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她評理就評理吧,何必又來找我。”雲鶴邊走邊說,他不太想與她糾纏,腳下速度更快,因為我感覺袖子被風鼓得滿滿,通體的涼風吹得我冰涼,才都被被凍僵了,只覺得頭重腳輕,想要嘔吐。
碧落看來也跟得很緊,因為她聲音的距離一直沒有變過:“我搜遍了整個綴霞宮,這下可將她得罪狠了。”她略微有些不滿。也難怪她,是個女人在這時候都會生氣的。想必當初雲鶴找她辦事是態度不是這樣冰冷吧?碧落雖是仙子,可也是女人心性,連這一點都看不通嗎?男人嘛,本來就是需要時熱情如何,厭煩時冷若冰霜,你能指望他怎樣?
“你怕啦?”雲鶴語氣依舊冷得氣人。
碧落悻悻地道:“我幹嘛要怕?”
“這不就行了。”雲鶴依然沒有絲毫想要安慰美人的意思。
碧落有些失落:“我走了。”
雲鶴“嗯”了一聲,不僅沒有挽留,反而走得更快了。這一次,碧落沒有跟上來。我心裡暗自撇了下嘴,這仙子還沒真用,被人耍了一趟連脾氣都不敢發,白長了一個好看的臉蛋。需知道你越這樣容忍,他越不好將你放在心上的!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眼前一亮,我被從袖子中扔了出來。因是軟軟的雲彩,我倒沒有摔疼哪裡,就是姿勢不太好看,直接面朝著下趴著。本來作為一個女孩如此出現在人前就已經夠丟臉的了,站起來之後我才發現,剛才那一下根本算不得什麼。因為在袖子中與強風斗爭了半天,我幾乎滾爬了一路,早就披頭散髮、衣衫凌亂,沒什麼人樣了。
我心懷不滿地瞪了雲鶴一眼,他向來無動於衷的臉上居然露出一絲微笑,我本能的覺得是我的模樣太過可笑,才會令他這樣。而我也沒志氣,竟被這笑弄得手足無措,下意識地想要整理頭髮與衣裳,卻又恍然醒悟,我這幹嘛呢?對著敵人還要注意儀容,又不是來相親的。作為對他微笑的回報,我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想回去?”雲鶴對我的態度還算溫和。
“廢話。”我響亮地回答,挺了挺腰桿。雖然是俘虜,但氣勢不能丟,再害怕也不能讓他看出來。
但我的這番作派顯然付之東流了,從剛一笑被我賜於惡毒的眼神之後,雲鶴的眼睛就沒看我,語氣也是淡淡地:“你不要擔心,只要龍三來接你,我就放你走。”
“如果他不來呢?”我提出自己的疑問。
雲鶴冷聲道:“他會來的。”
讓龍三來看到我現在這個鬼樣子?我倒吸了口涼氣,頭髮亂得像雞窩,衣服皺得像破布,這得讓我在他心中的形象跌到什麼程度?我還活不活啦?“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你一個大男人,妄被別人稱做上仙,居然想拿我一個弱女子來要脅別人吧,還要不要臉啊?”我嘲諷道,語氣神色同步到位,只要稍微有點血性的男人大約都會被我氣得吐血的。
可雲鶴根本不為所動:“你是怕我不像個男人,還是擔心自己不像個女人?”
我嘆口氣,怎麼這麼沒記性?天界人其它本事沒有,就是會讀心語,我在他面前耍心眼不是自討沒趣嗎?反正已被看穿,我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了,索性與他講明:“是啊,婦容本就是四德之一,披頭散髮見人本身就沒禮貌,我出來這麼久,想早點回去整理一下儀容怎麼了?你這樣強制於我是不應該的,更是不懂禮的。”
這一次,他竟然笑了出來:“沒想到你還挺注意自己形象的。”我一愣,這是什麼意思,是說我不講究嗎?我剛想反駁,他忽然手一揮,我身上的衣裳竟然變了。雲鶴又用手劃了一個小圈,我不禁愣住了,圈裡那個笑容可掬的小美人難道是我?髮飾衣裳雖不算華麗,卻給我平添了一種超凡脫俗的氣質,難怪我娘常說佛靠金裝,人靠衣裝,想不到雲鶴還挺有眼光,會打扮人。我自戀的樣子令雲鶴忍俊不禁,在他的笑意中圓圈慢慢退去。我不禁遺憾,人家還沒看夠呢,這傢伙真不善解人意。
妝容一整齊,我說話便也有了底氣:“別以為你給了一套衣衫我就會感激你。你幹嘛要做個圈套讓我鑽,害我如今有家不能回?”
“什麼圈套?”他問,不慌不忙地在雲端坐下。
竟然當著我的面裝糊塗?我提高了聲音:“你故意指點我去綴霞宮,卻又讓碧落到綴霞宮捉我,好牽制住綴霞,這還不是圈套嗎?你想從綴霞宮得到什麼,不會是為了捉我吧?”我得意洋洋的看著他,別以為我看不出他的陰謀。
雲鶴露出一個奇怪的神情:“我是利用了你,不過也是在幫你。如果不是我,你怎麼找得到何紫雲的魂?”我一愣,這傢伙雖然看上去一本正經,可無賴的程度連我也要甘拜下風了。
“這麼說我還要感謝你?”我嘲笑道。
“這倒不必。”話是這麼講,可他那理所當然地態度分明是認為我應當感謝他的。
我驚訝地張大嘴,臉皮厚的人見過不少,就沒見過他這樣的。我氣勢洶洶剛想開口,他已閉上了眼睛:“我勸你坐下好好歇會兒,救你的人沒那麼快來!”
這是不打算再與我多講了?如此*裸的輕視我還是第一次遇到,當即氣得頭髮暈,恨不得立刻拉起他理論。轉念一想卻又算了,何必驚動他,這不是個極好的機會嗎?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打算逃走。”冷冷的聲音又忽然響起,嚇了我一大跳。我回頭看看,雲鶴眼睛都懶得睜開:“你若從雲端掉下去,會變成塵埃,如果不相信你就試試。”我當然知道他所言不需。難怪他能如此放心地閉目養神,原來是篤定我肯定走不掉啊。
我苦惱地在他對面坐下,嘴上雖然不說,心裡卻不斷在罵。我知道他能感應到我的心裡活動,不過我不怕,本來就是罵給他聽的,如果他聽不到,我還不費這個勁兒呢。怎奈,我罵了很久,直到已想不到新詞這傢伙都沒有睜眼,看不出他的修養這麼好,對於連對罵都不還口的人我還有什麼辦法呢?有這功夫還不如多歇一會兒。
“喂,龍三到底什麼時候來?”我大聲問道。雲鶴無動於衷。我又一連說了好幾聲,一聲比一聲響亮,他卻還是動也不動,氣得我恨不得踢他一腳,對人最大的蔑視就是不理不睬,這傢伙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東張西望地看了一會兒,感到有些不對勁,雲鶴不會已經走了吧,留在這裡的只是迷惑我的假像?我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到了,連忙湊近他耳邊叫道:“龍三什麼時候來?我要回家!”我相信,這一聲足夠將人耳朵震聾,可他卻依舊沒有任何反映。我戰戰兢兢伸出一根手指去試他的呼吸,真的氣息全無。我頓時身冷如冰,這可怎麼辦?難道我要坐死在這裡嗎?
抬頭看天,日頭已西沉。不用問了,我出來的時間如果換算成人間的時辰,已不知過去了幾個月,紫雲婚期早過,女鬼八成都快有孩子了。早知如此,就不出來受這罪啦。
突然我又想到一個恐怖的問題,我離魂這麼久,我的肉身不是早就化成白骨了嗎?那我還怎麼回去?就這樣成了孤魂野鬼遊蕩著天庭,成天擔心害怕的過日子?
想起遠在玉橋的父母和京城的姐姐,我不由得哭了起來,這是倒的什麼黴,上天界來救人,結果人沒救成,倒將自己的命給搭上了。而龍三那個我寄滿希望的男人居然到這時都沒有出現,原來男人都靠不住,不管是哪個地界的。反正我也死了,做鬼都不放過他。
我正哭得傷心,雲鶴開口了:“放心,龍三不會不要你。”我轉過掛滿淚珠的臉:“你還魂啦?”雲鶴啼笑皆非:“什麼還魂?說得這麼難聽。”
我抹了一把眼淚:“你不是還魂是什麼?這麼久都沒聲。”
“打坐,你懂不懂?這是仙家每日都必做的功課。”他站了起來,看了看天時。
我現在反正也回去也沒用,什麼都不怕了,從地上跳起來,衝他嚷道:“你還修煉個鬼啊,你害死了修煉再多也沒用的。”
他不明就裡:“我害死誰了?”
我一指自己的鼻子,大聲道:“我!”雙手往腰上一撐,“反正我的肉身現在也腐爛了,回去也沒用。你將我變成鬼這個仇我不可能不報的。”
“不至於吧,你出來一天肉身就爛了?”他詫異。
我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還在跟我裝腔作勢。“別以為我什麼都不懂,所謂天上一日,人間一年。我跟著你在雲端坐了這麼久,地上早過了幾個月了。”一邊說我女一邊抽噎起來了。
他不禁笑了:“死有那麼可怕嗎?你不是已經死過一次了嗎,輕車熟路啊。”
到這個時候他還拿我開玩笑,還是不是人啊!我憤怒地看著他,他嘆氣搖頭:“這裡是京都,又不是天界。”
我本來張牙舞爪地想撲向他,聽到此話不禁愣了:“你說什麼?”
“我早將你帶出天庭了。”他慢騰騰地說,又恢復了之前的冷酷。
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真的?”
“你要跳著掉下去可不關我的事。”他冷冷地道。
我衝著他的背影做了一個鬼臉。這個傢伙並不像表面那樣冷,有時還挺可愛的。
“你去綴霞宮到底找什麼?”我問道。
他沒理我,依舊自顧自地欣賞著風景。有關生死的擔心一消除,我的心情別提有多好,他的冷淡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了。面且他越不說,我反而越來勁,追著他一個勁兒的盤問。他被我問煩了,冷聲道:“說了你也不明白。”
我眼珠一轉:“是嗎?其實我知道你想找的是什麼!”我從側面看到他笑了一下,顯然是不相信我的話。這是在輕視我了?我的好勝心反而被激起來了:“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真的知道你想找的是什麼。”我加重了語氣。
他居然側了臉來看來:“是嗎?”笑意更加明顯了。
“當然。”我騎虎難下,只得大聲道。
“那你說說吧。”分明是敷衍我的聲氣。
我一字一頓:“你想找的是一個生魂,她也是被綴霞捉來的。可惜你不會找得到她。”
他驚訝地看著我:“你還是一樣聰明。”
這話叫我愣住了,一樣聰明,難道他以前也認識我?可是此時顧不得這個,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難道那個借用紫雲身子的女鬼是雲鶴想找的生魂?
我一念剛起,雲鶴便已感應到了,一把抓住我:“什麼女鬼?她在哪裡?快帶我去見她!”
雲鶴這樣波瀾不驚的人忽然激動成這樣,嚇了我一大跳。我本能地覺得裡面有故事,這麼好的一個籌碼,對於我這個見機會就上的人自然必須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