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一路走好
???秦卿默默的注視了楊照一會兒，閉了閉眼睛，默哀了半分鐘，隨後在旁邊桌子的抽屜裡找到了一雙白手套，快速戴好，微微俯下身，目光中再無其他情緒。
秦卿的手指在楊照的腦袋上掃了一圈，除了血液和腦漿之外，還有許多的砂礫，除此之外，他的身體被分成了八塊——
腦袋、左手、右手、左大腿、左小腿，缺了小腿的右腿，還有血肉模糊被碾壓成兩半的上半身。
秦卿在楊照右腿處頓了頓，膝蓋處沒有截面，右腿幾乎成了一個餅狀，看起來不是死後被剁下去的，而是被自然碾壓而失去的。秦卿咬了咬嘴角，又查看了其他的斷處，除了左腿外，其他的斷處都很自然，唯獨左腿，那裡的是被一刀切開的，切面平整，血肉外翻，應該是一個力氣比較大的人，一刀剁了下去，中間沒有任何的停頓。
秦卿撫了撫楊照破爛不堪的褲子，接著手伸進了楊照的褲袋和衣袋裡，隨後失望的拿了出來。
她該想到的，凶手怎麼會留下楊照的手機？
秦卿抿了抿嘴角，目光落在楊照難以辨認的臉上，其中一隻眼睛已經沒有了，另一隻也因為擠壓而爛在了眼窩裡，如果不是驗了DNA，如果不是楊虞知道他哥哥的特徵。
真的很難辨認出來，這就是楊照。
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黯然死去。
秦卿摘下手套，捏了捏眉心——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TS旗下的酒店並不是案發現場，凶手是在一處沙子比較多的地方將楊照碾壓致死……
不！
也不一定是沙子比較多的地方，畢竟那雙皮鞋上乾乾淨淨的，也很有可能是凶手為了掩蓋證據在他死後，又在他身上揚了沙子。然後凶手將楊照裝進了什麼器物裡，準備運往TS，然而因為楊照的左腿很完整，所以凶手才剁開他的左腿，應該是容器不夠大，只好出此計策。
秦卿想了想，目光微微一動。
凶手的動機，似乎應該是很清晰的，然而有些地方她又不太懂。
如果是上午打電話的那個人，那麼，他殺害楊照的目的應該是警告秦卿，他們要讓秦卿知道害怕。
然而屍體出現在TS的目的是什麼呢？
如果單純是要警告秦卿，在辦公室裡不是更好，或者，如果他們進不來市局，她家樓下或者門口不也是個好的選擇？
暴露在那麼多媒體面前，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非得要鬧的這麼大。
秦卿百思不得其解，按照蕭自塵的說法，他似乎沒有收到什麼威脅和警告，也沒有人要讓他離開她？問題是出在自己身邊？
秦卿坐在床邊，想了想從小到大追過自己的男生，她現在都沒有什麼聯絡了，而且那些男生被她拒絕之後也都沒有再纏著她，基本是幾天後就都投入了別人的懷抱，不存在這麼多年對她念念不忘的情況。
她又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聲音時輕時重，但不是一個人。
秦卿眯了眯眼睛，立刻起身，她邁出一步便頓在原地，秦卿回頭又在抽屜裡找了一把手術刀，才躡手躡腳的走到了門口。
她貼在牆壁上，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手中的刀緊緊的握在了手心裡。
自從他親眼看到了那個影片和辦公室裡打不通的電話後，她忽然覺得市局也不是那麼的安全，而且最近的怪事那麼多，她知道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但還是小心為上。
思索間，門外的聲音越來越近，秦卿蹙了蹙眉，她突然發現腳步聲似乎不是時重時輕，而是一重一輕。
兩個人？
思索間，門把手被人從外面握住，秦卿緊了緊手中的手術刀。
下一秒，門被拉開，秦卿還沒有看到人就鬆了一口氣，她忽然想起來之前周子言吐了，朱繪去看她，應該是兩個人回來了，腳步一重一輕大約是周子言靠在朱繪身上的原因。
秦卿思緒一落，周子言蒼白的臉色便露了出來，她似乎也沒想到門口會有人，短暫的怔愣後，右手手指緊緊的併攏伸直，拇指正緊貼著食指，朝著秦卿的方向。
秦卿一怔，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周子言立刻放下了手，隨後呼了一口，拍拍自己的胸口，聲音有些虛弱和沙啞：“師姐，你怎麼站在門口，嚇死我了。”
朱繪隨後跟著走了進來，看到秦卿的時候也是一愣，“師姐，你怎麼站在這裡？”
“我剛要走！”秦卿淡淡的道，眼裡沒有什麼情緒。
周子言一怔，立刻道：“我去看看楊警官，師姐等我一下。”
秦卿點點頭：“你去吧！”
朱繪鬆開扶著周子言的手，周子言感激一笑回身往床邊走去，秦卿根本沒有將屍體蓋起來，剛才說要走不過是怕和這兩個人實話實說，兩個人害怕而已。
周子言有了第一次，已經沒有初見到屍體那般震驚了，她站定在床前，目光盯著楊照血流肉爛的臉，咬了咬脣角，哽咽著道：“楊警官，一路走好。”
話音一落，又鞠了一個躬，她彎著腰，停留了十秒鐘才直起身，隨後走到床前為楊照蓋好了白布，才轉身臉色煞白的走到門前，對兩人道：“我們走吧！”
朱繪又遙遙的看了楊照一眼，打開了門。
秦卿跟著兩人往外走。
下了樓，朱繪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你說楊警官怎麼會……這麼慘？是不是得罪人了？”
周子言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是很有可能，他都要結婚了，沒有必要想不開，而且就算是自殺，怎麼會被尸解？”
朱繪點頭：“是啊，景亦說他們要調查楊警官的背景呢！”
“市局很久沒有案子了，沒想到這次竟然……”
周子言和朱繪一言一語的說著，秦卿始終沉默，到了三樓的時候，秦卿腳步一頓，朱繪回頭對上秦卿烏黑的目光：“師姐，我倆先下去了。”
周子言沒說話，默默的看著秦卿，半晌後才道：“師姐，你也不要太難過了，畢竟人死不能復生。”
“……好，我知道！”秦卿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又對上週子言：“子言，你的那個實驗，我幫你問問我的導師。”
周子言點點頭，“我再找找別的資料。”
秦卿又將目光落在朱繪身上，“一會兒要是楊照的未婚妻來了，給我打個電話告訴我一聲。”
朱繪應下，兩人雙雙離開。
兩人走後，秦卿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她推門沒有推動，心想蕭自塵竟然還沒有回來。
秦卿剛拿出鑰匙開門，就聽到不遠處的門響了一聲，她下意識的放下鑰匙，偏頭看過去，那廝姿態筆直，褲管垂落。
蕭自塵亦是看到了她，他的嘴角緩緩抿著笑意，烏黑的頭髮垂在額頭，邁開大長腿往她這邊走。
秦卿挑了挑眉，疑惑的指了指他的身後——
“你去……”
蕭自塵幾步走到她的身邊，應了一聲：“去辦公室問問情況。”
“哦……”
秦卿應聲，但還是狐疑的掃了蕭自塵一眼，後者的目光鎖在秦卿身上，此時正微微低著頭，秦卿看了蕭自塵幾眼，驀地道：“你的頭髮該剪了。”
蕭自塵挑了挑眉，似乎沒料到秦卿會說出這麼一句，愣神之後伸出手撥了撥劉海兒，“嗯，下班之後你陪我剪。”
秦卿聞言收回視線，沒吭聲，也不知道會不會加班，有沒有時間下班。
秦卿復又抬起手將門開啟，兩人走進去後，蕭自塵關上了門，隨後抱起手臂淡淡的打量著屋內的各個角落。
和齊陸說了之後，他應該會徹查一遍市局的系統，辦公室李，應該沒有攝像頭或者錄音筆。
秦卿進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電腦，然而電腦還是黑屏的狀態，秦卿看了一眼主機，發現已經關機了，她試著重新啟動了一下，半分鐘後桌面已經恢復了正常。
秦卿擰著眉，拿出手機又輸入了一遍網址，等點開連結的時候，頁面顯示不存在。
秦卿咬了咬脣，抬起頭就看到蕭自塵正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怎麼了？”秦卿疑惑的問。
“你在幹什麼？”蕭自塵走過來，單手撐在秦卿的辦公桌上，盯著她問。
“我……”秦卿頓了頓，指了一下電腦：“我在找之前的影片。”
蕭自塵挑了挑眉，“沒有了？”
秦卿看著蕭自塵的表情，那廝眼睛裡滿滿的笑意，一副瞭然的神色，輕輕垂了垂眼睛，沉聲道：“當然沒有了。”
“當然沒有了？”
蕭自塵重複了一遍，重音放在當然上，語調微微上揚，身體前傾緩緩靠近秦卿。
秦卿一愣，快速躲開蕭自塵，“幹什麼？”
蕭自塵失笑：“想你‘當然’二字。”
“什麼？”
“知道是當然，你還問，他們是傻子嗎？還留下等你發現？”
秦卿：“……”人家只是想再確定一下，她其實也知道不會再有了，但沒看到就是不死心而已。秦卿又想到一個問題：“你看過我手機拍的影片了嗎？”
不等蕭自塵答話，秦卿又暗道了一句自己笨蛋，明明是她給蕭自塵看的，怎麼現在問起這種蠢問題，便徑直的道：“如果我們根據拍攝的地點方向，我想可以確定攝像師和記者。”
秦卿說完眼前一亮，等著蕭自塵的贊同。
蕭自塵卻是意料之外的搖搖頭，他緩緩起身，擰了擰眉反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秦卿疑惑的盯著他，過了一會兒，蕭自塵靠近椅子裡，雙腿交疊，淡淡的道：“你覺得凶手可能這麼沒腦筋嗎？”
“為什麼？”
秦卿聽出自己聲音裡的顫抖。
蕭自塵垂了垂眼睛，“你應該明白，既然凶手給你打了那樣的電話，他必然是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蕭自塵頓了頓，又道：“市局的系統是頂尖的，他們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破壞市局的系統，那麼你怎麼會以為他們會派自己的人去現場？”
秦卿蹙眉：“你的意思是……”
“TS釋出會是現場直播，有多家媒體報道，所以被侵襲的不光是市局的系統，還有媒體的。”蕭自塵淡淡的解釋，又道：“而且剛才齊陸已經打電話查過了，確實有個別媒體的系統發現遭到了侵襲。”
“所以，我看到的影片是拼接的？”
蕭自塵點頭：“包括你看到我和老爺子談話那一段，TS旗下的酒店也被外來系統侵襲，老爺子疑心重，幾乎每一個地方都要安裝監控，你看到我的影片，應該就是酒店裡的。”
秦卿想了想，而後點了點頭：“怪不得，我看影片的時候，中間有一段的撕裂，出現了幾秒鐘的雪花，我還以為是接觸不好，現在看來應該是他們在切換影片了。”
“嗯！”蕭自塵輕輕的應了一聲。
秦卿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間，目光如電般射向蕭自塵，聲音裡滿滿的疑惑——
“你告訴我實話，今天給我打電話的這個人，是不是十年前殺我父母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