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時候?”我追問道。
他捏了一下我的鼻子:“凶案發生時啊,傻丫頭。”我愣了一下,這小子什麼毛病,心情一恢復過來便要輕薄人的?我甩了個臉子:“做什麼啊?動手動腳的。”
他呵呵笑道:“不好意思,一時高興便忘記了。”
我瞪了他一眼,心情卻不由自主的高興,這麼說他是找到案情的關鍵點了?果然龍三道:“小蕾,你仔細回憶一下,命案發生時是不是都下著傾盆大雨?”我不期然地點了下頭,還真讓這傢伙說中了,是這麼回事。每次姐夫都會抱怨雨水沖走了若干線索,害他沒處著手。不是我給龍三潑涼水,如果將這也當成重大發現,未免太過牽強。
龍三彷彿知道我的心事一樣,笑道:“凶手在雨天出來,一方面是可以更好地隱藏自己的行蹤,但另一方面也未免會帶來諸多不便。只怕他選擇這樣的時機是另有深意的。”
“另有深意?”我咀嚼著龍三的話外之意,“難道你的意思是雨天對他有特殊的含義?”
龍三讚許地點點頭:“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解釋嗎?而且還有另一個疑點,錢成等人都是官家子弟,在這樣的雨天一般都不可出門,就算出門也不會單獨行動,但為何會出現在那些偏僻的小巷中?”
“當然是凶手將他們騙去的。”我脫口而出,“凶手讓他們單獨赴約,他們就去了。”
他笑道:“不錯。但是怎樣的凶手能讓他們那麼乖地聽話?須知道他們不是孩子,也算得上見多識廣,一般的東西還真**不了他們。”
“那你說是什麼呢?”我不禁好奇。
他壞壞地看著我:“我要說了你可不許生氣。”
我莫名其妙地望著他:“在談論案情呢,我幹嘛要生氣?難道我是那樣不分輕重、愛生氣的女人嘛?”說說我的火氣就壓不住,好好的幹嘛這樣囑咐我?
龍三急忙搖手:“好好好,當我說錯啦。”他四下裡看了一下,一幅怕被別人聽去的神氣。也不知他是怕下面說的話被別人聽見不好,還是怕我剛才發火的樣子被人看見丟臉。但總而言之他這小心翼翼的模樣很是奇怪,也別我心頭不爽。
“說呀!最討厭你賣關子了。”我嘟起嘴。
他呵呵笑道:“把那些人叫走的是個女人。”
我一愣:“女人?”
他肯定地點了下頭:“對,而且是一個千嬌百媚的女人。據我瞭解,這幾個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好色,說得難聽一點,簡直是色中餓狼。他們對父母、對老師的話可能不聽,卻可能會聽一個不相識女人的話。”
但我還是不能相信:“一個女人在大雨天出門,不可能吧?”須知道我們穿的都是羅襪小靯,平時走路都走不了多遠,何況雨天,又是晚上?不用幾步就溼透啦。
龍三笑道:“怎麼不可能?前兩天夜裡我就遇到過。”
我警覺地看著他:“你遇到過?怎麼沒有聽你說起?”
“你不是對我的事情不感興趣嗎?所以我也就沒有告訴你。”他振振有詞。我有點不高興,大黑夜他一個人跑到街上做什麼?而且與一個陌生女人在一起,不會做出什麼來吧?隨即我又在心裡狠狠啐了自己一口,想這麼多幹嘛,具是瞎操心。
龍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興致盎然地看著我:“關心朋友也是應該的,就沒必要這樣罵自己了。雖說從普通朋友的角度上講,你想得確實多了一些,但我也能夠理解的。”
該死的,我又忘記他有讀心術了。我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關心你也是為了案情,你自己才胡思亂想了呢。既然這樣,你說說吧,前天晚上你遇到了什麼?不要忘記,那可是案子發生的前夜,你遇到的人說不定就是凶手!”
他像是被我的話提醒了一樣,愣了一下,忽然笑道:“我怎麼就沒想到呢,想不到你這個小腦袋瓜子也有如此靈光的時候。”他伸出一隻手想給彈我的腦崩,我正在氣頭上,怎會讓他得逞,非常伶俐地跳開了,並不忘記回頭給他吃了一個白眼。
龍三笑了笑,私毫不以為意,開始給我繪聲繪色地講起前天的遭遇:“前天晚上與何兄分手之後,我忽然想起你爹的生日就要到了……”
“關你屁事。”我小聲嘀咕。但我確信他肯定聽到了,因為他向我擠了一下眼睛,然後接著說下去,“你爹是我非常尊敬的一位長者,而且……”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所以我打算好好尋摸一件禮物送給他。想想回去也沒事做,便決定將這件事先完成掉。”
我不禁嗤之以鼻:“你哄鬼呢?大晚上的店鋪都關門了,你到哪裡買禮品去?”這傢伙真討厭,晚上找女人尋歡作樂就尋歡作樂吧,居然能想出這樣的藉口,真不要臉。
但我的鄙視絲毫沒有影響這位老兄說話的興致:“白天我不是尊你小姐之命幫何兄去了嗎?哪有時間?而且晚上沒人,我正好可以不慌不忙地挑選禮物,豈不一舉兩得?”
我白了他一眼,沒有理他,但耳朵卻豎了起來。
“我正想著送什麼好,天忽然下起雨來。我正想找個地方躲雨,一位少女撐著傘出現了。這個女子很漂亮……”他喋喋不休地描述了一番,不吝溢美之詞。我越聽越生氣,雖然沒有鏡子可照,但我也知道自己的臉肯定已經氣歪了。看著口若懸河的龍三,恨不得一腳將他踢到九宵雲外去,他是瞎子嗎?沒看到我不高興?在我跟前如此得意地誇獎另一個女人,而我還居然能聽得下去,不是他的腦子進了水,就是我的腦子有毛病了。在他用到第二十個形容詞時,我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停。少爺您這是打算選妃子呢?將人家女孩子看到如此仔細,懂不懂什麼叫非禮勿視,你半夜三更地將人家一個大姑娘看得那樣仔細,意欲何為?還說那五個死鬼好色,我看你才是色中極品。”
他無辜地看著我:“我看你一直聽得津津有味的,以為你喜歡聽呢?其實我剛才所說的那些讚美的話都是老早就準備好了用在你身上的,可是一直沒有機會用……”
“呸,胡說八道!”我知道這個時候不應當有高興的神色流露出來,會被他笑話,但還是忍不住笑了,“你要敢對我說這些話,我就讓我爹拿大棍子將你打出去。”
他狡黠地看著我笑:“傻孩子,你爹才不會呢。如果我能在他跟前這樣誇你的話,他老人家只會有一個舉動。”
我居然傻乎乎地問:“什麼舉動?”
他得意地瞄了我一眼:“讓你嫁給我唄。”口中說著話,人已跳出去幾米遠。我只能悻悻地看著他,這小子也太敏捷了吧。既然不能給他肉體上造成痛苦,我只能在精神上安慰自己了:“不要再廢話,趕緊說正事,你碰到大美女之後怎麼了。”我聲色俱厲,但內心卻有一點小小的喜悅。
龍三立即擺出幅一本正經的模樣:“美女很熱情地邀請我與她共傘。但我如今與你相處日久,也知道授受不親的道理,因此義正辭嚴的拒絕了。”
這小子還真是會裝腔作勢,這時候又說什麼拒絕,那明擺著之前就是再逗我玩呢?我這個不長記憶的,居然又上了他的當。我白了他一眼,意思不相信他的話。
龍三笑道:“我就知道你會這幅表情。”
“什麼表情?”我不滿地盯著他,大有他說出什麼不中聽的出來,立即與他翻臉的架式。
他裝作沒有看見,又繼續說下面的事:“我不理那女子,那女子卻喋喋不休,說自己和家人不幸走散,迷路了。可嘆她住得很遠,雨天又路滑難行。說著說著她竟流起淚來。見她說得可憐,我慨然答應幫她一把。當然這麼晚了,孤男寡女不合時宜,但如今這裡不太平是路人皆知的,怎麼忍心讓一個女子流落街頭呢?本意我是僱輛車子送她回去,誰知太晚了,走了幾家店都關門熄火,無奈之下,我只得將她帶回自己的住處,第二天派人送她回去。”
我撇著嘴:“說得那麼冠冕堂皇的做什麼?你直截了當說你半夜路遇美女,然後憐香惜玉,將她帶回自己的住處過夜,第二天一早將她送回去不就成了嗎?這麼多廢話!”這下子我總算明白他為何事先讓我一定不要生氣,我呸,他做出這樣的事還能叫我不生氣嗎?
龍三委屈地看著我:“你這樣太不實事求是,什麼事一經你簡化就變得不能聽了。什麼過夜?虧你想得出來。那個女子到了我的住處後,我就交給丫頭了,後來怎麼安排的我也沒有過問。”
我忽然也覺得自己非常好笑,有什麼好激動的?“其實我是擔心那個女子……”
“我知道。”龍三笑道。但這笑中的意味實在讓我無地自容呵!
何太太邀請我娘過府做客,特別註明了邀請隱娘妹妹一同前往。老實講這個貼子令我心中有點不快,如此點名道姓分明是不歡迎我上門了?其實就算她拿八抬大轎來請我,我也不一定想去,何必如此做作?
知女莫若母,孃親知道我心裡不舒服,說了若干安慰的話,並且表明如果我不願意她是完全可以無視何太太的邀請不過府,畢竟她沒有能夠履行當初對我孃的承諾好好照顧我,所以就算絕交錯也不在我娘這邊。
“若不是為了你三姐,我是聽也不聽到何家事的。”娘嘆了口氣,“可是嫁出去的女兒猶似別人刀砧上的肉,做娘猶如被人拿住軟肋,有時也不得不敷衍一下子。你在何府那麼多天也看到她們是怎麼對付你姐姐的了,我心裡早有數,裝作不知道罷了。你姐夫也還算好,所以我也不與他家多計較啦。”娘難得的垂頭喪氣,在她看來,生了女兒真的是前世欠了債,不低頭也不行了。
一句話提醒了我,可不是嘛?有時候面子上的事還得要辦的,她們能不講禮節,我們卻不能不懂規矩。再說,狗咬你一口,難道你還去將它咬回來不成?
想到這裡,我的心倒釋然了:“娘,你們儘管去。我又不是小孩子,哪裡會如此計較?”
隱娘笑道:“姐姐不去我也不去了。”她像小鳥一樣依在我身邊,“那戶人家當初對姐姐如此絕情,我可沒興趣認識她們。母親,還是回了算啦。”想不到她為了我竟會這樣氣憤,看來真是將我當成了姐姐。
作為姐姐,自然是要作個懂事的榜樣,讓她不要如此任性的。我大度地拍了拍她的手:“去吧去吧,不要讓娘難做,也免得那家人將氣撒到三姐的身上,到時還不是咱爹的銀子受損?”我湊到隱孃的耳邊,“你好好的去,想必何太太為了面子總不好意不好好招待你,花點她的銀子讓她心疼,豈不是好?”
隱娘情不自禁地笑了,她居然看著我非常認真地點點頭。這孩子,怎麼這麼天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