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子欲養而親不在
“請你一定要幫我多爭取一點時間，我馬上就要到了！”武長青這王八蛋，說話還帶大喘氣的，搞得我怨憤了半天，原來到底還是回來了啊！
我急忙掛了電話，只覺得腳步都輕快了許多，急忙走到老太太身邊，握著她的手，低聲道：“婆婆，你在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努力啊，你的兒子正在路上，馬上就快到了！”
武婆婆已經沒有能力說話了，只有眼角淚水不停地滑落。我用手指肚拼命地幫她擦拭淚水，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可是這一等，就是足足二十分鐘！眼看老太太再也支撐不住的時候，武長青才終於姍姍來遲。但是走在前面的卻不是武長青，而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快步衝進武家的宅子，查看了一番之後，看也沒看地上的老太太一眼，就又快步衝了出去。
“草泥馬！王八蛋給老子站住！”我一看到他就氣不打一出來，這傢伙不用說，肯定是武長青的祕書，你倒是夠關心自己老闆了，但是你難道沒看到地上躺著的老太太嗎？
我合身撲了上去，一把將他按在地上，怒喝道：“狗東西，進來了還想走？給老子在這跪下！艹，不跪是不是？信不信老子打斷你的腿！”
祕書眼中閃爍著熊熊怒火，對關煜婷咆哮道：“關隊長，你的人就是這麼對別人嗎？我是武省長的祕書，我有義務幫武省長確定安全情況！你快讓他放了我！”
我們關隊長也不是好相與的，飛速將臉轉到一邊，唾棄道：“呸！我就看到一個對死去老人不敬的王八蛋，沒看到什麼省長祕書。”
“你……”祕書還在掙扎，胡沁雨突然大叫道，“你們別吵啦！武婆婆真的快不行了，讓她安靜一會兒好不好。”
我和關煜婷同時看了一眼老太太，只見她身上正飄出星星點點的光芒，就知道她真的已經走到了最後的盡頭。
武長青終於在這時候趕到了，他一跨進後院，就看到了躺在屋簷下的老太太，頓時大哭起來：“媽！兒子不孝！兒子不孝！兒子來晚了，兒子來晚了！”
“哼，假惺……”我冷哼一聲，剛說了兩個字，老太太就聽到了武長青的哭泣和哀嚎，竟是掙脫了我的鎮屍符，抬起一隻手來，撫摸著兒子的腦袋。
我後面的話就說不出去了，我知道老太太現在很虛弱，必須保持安靜。那祕書卻還在大吼，想要向武長青求助，我一咬牙，一拳頭砸在這王八蛋後腦勺上，讓他暫時安靜了下去。
“兒啊……媽對不起你，你本來應該好好工作的，是媽耽誤了你。”老太太老淚縱橫，失神的雙眸定定地注視著自己的兒子，“回來就好，回來就……”
說到這裡，老太太的聲音戛然而止，手臂也無力地垂下。強行掙脫鎮屍符，已經將她最後的一點活力消耗殆盡，此時的她最後的眷戀也已經消散，身體正以驚人的速度消失，只需要十幾秒的功夫，老太太的屍體就會消失得一乾二淨！
武長青抱著母親的手大聲哭泣，連聲自責，我本來有一肚子想要譏諷、嘲弄、怒罵的話語，也只能嚥了回去。
就在這時，後院的花兒們突然抖動了起來，花粉以讓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凝聚，硬生生地阻擋了老太太的屍體消散。我急忙豁然轉頭，便發現花兒們已經失去了最後的活力，它們犧牲了自己，只為了保全老太太的屍身。
“別哭了！”我拍了武長青的腦袋一記，指了指院子裡因為迴光返照而盛開到了極點的花：“最後再看看那裡吧，那是你母親想要留給你的最後的美麗，時間已經不多了。”
“什麼？”武長青訝然抬頭，看到院子裡百花齊放，爭奇鬥豔，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這……這是怎麼回事？”
“很美對不對？它們是你母親為了派遣孤寂而照料的花，還有那邊的大石磨、那邊的梧桐樹，還有那坍塌的一段圍牆！它們都是具備了一定靈性卻還未能成型的妖，為了讓婆婆能夠堅持到你回來，它們把全部的力量都給了婆婆。”我重重一拳砸在地上，憤然道，“花草樹木尚且能夠如此，你……為什麼能硬起心腸，整整十二年都不回來看看自己的母親？我很想問問你，你有多久沒有見過她了？你有多久沒有給她打過電話了？”
“我……”武長青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祕書，見他暈倒在地，頓時頹喪道：“我不知道，整天忙忙忙，我……竟然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有給母親打過電話了，我特麼還是人嗎？我……”
“這些花兒，本來也想把它們的力量給婆婆，讓她能再多堅持一會兒，當時婆婆說，想讓你也看看這些花兒，因為它們是那麼的美麗。不過現在，它們終於還是決定用最後的力量，給婆婆保留下完整的屍體，你應該感激它們，你這個連花草樹木都不如的畜生！”我極為不屑地斜睨著武長青。
我從來都不敢想象，我竟然有一天會把一個省長罵成畜生！而且這還是一位百姓們眼中清廉、有才能、踏實肯幹的好官！可是那又如何？連自己的母親都可以置之不顧，我有理由去罵他。這三年裡，我是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已經逝去的父母，不久前我連最後的親人也失去了，可是看看武長青吧，為了所謂的工作，連自己的母親也不顧了！
武長青沒有反駁，很沉默地對花兒們鞠了一躬。盛開的花兒就彷彿感受到了他的誠意似的，搖曳著在月光下慢慢地消散了，最後只留下一片剛剛翻新過沒多久的土地，那是昨天關煜婷辛勤勞作之後的成果。
“媽！媽！對不起！對不起！”武長青無聲地哭泣著，抱著母親的屍體，仰天發出無聲的嘶喊。我看得心中一陣糾結，不忍地轉過了腦袋，正好迎上胡沁雨滿是眼淚的雙眸：“阿正，國慶節我們回家吧，我想爸爸媽媽了。”
“好。”我輕輕點頭，拉著她的手，對老太太的屍體鞠了一躬。這時候祕書醒了，大叫大嚷地破壞了我們的哀思：“武省長，這個傢伙就是個江湖騙子，你不要被他欺騙了，老太太身體好好的，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肯定他才是凶手！是他殺了老太太！”
“住嘴！”武長青憤怒地瞄了一眼自己的祕書，“文祕書，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錯，怪不得別人！我連多久之前給我媽打過電話都不記得了，我這樣的不孝子……呵呵……當官兒？當官兒？我的一切都是母親給予的，是她教會了我讀書認字，是她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供我讀書，就連我走入政壇，一開始也是多虧了我媽的介紹，我愧對我的母親，愧對她的教導，愧對她的養育之恩！”
“武省長，這不是你的錯，你是一個好官，你為大家……”文祕書還想辯解，武長青已經搖了搖頭：“這些都不是理由！就如同這位小兄弟所說的，連自己的母親都照顧不好，還有什麼資格談其他？百善孝為先，我連孝道都做不到，哪裡能成為世人的表率？文祕書，你先出去吧，我……想單獨陪陪我的母親，我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陪她好好說過話了，最近的一次跟她見面，我都已經不得己是什麼時候了。”
文祕書不甘地走了，臨走前還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似乎對我有多大仇似的。
我們三個也想提出告辭，不過武長青卻留住了我們。他跪在老太太的屍體邊，沉聲道：“小兄弟，多謝你，如果不是你的話……”
“沒什麼好道謝的，我的父母也死了，所以我對此感觸格外深罷了，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這句話大多數人會說，但真正明白其中含義的卻少之又少。”
武長青愧然道：“是啊，子欲養而親不在，也許是身為人子的原因吧，在我記憶中的母親，一直是她最美麗時的模樣。我也偶爾會興起回家看看媽媽的念頭，可是我又總是會想，反正我時間還多，等退休了之後再好好陪著媽媽就是了，她身體那麼健康，肯定還可以活很久……可是我忽略了時間是不會停止的，我在變老，我的媽媽也同樣在變老啊！”
他輕輕撫摸著老太太眼角的皺紋，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工作忙，工作忙！呵呵，我真的是在忙嗎？哪怕再沒有時間，看看母親也是應該的，可是我三次經過家門而不入，我真是太無情了。”
說罷他輕輕放下老太太的屍體，緩慢而又堅定地站了起來：“小兄弟，我決定了！我要辭職！我的母親崇尚古代文化，她一直說咱們老祖宗留下的文化或許在年輕人看來很過時了，但卻是真善美的！我以前也是對母親的說法不屑一顧，現在看來，我是真的忘記了什麼是孝啊……我想為母親守孝三年！我這樣的不孝子，還談什麼資格治理人民，你說對不對？”
守孝？還三年？這也有點太極端了吧？不過他的選擇，卻讓我對他心中的氣消了不少。
我正決定再跟武長青談談的時候，文祕書突然衝了進來，大叫道：“省長，不好了，附近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