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直撓頭。這傢伙為難,買人實在不是他的長處,他只會買又費錢又沒用的東西。作為一個聰明的女婿,他自然知道我孃的要求有多高,多麼難以達到,所以難免怕自己辦不好。可是又不敢拒絕,那樣會更失去丈母孃的歡心。所以明面上他依舊笑呵呵的:“岳母放心,此事包在小婿身上。不過,急切之間,只怕難以找到合適的人,也不知能不能稱五妹的心。”這傢伙還真會見風使喚舵,叫得可真親熱,好像隱娘真是他的妹妹,就跟紫雪一樣。
我娘笑道:“青雲,你儘管去辦。錢不是問題,關鍵是要人好。”
姐夫趕緊答應一聲,又道:“只是不知五妹喜歡什麼樣的丫頭?要多大的?岳母您也提個要求,小婿才好去辦。”這個滑頭的傢伙,居然能夠想出這一手來。
隱娘坐在我娘身邊靦腆地笑笑,沒有開口。我娘疼愛地握住她的一隻手,掃視了一遍我們大家:“隱孃的丫頭、婆子我早就選中了,買的人不過是要填充到各處去。青雲你要真想問,倒該問問你四妹喜歡什麼樣的丫頭才是。”
我吃了一驚:“娘,你要將我的人給隱娘?”
“隱娘柔弱,不是知根知底的人我哪放心給她?”娘笑道,“你不會捨不得吧?不是一天到晚向娘要妹妹嗎,也想有人叫你姐姐。做姐姐就該有姐姐的樣兒,是不是?”
雖然不樂意,我只得點頭,畢竟我娘說的這幾句都是實情。姐姐可真不是好當的,還不曾聽到幾聲叫,便要大出血的付出了。隱娘用不慣新來的人,我就用得慣了嗎?我不禁心裡妒嫉,到底誰才是我爹孃的親生女兒?不過看著隱娘嬌憨的樣子,我又不忍心說什麼了。我孃的用意不就是怕別人欺負隱娘嗎?下人都是勢利的。配合一下母親大人算了,算兩個新的下人說不定還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於是,隱孃的丫頭婆子連半柱香的時間都沒有便湊齊了,大半都是我房中的人,剩下的便是娘自己房中的人。我懷疑我娘在之前就已經全盤考慮好了,扶琴成了隱孃的首席丫頭。至於姐姐,因為已是何家人了,倒一些兒損失都沒有,白得了一個漂漂亮亮的五妹。
姐夫看著我意味深長地笑。別以為我看不出他的意思,就是笑我失寵了唄。這個馬屁精一來就搶走我的爹孃,害我和姐都沒能與父母說上話。現在又碰上一個隱娘,這兩個人今天是輪流變著法來氣我的是吧?
隱娘是個女孩子,又孤苦伶仃,我不會與她計較,可是何三少爺就不必與他客氣了。我給他使個眼色,將他叫到一邊:“有空將你的破爛搬走,我家現在人多,沒地放那些玩藝兒。”
誰知姐夫根本不在乎:“四妹,你有必要這樣小氣嗎?岳父都答應我將東西放在這裡了,你又何必斤斤計較?”言下之意,他此時已找到了更加穩定堅固的靠山,至於我的意見,已經不重要了。
我氣得張口結舌,有這樣過河拆橋的傢伙嗎?姐夫又笑道:“我瞧隱娘這一來,四妹你的地位岌岌可危呀,你若有空,不如想想怎樣重新找到自己的地位。”
我瞪了他一眼:“說什麼呢!我是我孃親生的,可不像某些人外姓,拍再多的馬屁也沒用。”
姐夫的臉皮也真夠厚,我這句話已快杵到他的臉上去了,居然還沒事兒人一樣,依舊笑模笑樣的:“你怎麼知道隱娘就不是岳父大人親生的?”
“我和姐姐剛才問過了,爹說與他無關。”別以為我聽不出他話中的挑撥離間之意,我才不會上這個當。
姐夫回了我一句:“岳父大人會給你們說實話?”這一句噎得我張口結舌。他是什麼意思,我爹給我說謊了?還是已向這傢伙透露過內幕?
我決定立即找跟爹孃來的丫頭婆子們打聽實情去。姐夫在我身後笑道:“這就對啦,趕緊辦正事去,老跟你姐夫過不去幹嘛?”我在心裡向他揚了揚拳,本姑娘此時沒空,等有空回來再給你好看。
不過事實上倒用不著我這麼費事。在我娘憐惜地安排人服侍隱娘去休息之後,已經在給我姐講這個故事。不僅繪聲繪色,而且十分動情。下人們自然也十分配合老孃的情緒,都在不斷地拿條帕子抹著自己的眼淚,就連我那一向安靜的姐姐也是如此。我在心裡撇了一下嘴,什麼動人的身世啊,這樣感人,甚至連我進來都沒人注意,只除了李嬤嬤:“四姑娘你快坐下,擋著別人了。”我倒奇了怪了,聽故事呀,又不用眼睛看,我擋著誰了!不過鑑於說話之人是李嬤嬤,我也不敢多嘴,只能乖乖地在姐姐身旁坐下。
大約是半個月之前,我爹孃他們剛離開玉橋鎮沒多久,便在路上發現了坐在道旁啼哭的隱娘。我娘那天也是奇怪,坐在車中昏昏欲睡之際居然也能聽到這個哭聲,而且還比走在前面的車子先聽到。既然她老人家上了心,少不得就要讓人去看一下了,這一看便看出一個女兒來。婆子上前一打聽,才知道隱娘是父母雙亡、無所依靠一個人出來準備到京城投親的。走到這裡,盤纏全部丟失了,又迷了路,情急之下才坐在路邊哭的。
“其實是我們孃兒兩個有緣,那天我心裡一直不大得勁兒,總覺得要發生事,結果就看到隱娘了。”我娘後來這樣解釋,那意思就是她與隱娘之間有心裡感應唄。
那樣柔順膽怯的樣子立刻打動了我孃的心,當即決定帶她一起進京,幫她尋找親人。
“看到她我就想起你們兩個,沒有爹孃在身邊,會不會受人欺負,會不會受了風寒……”我娘一邊說一邊用慈愛的目光各看了我與姐姐一眼。這算是給我們解釋為何揹著我們認女兒的原因?姐姐笑道:“天下的母親總是一樣的嘛,由己推人一樣如此。”娘贊同的點頭,又接下去說她的故事。
一路相處下來,我娘越來越喜歡她,於是順理成章地認了女兒。我娘不缺女兒,缺的是一個乖巧聽話的女兒,隱娘正好有這個特點。這件事對於隱娘當然求之不得了,於是前兩天還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轉眼便成了玉橋首富的五姑娘,人生的際遇實在神奇得很呀!更巧的是,隱娘也姓李,這倒好了,別人一聽就當她是我爹的女兒。不過別說,隱娘眉宇之間是有我孃的幾分影子呢,與我們姐妹的相貌也有幾分相似之處。我不禁懷疑剛才姐夫之語不是空穴來風,本來想要開口問一下,但一想到娘在跟前又怕惹事,連忙打消了這個念頭。不過此念一起,想歇可就歇不下來,我打算抽空與我姐討論一下這個問題。
我娘出身大戶,當然知道大戶人家極為複雜,不僅是主子之間的,就是下人之間也暗有爭鬥,所以為了保護隱娘,處處將她推在心口。
“其實娘哪是有了新女兒,就忘記你們兩個親生孩子?你們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沒人敢欺負你們。隱娘就不同啦,是娘路上撿來的,娘若不好好對她,咱們這個家裡人多口雜,背不住就有陽奉陰違之人去欺負她。”我娘今天還真是好笑,處處要為自己找藉口。作為李家地位最高的女主人,還有人膽敢質疑她的決定不成,真是多慮了。
姐姐含笑點頭:“母親放心,您的苦心女兒自然是知道的。既然母親能在路上遇見她,又認作家人,可見就是有緣份的。莫說是娘要多疼愛隱娘幾分,就是我們也應該多疼疼她呢。”
這番貼心的話說得我娘笑了:“你自來就是懂事的孩子,娘從來就沒擔心過你。”
不是擔心我姐,分明就是擔心我了?我撅起嘴:“娘,你也不要門縫裡將人看扁了,我是那樣小氣的人嗎?我向你保證,我也一定會對隱娘好的。”
“你是不是小氣,就該問問自己呀!”姐姐笑道。
我孃的陪房王大媽也來湊趣兒:“可不是嘛,剛才太太向四小姐要人時,四小姐的臉氣得都變了色啦,差點都要哭了。”一句話說得眾人都笑了。
我娘點頭:“也算不錯啦,小蕾自從來到京城跟著芷兒,真學到了不少做人的道理,不像以前那前胡攪蠻纏的了,也懂事了。”我湊到孃的跟前:“我一向都是這樣通情達理的。”伸手一指眾人,“你們這樣說我,我偏不生氣,讓你們說的全都成了空,才知我是個真個大度之人!”
我娘笑了:“對對對,一向都是這樣。可娘才要借你幾個人,你便給娘臉子看了。”
“我哪有!”我撒著嬌。
姐姐笑道:“確實沒有,只是有些兒捨不得而矣。”真是沒有辦法,每個人都在拿我開玩笑。
我娘撫著我的手:“前兩日為何忽然病得那樣嚇人,擔心死我啦。現在身體如何?如像是瘦了許多!”在爹孃進門快兩個時辰後,我娘總算開始關心我的身體了。不得不說,娘肯定是比爹好,我老爹早就跑得沒了影了,八成是與我姐夫談論什麼沒意義費時間說不定還要費錢的玩藝去了。
我嘆了口氣:“別提了,還不是想娘想得生了病的!”雖然我是她的親生女兒,可是我娘卻不相信我的話:“真的?”
“當然!”我用不可置疑的口氣答道。
“到底是為什麼生的病?”娘擔心地問。我剛想回答,姐姐立即接過話頭:“還不是因為淘氣,受了風寒。當時很嚇人,也是我急得糊塗了,才捎信回家。娘不用擔心的,如今已經全好啦。您別看她瘦,皆因紫雪說了她一聲胖了,都是這幾日不吃飯鬧的。”她一邊說一邊給我使了個眼色,我恍然大悟,我娘膽小,要說遇鬼了還不將她老人家嚇死?
我娘打量了我一番:“胖什麼呀,好好吃飯,這麼大了,還像個孩子。要說胖,那紫雪丫頭才是個小胖子呢。”孃的話說得我心裡痛快至極,恨不得將紫雪拉過來聽聽。
姐姐笑道:“人家紫雪如今也是個大姑娘了,挺漂亮的。”
這句話讓娘也笑了:“可不是嘛,她好像比小蕾小不了幾歲。說了哪家的姑爺?”
我暗自緊張,就知道我娘三句就離不開這個的,接下來又得要問我的婚事了。我該如何作答呢。“紫雪沒有婆家。”為了不讓自己太過被動,我趕緊大聲道,好讓娘知道嫁不出去的不僅是我一個人,三品大員家的小姐也一樣沒著落。
娘很詫異:“怎麼回事?莫非她有什麼不妥之處?”
“沒婆家就有不妥之處啦?”我不滿地反駁,其實也是在為自己叫屈,想到別人談到我的婚事也是這樣揣測的吧?
我娘笑了:“這孩子,娘就隨便問問,這麼大的反應。”
“倒不是因為其他的,”姐姐解釋,“婆婆想讓紫雪嫁到宮裡去,偏偏這兩年都沒有開選秀女,所以沒有著落,一時就耽擱下來了。下個月就要進宮甄選啦,大少奶奶的路子,雪兒又是那樣的人品,想必選中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