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時語結,好像他倒真的沒有這樣說過。但可氣的是既然我猜錯了,為何他遲遲不提醒我?我白了他一眼:“別廢話,快講,你以為這會子還早嗎?”
隱娘驚訝地看著我,似對我竟能這樣發火很是意外。龍三好脾氣地向她笑笑:“沒關係,我早就已經習慣了。”他的神氣容易讓人誤會我一直就是這樣欺負他的,他總是逆來順受,而我和他的關係自然也就曖昧得讓我百口難辯。
隱娘低頭吃吃地笑著。我本想解釋一下,但一看龍三的樣子又乖乖地閉了口。這能解釋得清麼?只怕越描越黑吧?
我的狀態令龍三更加得意,他向隱娘道:“不過今日因為妹妹在這裡,你姐姐態度還算不錯。”
真服了他,與我妹妹說話也能如此低聲下氣,偏偏說出的又是這樣顛倒黑白的話,我為何發火的原因他怎麼就省略掉了呢?眼看這傢伙還要表演,我連忙打斷他:“行啦,說正事吧,天都快亮了。”
彷彿應證我的話一樣,梆鼓砰砰地敲了三下。龍三終於不再嬉皮笑臉,入了正題:“還記得那天做夢夢到的巷子嗎?”
我定定的看著他,難道那個夢竟然是真的?我不期然地點頭:“但那個巷子與你找隱娘有什麼關係。”
“我就是在那兒找到的隱娘。”龍三補了一句。
這才讓我真的大吃一驚。由於我一直對此夢的真實性將信將疑,因此也沒有過多地想過,但龍三現在一說,我卻有點奇怪了。隱娘不是怕雨的麼,卻為何頻頻在雨夜出去?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怎麼有能力出得去?
我娘因為女兒多,所以防範嚴厲,晚上關門落戶之後,不要說人,就是一隻鳥都未必能順利地飛走。難道真的讓二姐說中了,隱娘身上有祕密,她的來意不純。
“別再瞎琢磨了行不行?”龍三晒笑,“就你那小腦袋瓜子能想得清楚嗎?”
我憤怒地看了他一眼,這個沒禮貌的傢伙居然這樣不給我留面子,隱娘還在這裡,我也是有自尊的人呢。但隱娘倒似並沒有在意:“姐姐,主要這裡面說起來可就話長了。”她反面像是有些靦腆。
“隱娘,這倒底是怎麼回事?”我索性撇開龍三問道,“那位公子是不是真的與你相識?而你來到京城的目的難道是為了找他?”
可隱娘偏不給她姐姐長臉,一句話沒回答不說,竟用求救般的眼神看著龍三。龍三這種瞪鼻子上臉的貨色自然也將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當成了救世主:“小蕾,這還用問嗎?只是你可以放心的是,隱娘昨日找他的目的已與之前不同了,只是為了與他道給別而矣。”
“莫名其妙,我有什麼不放心。”我搶白道,“我家隱娘不會做壞事。”可我話音剛落,隱娘竟然嚶嚶地哭了起來。這是什麼情況?我不禁疑惑的看著龍三,難道我說錯話了?
龍三嘆了口氣:“小蕾,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那就什麼也不要說,”我脫口道,但隨即又有些後悔,於是緩和了一下口氣,指了指隱娘,“這孩子倒底怎麼了?”
龍三看著我:“如果我告訴你隱娘就是京城連環案的凶手,你會怎麼想?”
“放屁!”我怒叱。
然而此時隱娘抬起頭,默默地看著我,這表情分明就是承認了。
“可是,凶手不是上次就捉到了嗎?”我一面說一面去看龍三。隱娘是凶手的吧,勢必難逃法網,我娘準得傷心死了。
隱娘苦笑:“是捉到了,但姐姐知道捉到的是什麼?”
“是什麼?”我下意識地問,因為事情發生得實在突然,所以我腦子還在暈著。
隱娘嘆了口氣:“那只是一根竹竿而矣,是姐夫為了引出真凶而設下的計謀。”
“真的是這樣?”我問隱娘,眼睛卻看著龍三。
龍三沒有回答,只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那意思還用問嗎?
原來我們從陰府回來後,龍三本來以為已抓住了凶手作案的規律,而當年有志可查的作奸犯科之人共有六個,才死了五個,還有一個,因此凶手歸案是遲早的事。誰知從那以後凶手彷彿蟄伏了一樣,再也沒有任何動靜。眼看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案子卻遲遲不解破,我爹的生日又迫在眉睫,龍三為了讓我們一家人安心,才出“以竹代桃”的計策。在姐夫那邊,說是幫他破了案子,解了他案破不了的壓力;在他自己這裡,則是設下一個圈套,用以吸引凶手上鉤。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訂親那天龍三看到隱娘挪不開視線,原來是發現了凶手。但這也不對,因為我能從他開始的態度感受得出來,這是他第一次見隱娘。
“可是你從未見過隱娘,怎麼知道隱娘就是凶手?”我疑問道,“會不會弄錯了?”
龍三並不回答,而是反問:“還記得當初我與你說過,有一個雨天路遇美女留宿之事嗎?”
我悄然大悟:“那個女子就是隱娘。”我回頭看了一下,這一次隱娘又是很爽快地承認了。
“其實在見到隱娘之前,我並不曾懷疑到你妹妹。”龍三又道,“但見了隱娘之後,我就不得不多想了。我的住處離李府不遠,隱娘聰明伶俐,絕不至於這麼近而迷了路,這是其一;其二,我們之所以去陰間查詢死者之間的聯絡,是在李府得到的線索。而這個線索你也曾與我講過,是隱娘提醒你的。當時我們一門心思都在案子上,所以根本沒有想到其他。其實隱娘當時已露了一個大大的破綻。”他賣關子似的住了口。
我急道:“什麼破綻?”
“隱娘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龍三話是對我說的,可眼睛卻看向隱娘。隱娘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一下頭。龍三笑道,“隱孃的話語不多,她明著是說與你聽,實剛是說與我聽的,用意在於幫助何兄破案。”
我心中竟對隱娘有些責怪,這個傻子明知龍三精得像猴一樣,怎麼還硬往他那裡湊?如果不是這樣,龍三又怎麼捉到你?“隱娘啊隱娘,難道你就不想想被捉之後的後果嗎?”我抱怨道。
隱娘驚訝地看著我,大概是沒想到我竟會這樣為她想。她嘆了口氣:“其實我也知道不妥,可是看著三姐愁成那樣,我就沒來由的心疼。雖然你們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我卻早已知道你們是我的什麼人。來到京城,三姐待我一片真情,我卻在讓三姐夫為難,甚至有了性命之虞,思前想後,覺得自己太不應該了。因此也就不知不覺想要出一把力,當時我也想得簡單,事成後遠走高飛,你們也不會找得到我的。”
“那現在你又為何不走?”我反問。
她幽幽地嘆了一聲:“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與其讓母親為我傷心難過,還不如讓她知道事實的真相,從此放下牽掛之心。”
隱孃的本意是想趁著父親過壽那天,三姐夫與龍三沒法盯緊她,她可以捉到最後一個生魂,然後離開京都。可惜卻因為父親畫蛇添足的一面,被龍三發現了真相,因此行動也自然而然的失敗了。
“當時我很擔心,”隱娘低低聲道,“不知姐夫會如何發落我。可也知道事已至此,後悔無益。我唯一請求姐夫的是不要在李家捉我,這樣至少母親、爹爹與姐姐們心裡想著的隱娘還是那個簡單純潔的隱娘。”
我恍然大悟:“怪道那天到三姐家,你一直在說些奇怪的話,其實當時你就已經決定離開了,對吧?”
她點了一下頭:“我已經離開李府,在巷子中等著姐夫。可是想起前情往事,心痛欲裂,所以坐在路邊哭泣。這時候姐夫來了,他將你們找我的情況與我講了一通,勸我回來。他竟不是來捉我的,這讓我實在意外。要是,我還有什麼臉回來見娘、見你們?”
我拉住她的手:“傻瓜,一家人為何要說這樣外道的話?只是你回來了我真的很擔心,這件事動靜這樣大,我們該如何收場?而你來了,又怎麼逃得過懲罰?我委實地擔著心呢。傻子,你可以捎一封信,等整個案子都塵埃落定之後,我們去找你也一樣的,何必冒著這麼大的危險?”
“可是姐夫說……”隱娘說了半截卻又住了口。我頓時明白了龍三還有其他花言巧語,才騙得隱娘跟他回來。
我不禁追問道:“他還說了什麼,你快說呀。”
可我越問隱娘倒越不肯回答,只是用眼睛去看龍三。而龍三訕訕地笑著,分明不懷好意。
此中必有蹊蹺!
我的脾氣是別人越不告訴我越想知道的那種,而且隱娘吞吞吐吐的表情更說明其中有問題。我拉住隱娘:“那小子是不是背地裡又毀謗我了?”隱娘笑而不語。
龍三倒不在乎:“沒事隱娘,說給你姐姐聽無妨。我這本是為讓你回來的下策,即使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也是逼不得已。我相信,只有一個有點良心、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說我錯。”他一挺胸脯,表示自己十分坦蕩。
我心裡更加不得勁,這小子話說得如此面面俱到,簡直圓滑到家了,只怕錯小不了。我盯著隱娘。
隱娘在我威逼的目光下,只得笑道:“其實也沒說什麼。姐夫說,……說你誤會了我們關係,認為是他帶走的我,如果我不回來是沒有辦法讓你原諒他的。”
有這樣勸人的嗎?居然將髒水潑到我的身上。我氣沖沖地瞪了龍三一眼,他還居然委屈了:“我要是不能將隱娘勸回來,到時候你知道了又得生氣。而且,我也沒有說謊,你敢說心裡沒有一點這方面的想法?如果沒有,那天晚上你就不會下意識地跟著隱娘了……”
“我可真是服了你,”我嘆了口氣,表示對他的行徑已生氣得不想做任何評價,“什麼事你直接說好了,何必這樣裝神弄鬼,既使我有誤會也是你做的手腳。做神仙很了不起麼?這樣捉弄人。”說說我的眼圈就不禁紅了,大有他不給我一個合理解釋,我便不能釋懷的勢頭。
龍三慌了神:“小蕾,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理由,”我看了他們一眼,“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如果不能給出我一個合理的說法,本姑娘與他沒完。
龍三涎著臉:“其實我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看一看隱孃的真實面貌。因為我一下子告訴你實情,你肯定不會相信我,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言外之意,是我平時太不講理,怎麼講都講不通,他才這樣做的。因此,歸根結底,還是我自己的錯。這傢伙的理都要歪到姥姥家去了,我明明是受害者,卻被他三言兩語說成了始作俑者,還有比這更稀奇的事嗎?
我有些氣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話外之意。”
“你看,又想多了!”龍三向隱娘笑了一下,回頭卻正色道,“隱孃的真面目遲早都要出來,但怎樣讓她坦白地站到你父母跟前,讓你父母重新接受她,你想過嗎小蕾?”
這問題真的讓我愣住了,只能認真的搖了一下頭。
龍三討好的一笑:“可是我想過的。”
“你?”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