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幫忙隱瞞
空間恢復正常,我怔怔地坐在車裡,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我不會開車……
誰能告訴我,我要怎麼把這輛拉風得要死的跑車從醫院門口挪開?
我要是直接下車什麼都不管了,車會不會丟?元洪回來會不會宰了我?
就在我覺得怎麼都不對的時候,蒼言出現了。他穿著一身白大褂,像是個從天而降的天使。
“需要幫忙麼?”他問。
“嗯嗯嗯!”我拼命點頭,也顧不上解釋什麼了,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要是讓別的同事看見了,還指不定怎麼亂猜呢。
呃……好像讓蒼言撞見也未必好到哪裡去,他那張嘴……唉,不管了不管了,先離開這兒再說。
蒼言什麼都沒再多說,直接坐進駕駛席,行雲流水般地把車開到了我的住處。
雖然在那個老小區裡,這車仍然非常扎眼,但至少被熟人撞見的風險已經降到了最低。
蒼言把車停好,又一次重複了先前的問題:“閔虹,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弱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心虛。
事實上,我也真的心虛。
我現在挺著大肚子,坐在頂配跑車裡,兜裡還揣著元洪給我的銀行貴賓卡,要說沒有被包養,我自己都沒法信。
蒼言嘆了口氣,又問:“你真的想清楚了嗎?確定不會後悔嗎?”
我知道該怎麼回答。良久之後,才反問他:“如果我說我不是圖錢,你信嗎?”
“信。”蒼言說得毫不猶豫。
我鼻子一陣發酸,也不知道是因為感動還是別的什麼。
“……今天的事情我不會跟別人說,你可以放心。”蒼言說。
我點點頭:“嗯,謝謝。”
“還有,這個還給你。”蒼言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是我的胸牌。
之前他硬搶去的,說是替我保管,等我休息好了可以回去上班了再還給我。然而現在……我卻覺得多了某種意味。
我無言地接過東西,心裡覺得他應該是對我徹底死心了,以後再也不會糾纏了吧。
這是我一直期盼的,貌似應該開心才對,可我此刻卻只覺得傷感。
“祝你幸福,以及……希望你永遠都不後悔自己的決定。”這是他下車前說的最後一句話,鄭重得像是某種訣別。
“……謝謝。”我悶悶地說。
謝謝你長久以來的喜歡,謝謝你相信我不是拜金的女人,也謝謝你剛才的承諾與祝福。
雖然你我有緣無分,但我真心感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
蒼言,我也祝福你,能夠找到愛你並且你也深愛的女人共度餘生。
你值得比我更好的女人。你也應該比我更加幸福。
我看著他越走越遠,有種他要從我的生命裡徹底消失的感覺。
相識五年,若說一點兒不捨都沒有,那是撒謊。但是,這份情緒與愛無關。
後來事實證明,我的直覺非常準確。
回去上班的第一天,我就聽說蒼言辭職了,據說是打算出國留學,而且連學校都已經聯絡好了,速度快得令人咂舌。
也是據說,他選了醫學完全不搭邊的專業,想要徹底改行。
這些訊息讓無數小姑娘扼腕嘆息,甚至有不少人哭腫了眼睛。李歆瑤的情緒也明顯非常低落,但我並沒有時間去安慰她,因為……
有個神祕人點名要見我。
他跟元洪有七八分相像,但是看起來比元深更成熟,也更加內斂。他戴了一副細框的金絲眼鏡,沒顯出斯文,反倒是襯得一雙狹長的眸子陰鷙如蛇。
是的,陰鷙。這是他帶給我最明顯的感受。
如果把元洪比作寒光閃閃、張揚得讓所有人一看就知道危險的神兵利刃,那他就是靜靜蟄伏等待機會給獵物致命一擊的毒蛇。
他們兩個長得很像,但氣質截然不同。
我覺得,此刻在我眼前的這個人似乎更加危險。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我,這讓我有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渾身上下所有毛孔都透著不自在,恨不能立刻掉頭就跑。
片刻之後,他收回目光,難受的感覺也隨之消失。
“你們都出去。”
他面無表情地吩咐,嗓音比元洪更加沙啞,聽著叫人很不舒服。
保鏢們明顯是訓練有素的,快速而安靜地撤出了房間。院長也如蒙大赦一般,擦著冷汗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我跟他兩個人,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宛如擂鼓。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元天,是元洪的哥哥。”神祕人自報身份,以一種紆尊降貴的口吻緩緩地說:“三天前,有了刷了我弟弟的銀行卡,付款給某家地產中介,後來還有人發現我弟弟的車出現在順江醫院門口……我弟弟五年前就已經死了,很奇怪對吧?呵,閔小姐,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解釋。”
惺惺作態!不就是想說我偷東西了麼,拐彎抹角的幹嘛!
我心裡冒火,說話也變得非常不客氣:“元天先生,我承認那套房子是租給我的,那天我也做過元洪的車,但我絕對沒有偷過任何東西。至於為什麼會這樣,我沒法解釋,信不信隨便你。當然你可以動用你的力量去查,如果能找到任何犯罪證據,那我願意接受法律的制裁,但如果找不到,就請你不要再來影響我工作!”
元天笑了:“你覺得我會信麼?你沒偷過東西,那難不成是我弟弟死而復生了嗎?”
他把“死而復生”四個字說得特別重,陰鷙的目光在我臉上狠狠刮過,像是恨不能直接刮下一層皮肉來。
我在心裡嘆氣,早知道會惹出這麼多麻煩事,那天打死我我也不會上車。
一直以來,元洪都沒有跟我提過任何與家人有關的話題,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生前的身份。即便是現在,也只能模糊地猜測出他可能來自於煊赫的權貴之家,但他家裡具體是幹什麼的,我仍然不知道。
也是我自己大意了,只記得他現在是鬼差,卻忘了他也才死亡五年而已。這麼短的時間,還不足以讓他的親人忘記他的存在。
如果我能早點想到這些,意識到動用他的資產肯定會驚動他的家人,從一開始就拒絕他給我的財物,那也就不會出現這些麻煩事了。
唉,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元天先生,你親自來找我,應該不只是想聽幾句解釋而已吧?不如直接一點,你到底想把我怎麼樣?”我覺得對方這麼大張旗鼓地找上門口,這事兒肯定沒法善了,不如干脆全都挑明吧。
“閔小姐還真是個爽快人。”元天讚了一句,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他摘下眼鏡,死死盯著我的肚子,像是恨不能把目光化成刀子,直接剖開我的肚皮,看看裡面的孩子究竟長什麼模樣。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種可怕的聯想,但這就是我此刻心中最真實、最強烈的感覺。
元天繼續用沙啞而緩慢的音調說道:“我問過中介了,那天去租房的是兩個人,女的自然就是閔小姐你,但是那個男的……聽中介的描述,似乎跟我弟弟長得很像。”
“我也看過你們醫院門口的監控錄影了,雖然畫面不太清晰,但我還是能看得出來,把車開過來的那個人無論身材還是舉止,都跟我弟弟非常相似……你到底是從哪兒找來的那麼個人?”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他慢慢把視線從我的肚子轉移到臉上,盯著我的眼睛,像是要洞穿我的靈魂。
我掐著自己的掌心,努力保持鎮定:“我什麼目的都沒有,我對你們家族一無所知,對元洪的瞭解也非常少……”我頓了一會兒,說:“車和銀行卡我都可以馬上還給你們,刷掉的錢我也會盡快想辦法補上,這樣可以了嗎?”
合理的解釋我給不出來,畢竟沒人會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鬼。我只能提議歸還所有物品,希望能夠換來原諒。
這是我能想出的唯一辦法了。
元天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說:“那點兒財產還不值得我親自跑一趟,我之所以選擇親自來見你,而不是直接讓警方去調查,是因為我真的非常非常好奇,你到底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
“我弟弟的所有遺物全都放在專門的倉庫裡,鑰匙只有一把,平時傭人進去清掃之前都得先得到我爸爸的許可。而且倉庫裡還有監視器、紅外線感應裝置等各種防盜裝置,可以說就算飛進去一隻蒼蠅我們都能馬上知道……可是他的銀行卡消失的時候,我們卻沒發現。”
“要不是那張卡產生了新的消費記錄,我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遺物少了一樣……閔小姐,我不是來追究責任的,甚至如果你很需要錢的話,我還可以給你更多,只要你告訴我,你是怎麼辦到這一切的。”
我簡直想吐血。
之前元洪說要給我的錢的時候,只是輕描淡寫地說自己生前的卡里還有錢,回頭兒去找出來給我。我真沒想到他是從那種嚴密監控的地方找出來的啊!
早知道這樣,我死也不會收的呀……
不過話說回來,我不瞭解他的家境,沒想到後續的麻煩有這麼大,也算是情有可原。那他自己呢?他難道就沒想過風險麼?難道就沒想過以他的家世背景,如果他的家人要為難我,會給我帶來多大的困擾和危險麼?
我真想問問他,他是不是故意坑我的。
元洪在鍵盤上敲了幾下,隨後把顯示器衝著我轉過來,輕笑著說:“還有這段錄影,是最有趣的了。那個冒充我弟弟的人開車到門口,卻又一下子不見了……我本來懷疑是有人剪輯了這段錄影,但我的人用技術手段檢測過,這段錄影沒有經過任何特殊處理。那麼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手段,能讓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呢?”
我已經開始冒冷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