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三拍了一下自己的頭,不禁也笑了:“我總是被你搞糊塗!”隨即又一臉嚴肅,“你介紹我給紫雪認識,將來有你後悔的時候。記住,千萬不要隨意將自己身邊的人介紹給別人,特別是閨中姐妹,因為以後發生的事誰也沒法完全預見,一切皆有可能!”他預言似地說出最後一句,非常鄭重。
我不禁失笑,這傢伙還真奇怪,他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將紫雪介紹給他,以後還會發生什麼情感上的糾葛不成?看他的意思,這糾葛還是紫雪對他而起,並不關他什麼事。這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一點?用這種思想去想象人家閨中少女,是不是太不地道了?難道剛才的點心有什麼古怪,怎麼這小子給我一種吃錯了藥的感覺?
龍三顯然已聽到了我的心語,立即看了我一眼:“你才吃錯藥呢!”
我故意逗他:“別生氣嘛。既然說得這樣嚴重,你倒說來聽聽,我有什麼可值得後悔的,該不是……”卻又感到此話不妥當,連忙嚥下了下面的話。
龍三四下看了一下,忽然湊近我:“你不擔心我被別人搶走嗎?還是我太讓你放心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空氣中都洋溢著一種曖昧的味道。
事出突然,我嚇了一跳,由於背靠著桌子,竟至讓無可讓,整個人都讓他擠得緊緊的,頓時滿面通紅:“胡說什麼呀。你又不是我的,哪裡談得上搶?也沒有什麼放心不放心的。”我拼命的用手去推他,可是哪裡能夠推得動。拉扯之間我竟又被他握住雙手,更加躲無可躲了,只能極力讓身子後仰,儘量離他遠一點。可是這麼小距離又怎麼躲得開呢?他的氣息噴到我的臉上,令我差點兒喘不過氣來,心跳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嘆了口氣:“你就不能在乎我一次嗎?”說得十分落寞。我的心竟然疼了一下,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想了半天才低聲道:“你快讓開呀,別人看到像什麼樣子?”
“不!”他執拗地看著我,輕輕吹著氣。我的身子又軟又麻,不知如何才好。
“如果你不讓開,我就叫人了。”事出無奈,我只得威脅他。
他又嘆了口氣:“你這丫頭,我總是不忍心逼你,所以才會總是喪失機會。或許雲鶴說得對,我一味忍讓,反而令你太不珍惜。”他說完這些話,便放開了我,主動離我遠了一點,又笑道,“紫雪下個月就要進宮做貴人了,這是鐵板上釘釘的事兒。所以你還是好好想想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辦吧。要有這閒心,還是操心一下自己的婚事。下個月你爹與何老爺都過六十大壽,你可不要說我沒提醒你呀,要是你爹孃在何家面前失了面子,可全是你的事兒。”
“失面子?失什麼面子?”我不明白龍三的意思。我爹的錢比何家多多了,更重要的是我爹捨得花,雖然何家是當官的,場面上的人不少,但與我家生意大半都在京裡,與達官貴人也不是沒有交往,所以可不見得我爹的排場就沒有他家大。
“傻丫頭!”龍三給了我一個爆慄,“到時候何府的新東**門,你依舊悶在家裡嫁不出去,到時候你爹孃能不難過麼?至於何家有了顯擺的機會,會不來炫耀嗎?到時候你又如何應對?”
一語點醒夢中人,我不由得語結。難怪我爹孃今天一來就這樣生氣,原來是這麼回事,倒是我疏忽了。我卻又氣憤地看著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自然也知道何家太太的脾氣,可我是一個大姑娘,總不能自己到街坊拉郎配吧?就是我肯,我爹也未見得肯呀。我爹肯,我娘也不見得就情願。我不由得嘆了口氣。他看著我笑:“怎麼沒法子了?”如此得意,他到底是何居心?
我不滿地看著他:“我嫁不出去,你高興個鬼。我若是你,肯定內疚一輩子,所有一切不是拜你老人家所賜呀?如若不是你,哪會落到如此下場。”
“我哪有過害你?”他無辜地看著我,“再說,我也不會想到你會這樣灰溜溜地逃離玉橋鎮。”他極力忍著笑,卻又最終大笑了起來,絲毫也不管我的難堪。
就算我臉皮再厚,可到底也是個女孩子,怎麼可能這樣取笑人家?還取笑得如此開心,就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真的沒有辦法不生氣了。我恨恨地看著他:“笑什麼笑,如果我真的嫁不出去,我會找你的。你惹下的禍,必須負責任!你可不要逼我,將我逼急了,我就將你交出來。你也知道,我家對付仇人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我咬牙切齒地看著他。
他根本不再乎,反而一拱手:“在下正是求之不得呢,四姑娘!”
我一愣,轉即滿臉飛紅,要死了,我剛才說的這個話不是給人誤會嗎?要他負什麼責任?“你就不能正經一點嗎?”我瞪了他一眼。
“在下說的都是實話。”他非常嚴肅的看著我。如今他倒是一本正經的樣子,可是這樣子更加可笑。我瞪了他一眼:“打住。少給我裝腔作勢的,就憑你,能負得起什麼責任。本姑娘大度,不與你計較了!”
“怎麼負不起?”他壞笑著看我,“在下可是如假包換的男子,自問各方面都還過得去,配你應該綽綽有餘了。如果到時候你請我幫忙的,我是一定不會給你丟臉的。”
“我瘋啦,我請你來幫忙?”我叫道,“知道你就沒正經的時候,我若是相信你呀,總有一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有什麼不知道的?當然是幸福死的!”他一幅十分肯定的樣子。
我可真是服了他了,只要我願意,他能和我瞎扯上一天。不過也不得不承認,因為他,我陰了一天的心情總算開始轉晴了。我決定明兒一早就去看看隱娘,是姐姐就得有姐姐的樣子嗎。她問什麼我也全都告訴她好了,畢竟我只是嫁不出去而矣,並沒有做什麼丟人的事啊,有什麼值得不好意思的呢?
龍三衝我一豎手指:“正確,你終於做了一次正確的決定。隱娘是你妹妹,有什麼不可以對她說的。而且我也覺得你沒有什麼丟人的事,嫁不出去又不是你的責任。”
我有些無奈:“你能不能不要聽到我心裡的每句話都說出來?”
“沒辦法,我關心你呀!”他依舊笑嘻嘻地。
我白了他一眼:“能不能裝做沒有聽見。人都是有自己的祕密的,而且不是什麼都可以往外面說的,你懂不懂?”
龍三點頭:“你說得對。不過,”他又笑道,“我一向覺得咱們兩個應當沒有任何祕密才對,是不是?”
“可以!”我點頭,“那你也讓我聽到你的心語,否則不公平?”
他似笑非笑:“關心我,所以想知道?”
我啐了他一口:“關心你的頭,我是為了公平!”
他雙手往腦後一枕,服適地躺下:“那我就沒法子幫你了。只有關心一個人,才能真正讀到他的心聲,懂不懂啊,傻丫頭?”
老爹來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換大房子。我也感覺很有必要換,他老人家說話聲音太大,住在目前這樣淺的院子裡,隔著兩條大街都能聽到他的聲音,我家整個的沒有祕密了。娘也很贊成爹的想法,她喜歡清靜,雖然要看著爹,但未必想時時刻刻聽到他的大嗓門。我傢什麼事但凡我娘一答應,就好辦了,而且效率奇高,這次也是如此。沒過幾天,我們便搬進了一處幽深安靜的院落。這院落雖沒有玉橋鎮的老宅大,但在京城裡能找到實屬不易,既沒有鬧市的煩擾,又離鬧市不遠。聽說這原本是一個罪官的府第,因犯了事而被充公,如今既肯拿出來,價格自然不貴,但也不是一般人能買得到的。對於當官的人來講,這個宅子不大吉利,但對我老爹而言,卻是撿到一個大便宜。自然我姐夫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作為回報,我爹將我們原來典的那所院子白送我姐夫了。那傢伙樂得每天往我老爹跟前跑得更勤了,翁婿感情前所未有的融洽,我爹對他已有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
對我爹一擲千金的做法,我娘不是沒有意見,但我爹卻找了一套歪理,拿萬把銀子換個聽話的兒子,比什麼都值了。“誰讓我沒兒呢?沒兒那姑爺就是兒子了。太太,你總不能什麼事都讓我自己出去辦吧?百年之後也得有個孝敬的人給咱們料理後事啊!”
沒有兒子是我孃的軟肋,聽我爹這樣說,我娘立即成了沒有嘴的葫蘆。後來我懷疑,我娘之所以這樣說老爹,不過是為了在我跟前顯示一碗水端平,沒有偏向我姐。現在我爹既然敢於出頭打前陣,她也便樂得不吱聲了。其實我才沒有那樣計較,我是小氣的人麼?雖然何三少爺常有令我氣憤之舉,但看在我姐的份上什麼都不跟他計較了。
相對於我家現在的人口,這個擁有十幾個小院的宅子確實大了一些,是能滿足我爹擺派頭的需要,但也實在太過空曠。唯一的好處是我們大家都可以隨心所欲地挑選自己的住處,而不必擔心與別人有衝突。我特地找了一處離父母住處遠點的地方,免得不小心被老爹看見,又無辜地被拉去教訓一頓。隱娘卻正與我相反,住得離爹孃的上房最近。鑑於我對老爹的瞭解,實在為她擔心,我爹因為沒有多少可以出去給別人講道理的機會,因此尤其熱衷於教誨兒女,而且只要沒有事,他可以每日不斷。不過從明哲保身的角度出發,我還是決定不提醒她了。有事女兒服其勞,既然我不願意,只能委屈隱娘了!
姐姐來賀我們喬遷,來到我的住處,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不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的呢。爹會吃了你呀?這個沒有良心的丫頭,別忘記他老人家是為了誰在這樣千里跋涉、偌大年紀還要移居京城的!”她用長長的手指點著我的額頭。
我眉頭一挑:“這不是為隱娘創造與爹孃多多相處的機會嗎?”
“你有這樣的好心?”姐姐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分明不相信我的話。我一笑了之。天底下就沒有能瞞得過李三小姐的事兒,也沒有能說得過她的人,要想省事,最好就別開口。
可惜,我這苦心算是白費了。因為我忽然發現,老爹的心思在這些日子實在沒有放在女兒的身上,因為他有了更好的教誨物件,就是我的姐夫,何家三少爺。這位老兄倒是值得表揚,不管颳風下雨,日日送上門來讓老爹教訓。老爹那聽得我既頭疼又好笑的理論到了姐夫這裡卻成了至理名言,不僅洗耳恭聽,而且時時迴應,讓老爹樂得眉開眼笑,哪裡還顧得上我?
我暗自後悔,怎麼沒有全盤考慮?早知這樣我就選隱娘旁邊的小院了,也免得每天為了到娘屋裡吃飯搞得像千里行軍似的,不要說丫頭們,就是我自己也要抱怨了。如今還好,天氣不算冷,再過幾日雨雪一下,我們在路上還不得凍成冰砣子?在左思右想之後,我決定搬回到娘身邊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