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到陳賞的那一刻，恨不得撲上去與他拼命。可是一想到要打聽父母的事，又忍住了內心的衝動。不僅如此，我還裝出了一幅笑臉，非常殷勤地上前迎接他。我這異於常態的表現令陳賞很意外，他又驚又喜：“欣兒，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錯啊。”他順手握住了我的手，並用情的捏了兩下。我噁心得都快要吐出來了，只能拼命地咬著嘴脣，不說話。
“還不是因為老爺來了嗎？”小和樂呵呵地介面道。她一般是不敢這樣插嘴的，可能也是看我心情不錯才會這樣湊趣。這倒也好，反而顯得我的柔情是真的，而且不用我再去違心地表現什麼了。我故意嬌嗔地瞪了小和一眼，小和就像一般人家體貼的丫頭那樣做了個鬼臉。
陳賞很受用：“欣兒，自從回來之後你就沒有這樣開心地笑過。這樣我就放心了，我知道因為許多事你一直怪我，其實我也是迫不得已。不過，你放心，以後我再也不會做傷害到你的事了。”他有些貪婪看著我，本能的慾望讓他情不自禁地回來找我。
我掙扎著抽出自己的手，給了他一個後背：“對，我是有事情怪你。誰讓你那麼快就娶了別人？我才離開幾天啊。”
這貌似吃酸的話語令他嘆了口氣，撫摸著我的頭髮：“如果不是因為你父親的反對，我又哪裡會走這一步？本來我以為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心裡很痛苦，也做了很多過激的事。後來想想，娶個妻子或許會減輕我對你的思念，加上是恩師做的媒，我也難以推卻。不過，”他緊緊地捏了捏我的手，“我心裡永遠裝著的是你。她那個女人倒還算通情達理，過些日子我就明媒正娶你過門。”
我暗自冷笑，真的如此簡單？如果她的父親不是當地富紳他還會如此爽快地答應婚事嗎？我勉強壓抑著自己的噁心，拿出一幅嬌羞的樣子朝小和那裡看了看。小和笑了。
“只怕她不會答應吧，你們才成親多久啊？”我撇了一下嘴。
“放心，”他柔聲道，“我有辦法讓她答應的。”
我故意地不高興：“讓我做你的妾室？”
陳賞笑道：“不過是暫時的。我一定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委屈。你放心，不會很久的。為了你，我一定會想出好的辦法來。為了我，你就暫時地忍耐一下吧！”
我打了個哆嗦，難道他又要作孽？他做下壞事，為何總要拿我來做藉口？我未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豈不也有同樣的罪過？難怪我那樣一心向佛，也無法脫離苦海，原來我早已罪孽深重了！
他並沒有注意我的失態，依舊笑語吟吟：“欣兒，今天來是專門告訴你一個好訊息的。”
“什麼好訊息？”我勉強問道。
“一切總算圓滿了，你的家人都回老家了。”他說出這句話之後，彷彿鬆了一口氣，還向我討好地笑了笑。
想不到我還沒有開口，他倒主動提起來了。看來今天他是專門來告訴我這個，可惜，在做過剛才那個夢之後，我還能相信他嗎？見我不說話，他笑著揪了一下我的鼻子：“怎麼了，傻丫頭？高興壞了？”
我連忙笑道：“是啊。難怪我今兒莫名的高興呢，原來是這回事。多謝你了。”
“我們之間還用得著這樣客氣嗎？”他親暱地看著我，“咱們是一家人啊，你的父母自然就是我的父母，他們身陷囹圄，我作為兒婿當然是要幫忙的。”
他說得是那樣真誠，如果不是我太瞭解他了，真的以為他說的就是真的呢。我一陣心酸，事到如今，他還在騙我。沒有他，我的家人會落到這樣的地步嗎？想起方才的夢境，我十分不安。
“他們回家了，為何不來與我告別一聲？”我黯然道。
陳賞體貼地撫著我的手：“這都是我的不是，因為我才連累了你。你的父親還有一些誤會，放心，總有一天他會知道你是一個好女兒的，而且也會接受我們。”
我點點頭：“我相信。”抹了一把眼淚，然後斟滿一杯酒遞給他，“今天很高興，不如一醉方休吧！”
他接過來一飲而盡。我微笑地看著他。人總是會有缺點的，陳賞的缺點就是在他酒後，只要醉了，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做。我的酒量與他不能相比，可是老天也可憐著我，所以我那天雖然我喝得不少，卻越喝越清醒了。終於，我的柔情和美酒下，陳賞終於不能自持，他色迷迷地看著我，舌頭開始不聽使喚。
“你今兒可真能喝。”他嘆氣道，有點心急地扯著我的衣衫。
我淡然地看著他，撥開了他的手：“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樣能喝。怎麼，今兒你不行了？”
說話間我又喝下一杯。彷彿不甘示弱一般，陳賞也拿起一杯喝下，口中嘀咕道：“誰說我不行！欣兒，我告訴你，永遠不要說你丈夫不行……”
“我爹孃走了，祝他們一路平安吧！”我舉起一杯酒。
他點頭笑嘻嘻地看著我：“一路平安。你放心，他們會平安的。”他忽然笑了，“會平安的。他們走了，以後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再也不會有人反對。”
“為何不能放過他們呢？”我低聲道。
他獨自在傻笑：“放過他們？誰來放過我？”話剛出口，他便似忽然醒悟過來，愣愣地看著我，“欣兒，你在說什麼？”
“說我爹爹母親和兄弟啊。”我輕聲道。
他沉默了一下：“你誤會啦……他們真的回家了。”他嘆了一口氣，不用我勸說，自己又倒了杯酒喝下。
“其實，”我玩著手中的杯子，“我現在也已經想通了，父母雖好，我也不能靠他們過一輩子，身為女兒家，總有一天是要嫁人的。這些日子在外面受夠悽苦，也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大約這世上也只有你才會對我那樣好，為了我什麼都肯做，也什麼都敢做。”我長吁了口氣，向他嫣然一笑，“其實你說得對，爹孃走了，雖然我在這裡孤苦伶仃，卻也真的沒了反對我們的人，以後終於可以雙宿雙棲了。只是我又擔心，如今我一個人也沒處去了，通州城中除了你再無依靠，如果你再對我不好的話，我真的死無葬身之地。”
他笑道：“欣兒，你根本無需擔心這些。好不容易才得到你，我又怎麼會不珍惜？如果以後我對你不好，不說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我自己的。放心，我會對你好的，永遠。”
我笑笑，又倒了一杯酒給他。這最後一根稻草終於將他壓倒了。看著爛醉成泥的他，我長長地吐了一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終於脫下了他的衣裳。
窗外天開始泛白，我向外面叫道：“小和。”小和應聲而答，推門進來，我故意半掀床帳，露出自己與陳賞半裸的身子：“出去吩咐一下，老爺要走了。”小和答應著走了。
我穿上陳賞的衣裳，口中念著菩薩的名字。我想一定是有神助，我很順利地離開了軟禁之地。其實陳賞與我不管身高還是胖廋差距都很大，可就這樣也不曾有人看出來。
我很快進了陳府。這裡我很熟悉，想避開眾人的耳目找到新的陳太太並非難事。新婚丈夫一夜未歸她似乎很是擔心，看她的臉色大約昨夜睡得很不好。我的到來令她十分吃驚：“你是誰？為什麼穿著我丈夫的衣裳？”我看著她：“我是樂知縣的女兒。”她吃驚地看著我：“你是說你……”看得出來，她早已知道我的存在，當然，我在陳府並不是祕密，或者說在眼下的通州城並不是祕密。她難以接受不是我存在過的事實，而是我又再次出現的事實。現在不用我說，她也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哪裡過的夜。
她哭了，竟然哭了。看著她那無助的樣子，我似乎又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一時間，我竟有點心軟。情不自禁地去安慰她：“我無意留在這裡，只想找到自己的父母，救出他們。可是陳賞一再敷衍著我，今天他說我爹孃已經平安了，可我無法相信他的話，所以我才到這裡來找你驗證一下事實……你放心，只要他們已經脫離牢獄，我現在就會離開通州。”
女人忘記了哭泣，露出驚奇的目光：“你還想找你的父母？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半個月前他們就被解往京城了。我聽我爹爹說，大概處斬的日期也就在這一兩天吧。”
我情不自禁地捏緊了拳頭：“真的？”想起昨日的夢，看來真的是我父母兄弟的亡靈來與我告別的。
陳太太反問：“我幹嘛要騙你？其實有關你的事我也早有耳聞，不是不想追究，是沒有能力追究，你知道他那個人……而且畢竟也是過眼雲煙了。”我點了一下頭，她便又接著說下去，“說不妒忌是假的，可是，咱們都是女人。”她沉默了一下，又問，“那你以後怎麼辦呢？”
“我知道我該怎麼辦了。”我說完這一句，便轉身要走。她拉住我：“如今你孤身一人能到哪兒去？其實你也可以留下的，我看得出來，他對你算是最好的啦，你留下來，他不會傷害你。”
我搖頭：“那你也太不瞭解他了。其實，我早就決定好怎麼做了。你是一個好女人，好自為之吧。”我丟下愣愣的她，揚長而去。
回到住處，陳賞已經起來，正臉色鐵青地在訓著人。見我進門，小和高興得叫了起來：“奶奶。”陳賞也停止了罵人，不滿地看著我：“一大早你跑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不太平，你這樣一聲不吭地出去，我有多擔心。”說到後面，他的語氣又柔和了。我看了他一眼，這擔心倒像是真的，難道僅僅是因為擔心我這個人？還是因為我擔心我會查出事情的真相？
“是嗎？”我自顧自地坐下，並不迴應他的柔情。
此時下人跪了一地，我這樣不理他，陳賞不禁有些兒尷尬，只得將火發向別人，“今天你們運氣好，奶奶平安回來了。以後再出現此事，我定懲不怠。”大家齊聲答應。“還不快謝謝奶奶。”陳賞又道。下人朝著我磕頭。我略有些厭煩：“你們都下去吧。”可是下人們哪裡敢動？都偷偷地去看陳賞。我怒道：“怎麼，叫你們下去都沒有聽見嗎？”見我語氣不善，陳賞擺了一下手，眾人立即散了。
“你發什麼脾氣啊！”他笑著向我，“穿成這樣出去，我還沒有說你，你倒還生起氣來了。是我態度不好，想必是這些日子你呆在這裡厭煩了，過兩日我帶你到外面散散心去。快去將衣裳換了，我要出去辦公事，晚上再過來陪你。”
我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不穿成這樣，怎麼打聽得到我父母的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