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大姐更不淡定的是二姐:”三妹,你是不是沒有想清楚這件事的後果?你知道咱爹媽有多少銀子、多少家店鋪,你就這樣隨意地回答。我和你說,讓爹孃高興、孝敬爹孃是應該的,但也應有個度才是。一味愚孝,只能讓人笑你傻才是。”她一邊說一邊不斷地看大姐,意思十分明顯,老三的腦子出問題了,居然說出這樣不可思議的話。大姐向她搖了搖手,讓她不要著急。
“四妹怎麼想這件事?”大姐忽然問道。
我一愣:“我……我還沒想好呢!”
對錢財我沒法做到像三姐那麼淡定,但又不忍心讓自己像二姐那樣貪婪,加上與隱娘相處日久,多少也有一些姐妹感情,這感情又在我娘說她是我的親妹妹之後產生了更深的變化。三姐平時是怎麼對我的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中,所以也理所當然認為自己應當這樣對待隱娘。不管庶出嫡出,哪個好意思與自己的妹妹去爭?更重要的一點,臨來之時李嬤嬤再三囑咐,要多看多聽少說,以不違背良心為原則,但也沒必要得罪了姐妹們,弄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當時我還暗自取笑李嬤嬤想得太多,但現在看二姐與三姐的架式,真有可能姐妹二人撕破臉。
大姐問我本來想取得一個少數服從多數的主動,但我模陵兩可的回答卻難以讓她作出我是站在二姐一方的結論,只能失望的嘆口氣:“那你就趕緊想一想吧。”又有人對我恨鐵不成鋼了。我連忙點頭,她又加上一句:“得快點了,一會兒咱們還得去看娘呢。”
我在心裡鄙視,既然想著爹孃又何必在他們傷心之時,再在傷口上撒上一把鹽?
二姐對我則不僅僅只是失望:“四丫頭一向糊里糊塗的,再說她年紀還小,能明白什麼道理?”
聽她的口氣似要將我撇除在外,那她們可就是二比一,佔了優勢。我心裡有些不爽,剛想開口,已有人替我出頭。
“二姐,話可不是這麼講,”三姐笑道,“稱陀雖小,能壓千金。四妹雖年幼,但也不是小孩子了,她怎麼不懂道理?只怕她心裡還比有些人明白些、敞亮些。”
我三姐的伶牙俐齒真是厲害,這番話不知比我想說的到位了多少倍。如果是我,只怕已被駁得無言以對,可今兒她的對手是一樣口齒伶俐的二姐,那麼一切又都得另當別論。
“懂道理?”二姐先是冷笑了一聲,“那也得看懂的是什麼,如果是歪理壞理,那還不如不懂為好。”
我不禁皺眉,二姐啊我又沒有說你,你幹嘛要盯著我不放?我可是你嫡嫡親親的親妹妹,有必要這樣貶低我嗎?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二姐又開口了:“當然四妹,這也不能怪你。你也是與她們何家相處久了,一不小心學來的些毛病。”
我啼笑皆非,二姐這是打一巴掌給個蜜棗嗎?原來她的醉翁之意並不在我,是在指桑罵槐罷了。
三姐很有風度,她甚至還沒有我氣憤,只是微微一笑,可唯其如此才更讓二姐下不了臺。眼看二姐就要爆發,大姐出來打圓場:“二妹,你少說兩句。”
“我這不是給四妹打抱不平嘛!”二姐憤憤不平。
我一愣,敢情這是在為我說話啊?我咋沒聽出來呢?
“二姐,你幫我說話我感激,可是這樣說三姐就不應該了,何家的事與三姐一點關係也沒有。”我低低地說道,以為自己已經小心翼翼,但二姐還是很不高興:“四妹,二姐幫你說話你倒還來說我的不是?你自己說何家好不好?他們為什麼要將你趕出來?”她一邊說一邊還斜睨了三姐一眼,“李家的姑娘敢能受這樣的欺負。”
我忍不住又辯解了一下:“這件事怎麼能怪三姐?那全是何太太與她的陪房的主意。”
二姐冷笑:“你這傻孩子,也不想想何家為何要讓你走?還在這裡幫人家講話。我若在這裡,又怎肯讓何家人這樣欺負於你?”言下之意,歸根究底是三姐沒有保護好我,所以我才受了委屈。
大姐不耐煩道:“好啦二妹,我們在商量隱孃的事,其它無關的事你就不要東拉西扯的啦。”
“我怎麼是東拉西扯?”二姐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作為姐姐我是在提醒四妹,要知道誰才是對她最好、為她著想的。”
雖然二姐表面是在為我爭利,但我反而更不高興,她怎麼可以這樣說自己的妹妹,你需要支援我可以理解,但是也不應該為了支援而故意詆譭別人啊,而且這個別人還是為我操碎了心的三姐。
相對對二姐的斤斤計較,越發顯得三姐大度。她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依舊只是就事論事:“何家的事就不要再談了。咱們還是說一說眼下的事吧。說到底錢財是身外之物,又是爹孃的東西,做兒女的不該成天惦記。從來就沒有這個規矩,爹孃的錢一定要給女兒們平分。十個手指伸出還有長短,可咬哪一個不是痛徹心扉,我們又何必去逼爹孃?隱娘無疑現在是最短的那根手指,爹孃偏心一點完全正常。我們作為姐姐,又何必耿耿於懷?”三姐推心置腹,說得十分誠懇,可也並未能打動二姐。
二姐語氣更加激勵:“三妹,這話我可不能同意。老爹沒兒子,財產不分給女兒難道分給族人?外人有女兒貼心嗎?說到最後,二老還不是得靠著女兒們養老?隱娘吃了苦不假,但這不是姐妹們的錯,憑什麼要讓姐妹們蒙受經濟損失。爹孃將隱娘找回來也好、不找回來也好,我是統統沒有意見。但有一點,絕不同意給隱娘招養老女婿。一旦隱娘在家中成親,她的孩子自然是要姓李的,無疑就成了李家未來的主人。”她慢條斯理將視線從我們身上一個一個滑過去,“李家這樣大的家業交給一個半路撿來的丫頭,你們覺得合適嗎?”
雖然說的是你們,實際這話二姐問的只有三姐一人。
三姐笑了:“這有什麼不合適。爹孃本意就是要招一個養老女婿在家的,如果現在是書蕾留在家中,你是不是也要反對?”
“那不一樣。”二姐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三姐不服氣:“有什麼不一樣?”
二姐冷笑:“怎麼會一樣?四妹與我們一母同胞,爹孃就是將所有東西全給她,我也沒意見,可給隱娘就是不行。”
“隱娘不是咱們妹妹?”三姐反問。
二姐不屑:“是妹妹不假,但不是咱娘生的,她不過是個庶出的丫頭,這次沒回來之前,我可不知道她是誰。”
“誰是隻有娘而沒有爹的。”三姐嘆了口氣,對二姐的言行很是失望。既然話不投機,她也不想再多說了,“這事還是以後再談吧。”三姐不再逗留,自行走了出去。
“三姑娘走了之後你們還了什麼?”李嬤嬤問道。
我搖頭:“那就沒有了。她都走了,還有什麼可談的呢?”
“那姑娘是怎麼想的?”她又問道。
我笑笑:“真的有些為難呢。”三姐的話很有道理,但二姐似乎也不完全錯。如果說之前我因她貶低三姐而心中不快的話,那這不快在她說如果招婿的是我就不會計較之時也就煙消雲散了。想想老爹數不盡的財產又有誰能抵抗得住**?我們畢竟只是凡人而不是聖人。李氏家族中不是也有若干人在蠢蠢欲動,挖空心思想給我爹做過繼兒子一打都不止。他們是為什麼?叫別人爹爹是有趣呢還是能延年益壽?
也許是我的說法有些模稜兩可,李嬤嬤有些不滿:“難道姑現在又不想與三小姐站在一條線上,而要改成支援二小姐?”
我搖頭:“當然不是,可是也確實難以抉擇。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不管以後怎麼處理,首要的是要找回隱娘,解了爹孃的擔心。我想爹孃隱娘在身邊也就是為了補過,不會像二姐想的那樣。”
這話得到了李嬤嬤的讚許:“姑娘這才在理,考慮問題本就該有主次。明兒你就拿這句話來回復姐姐們,說到底五姑娘可憐,有些事不要多作計較,太太怎可能不心疼自己的親生女兒?”
我看看她恍然大悟,如此肯定的說法必定得到我孃的許可。也許想來打聽我們姐妹事情的並不是李嬤嬤本人,還是受了我孃的指使,但為何她不自己與二姐說呢?也免得她炸了毛的公雞一樣,一刻心裡也不得安定。
此時龍三又在遠處給我打手勢,見我再三不理他,他索性來到我身邊。
“不早了。”龍三低聲道,他湊到我的耳邊,氣息吹進耳中十分氧,可是我動也不敢動,只能憋著。
我心裡賭氣道:“那你回去好了,沒人要你在這裡。”
“我有要事想告訴你。”他笑嘻嘻的。我假裝給李嬤嬤加茶,起身走開。
這一次李嬤嬤依舊在不知不覺中做了龍三的幫手:“不喝了,晚上喝多了茶睡不著。姑娘你坐下,我還有兩句話與你說一下,也就回去睡了。”
無可奈何中我只能退回原位。龍三壞壞地笑著,我除了視若無睹毫無辦法。他再次湊了過來:“我有隱孃的訊息要告訴你、”
我情不自禁地往他的方向看了一下:“不要聽。”因為太過生氣,竟然忘記了用心語。
“姑娘在與誰說話?”李嬤嬤詫異地問道。
我連忙笑:“沒有沒有,一定是媽媽聽錯了。”還好李嬤嬤一向耳朵不好,倒也不懷疑我的說法。
我暗暗鬆了口氣,但心裡卻懊悔,看來還是在乎龍三的,不然幹嘛這樣生氣?竟忘記了自己正與李嬤嬤談事。
龍三笑了,還是那種令人看了就恨得要死的笑。這笑令我更後悔,但卻不敢再胡思亂想。
“天不早了,我看姑娘早點睡吧。”李嬤嬤站了起來,端起茶碗一飲而盡。
我急忙殷勤地給她再斟上一杯熱的,速度之快讓李嬤嬤根本來不及說拒絕的話:“天還早,媽媽再坐一會子。”
“這孩子,”李嬤嬤不禁笑了,“今兒一天還不夠你累的?我們老人家本身覺少,不睡自然沒事,可是我不睡明兒怎麼起得來。”
我幽幽地嘆了口氣:“家裡發生這麼大的事,我怎麼可能睡得著?你看我娘今兒眼睛都哭紅了。這還其次,尤其隱娘令人擔心呢。”
“這倒也是。”李嬤嬤也不禁嘆息了一聲,顯然我的話引起了她的共鳴。
我忽然想到一個事:“媽媽,您是我孃的陪嫁丫頭,那個惠靈你肯定不可能不認識。她倒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女人總是喜歡回憶過去的,特別是上了年紀的女人,何況這回憶的又是過去的八卦?李嬤嬤果然來了興趣。作為當年女主人身邊的要人,李嬤嬤是站在我娘站線的中堅分子,為了趕走惠靈無所不用其極。最終在主僕的共同努力下,惠靈帶著將近五個月的身孕獨自漂流去了異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