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山洞避雨
蒼言提議道:“這附近就有個山洞,咱們先去裡面避一避吧。”說著,他就直接抱起了我的屍體,絲毫不嫌棄它已經摔得快沒了人形。
“好……把屍體給我吧,我自己抱著就行。”一般人都不會願意接觸屍體,雖然蒼言沒有表現出介意,但我還是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可是蒼言卻說:“這種體力活就交給我吧,你總得讓我有點表現紳士風度的機會嘛。”
……抱著屍體,還能紳士得了嗎?
眼看著雨點越來越急,我沒有再和他爭,乖乖地跟著他進了洞穴。
剛剛安頓好,外面就暴雨如注,把這個小小的山洞變得像水簾洞一樣。看來短時間內是沒法回去了。我現在雖然不怕雨,可我的屍體可受不住這種暴雨的侵襲。畢竟是用了二十多年的肉身,總不能讓它太不像樣子,至少也該找個好點的地方埋了才行。
蒼言怕我著急,寬慰道:“這種時候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咱們稍微等等,一會兒就應該能放晴了。”
“嗯。”我注意到蒼言身上的衣服弄髒了,應該是剛才抱我的屍體時沾上的各種汙漬。我心裡愈發覺得過意不去,乾脆直接用法術替他抹掉了那些髒汙。但是抹完之後,我才意識到這種行為很不妥當。
暴雨傾盆,孤男寡女擠在狹小的洞穴裡,女的忽然伸手去摸男人的胸口……這情節怎麼想怎麼曖昧。
我懊悔得恨不能抽自己兩巴掌,怎麼想的,說上手就上手,腦子抽了麼!
蒼言的呼吸明顯變快了很多。這個洞穴太小,我跟他的距離太近,即便外面嘩啦嘩啦地下著暴雨,我也還是能夠清楚地聽見他每一次的呼吸聲。
太曖昧了。
我尷尬地說:“那個……我、我剛才就是看見你衣服髒了,想幫你清理一下,沒、沒別的意思,你不要誤會……”
這話說完我更想抽自己了。這叫什麼?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蒼言沒接話,過了一會兒才說:“我覺得我應該用異能試試看,說不定可以找出是誰故意破壞你的肉身。”
“……可以嗎?”我有點驚喜。
“得試了才知道。”蒼言沒有把話說得太死,怕等下萬一不成功的話,會讓我感到失望。
反正一時半會也離不開這裡,閒著也是尷尬,蒼言乾脆現在就動用異能,嘗試感應我的肉身在過去幾天裡的遭遇。我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感覺等了好久,才見到他重新睜開眼睛。
“怎麼樣,有發現嗎?”我迫不及待地問。
“……你自己看吧。”蒼言握住我的手,再次沉入異能狀態當中。
他所感應到的畫面,直接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風長老,哦不,應該說是那個冒牌的風長老,用鑰匙擰開房門走進了我的房間裡。
**的我安安靜靜地平躺著,像是熟睡的樣子,但實際上那只是一副空殼而已。那時候我的魂魄已經被鬼王強行抽走了。
冒牌風長老先是檢查了一番我的身體,確認魂魄已經被抽走了以後,才露出陰謀得逞的冷笑,抱起我的肉身出了門。
這個細節讓我終於百分百肯定,他絕對事先就知道鬼王要來抽走我的魂魄。
他跟鬼王絕對是一夥的。
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刻意的安排。
大本營裡仍然空無一人,蒼言和其他的守護者們還沒有趕回去。因此冒牌風長老毫無顧忌,抱著我的肉身直奔後山懸崖,然後,狠狠一丟……
蒼言及時停止了感應,刻意沒讓我看肉身摔落的畫面。雖然我的屍體現在就在面前,但我還是被他的這份細心體貼給小小地感動了一下。
“那天是我太急著報仇了……”蒼言悶悶地說:“要是我能冷靜下來多想想,或許就不會那麼衝動地直接跑到機場去,你也就不會出事。”
“這哪能怪你呢,誰能想到風長老居然是假的,而且還跟鬼王串通好了,故意支開你們的……”我忽然想到了某個先前一直忽略了的細節,趕忙問:“對了,那天東歌為什麼沒跟你們一起去呢?”
我記得那晚見到東歌的時候,她說自己去執行了別的任務,當時我並沒有多想什麼,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很奇怪。冒牌的風長老既然是為了把大家支開,給鬼王制造機會,那為什麼不讓東歌也跟大家一起去首都機場,反而要把她單獨派到別的地方去呢?難道他就不擔心東歌會提前回來,破壞鬼王的計劃嗎?
事實上,那天東歌也的確提前回來了,而且還跟鬼王交了手。
等等,東歌當時就算沒死,也應該傷得很重才對,這才過了三天,她就變得像沒事人一樣了?
不對勁。
我發現自己實在是遺漏了太多的細節,主要也是太多事情疊在一起了,很多不起眼的細節就變得很難想起。
我趕緊說:“蒼言,我剛想起來,我出事的那天晚上東歌跟鬼王交過手,應該受了傷,甚至很可能當時就死了!所以……那個被推下懸崖的人,不一定是真正的她!”
蒼言面色一凝:“你確定她受傷了嗎?”
“確定。”雖然我跟東歌接觸不多,但我覺得以她的性格,當時既然出了手,就絕對不會中途丟下我一個人跑掉。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她被鬼王打傷甚至是打死了。
蒼言說:“過去幾天她基本都在大本營,我沒看出來她有受傷的樣子。”
我說:“那就說明那個人不是真正的她。既然風長老都可以被人假扮,東歌為什麼不能?”
蒼言的臉色愈發難看,“那就糟了……東歌這幾天一直在迷蹤林裡轉悠,說是要檢查一下林子裡的機關。她肯定是為了摸清林子裡的機關分佈,而且肯定已經弄清楚了!”
我介面道:“所以冒牌風長老推她下懸崖,可能也是故意掩人耳目……不對,他們是故意引我下去!故意讓我看到自己的屍體!”
“……風長老有危險!”我跟蒼言異口同聲地喊出了這句話。
當下我們再也顧不得其他,趕緊衝出山洞,直奔懸崖。
然而等我們趕到那裡的時候,懸崖邊的大青石已經消失不見,巨石下方的泥土明顯被人翻開過,不遠處還有一張殘破的符紙,上面的咒文已經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一片,但想想也知道肯定是用來鎮壓鬼魂的咒文。
我們來晚了,那個人已經破壞封印,釋放出了風長老的魂魄本體……並且徹底殺死了他。
也許從我第一次跟風長老的鬼魂見面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按兵不動,暗中觀察、監視著我們的所有行動,等待最恰當的時機,給予我們最殘酷的打擊。
……好可怕的心機。
“快回去!其他人可能也有危險!”蒼言大聲道。
我瞬間回神,意識到對方處心積慮地搞了那麼多小動作,絕不可能就只做這麼一件事而已,於是趕緊跟著蒼言趕回大本營。
遠遠地,我們就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蒼言瘋了似的大叫:“不——”
大本營前的空地上,幾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擺放著,身下流出的鮮血被暴雨沖洗,混成了一條鮮紅的小河。
蒼言撲在屍體堆上,痛苦地呼喊:“灰影……小九……小七……不——不!!”
所有的守護者,全都死了。
幾十條人命,竟然一下子全都沒了,可恨我跟蒼言居然連一點兒動靜都沒聽見!
後山的懸崖離這兒也就幾百米的距離,如果發生大規模戰鬥,我們應該能發現點兒什麼跡象才對。然而實際情況是,我們完全沒察覺。
對方不光調虎離山,還趁機狠狠地打擊了我和蒼言的心理。尤其是蒼言……他先是看見自己愛慕的女人摔得支離破碎的屍體,隨後又徹底失去了自己當成親爺爺般的風長老,最後又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朋友……這麼一連串的打擊,誰能承受得住?
他沒有崩潰發瘋,已經算是承受力不錯了。
我望著那些屍體,忽然覺得它們並不是胡亂排列了,於是向上飄了一段距離,再次定睛檢視。
果然,屍體其實拼出了兩個大字——
懲罰。
他們死的時候,蒼言正在跟風長老的鬼魂相認,隨後我下到崖底尋找東歌的屍體,而他則是全神貫注地用異能進行感應,然後突然下了雨,他就帶著我和屍體一起到山洞裡躲雨……前前後後加起來,應該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我們本來可以有時間有機會察覺到異常的,可惜連老天都捉弄我們,偏偏在這種時候下暴雨,掩蓋了所有的聲響,我們一點兒都沒發現不對勁。
蒼言懊惱地捶打自己的腦袋,痛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想通這一切,為什麼沒有早點回來救他們。
如果早一點,也許可以少死幾個人也說不定。
可這世上哪有什麼如果?
我飄到他身邊,輕聲說:“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可是人死不能復生,你與其這樣責怪自己,不如用異能感應一下到底是誰殺了他們,然後振作起來給他們報仇。”
“對……你說得對,我得給他們報仇!”蒼言狠狠抹了一把臉,紅著眼睛挨個觸控地上的屍體。我也趁機感應了一下他看到的畫面,發現出事的時候是冒牌風長老把大家全都召集到了空地上,然後地底下就突然竄出了無數條黑色的出手,把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全都捆了個結結實實。緊接著就有大批的黑衣人上了山,一槍一個解決掉了所有的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