下，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哎呦呦，小祖宗你可別這麼打自己呀，打壞了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