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她站起來:“好好好,你是頂伶牙俐齒的。走吧走吧,晚了路上我們也不放心吶。”
李嬤嬤也笑道:“早點回去是對的,什麼時候得空了再來。”一面說一面出去叫人備車,因為是紫雪私自帶了千萍出來的,又特別安排兩個妥當的婆子送她們回去。
紫雪走了兩步,像是想起了什麼,回身囑咐道:“我剛開單子列的東西可別忘記給我買,少一樣,你可仔細了。”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原來竟是這個,不禁啼笑皆非。盼夏颳著臉羞她。紫雪打掉她的手,毫不在乎的一揚頭:“我為何不好意思?”回臉又再三叮囑,並反覆強調了各樣東西要哪裡的,什麼形狀的,聽得我頭都大了。我哪裡記得住那麼多?知道她是個糊塗蟲,這會子說得如此熱鬧,轉過頭自己都不一定記得了,到時候給她隨便買幾樣應下景就是了。為了讓她放心,我用同樣鄭重的態度做了保證,又讓扶琴在旁邊幫腔,這丫頭終於在我們的甜言蜜語的輪番攻擊之下心滿意足地坐上車,還不肯就走,掀開車簾衝我吼了一嗓子:“你可不許給我忘記了。”
我不禁苦笑,難道我前世也欠著她的麼?有機會的時候倒真要去查查她與我前世有何糾葛呢。
我現在真的必須要想法子找回紫雲的魂魄了,倒不是為了還我的清白,而是為了我姐姐。女鬼與陳府的恩怨不會小,一旦她將來大鬧陳府惹出事來,何家肯脫不了干係,作為何家三兒媳,我姐又如何能夠置身事外?到時候只怕我家都得受到牽連。
可女鬼道行如此高深,我哪裡有本事對付她?
我憂心如焚,一個人在庭院裡轉著圈兒,不知如何是好。扶琴和盼夏以為我中了魔徵,面面相覷,叫了我幾次,見我不搭理她們,居然不再叫了,自己回屋休息去了,我怔怔地看著她們的背影:“也不知道為我分憂!”我在心裡暗自埋怨,要這些丫頭做什麼,一點兒忙都幫不上,成天就是淘氣。
要說在京城,最肯為我不遺餘力又能幫得上我的,除了我姐和紫雪,大約就是龍三了。可這小子自從上次一別就又不見了蹤影。或許真的是天上一日,人間一年?但這麼久了也應該回來看看才是啊,到底紫雲的事有沒有結果也該給我一個答覆,他怎麼就那麼放心我一個人呆在這裡呢?自從上次那冒牌貨走了之後,我委實有些為他擔著心呢。
紫雲嫁期迫在眉睫,再不抓緊,黃花菜都涼了,一旦成了親,就算將紫雲救回來只怕紫雲也不想活了吧?我忽然醒悟過來,女鬼那天和我說的意思會不會是這個?看來時間不多了。不過我又情不自禁地打起了退堂鼓,龍三不在,我可鬥不過女鬼。只是也不能就此束手待斃啊,總得想個辦法。
我想起了龍三給我派的那個黑風,自從那天見過一面我就再沒看到過他,難道這傢伙見主人不在也偷懶去了?龍三的人還真是不行,下次見了這個黑風我可得好好說說他。
心裡想著,嘴裡就下意識地叫了出來:“黑風!”沒想到黑風忽然出現在我跟前:“姑娘。”如此突然,我被嚇了一大跳:“你怎麼冷不丁兒的就出來了?”不禁又驚又喜,自然是喜大於驚的,但心裡又忍不住懷疑:“你真的是黑風?”
“是啊,姑娘。”黑風恭敬地回答。看他那躲躲閃閃不敢直視我的眼神,與玉橋鎮造我謠言時如出一轍,我放了心眼神是騙不了人的,這個黑風如假包換。我暗自好笑,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了?還是我過於高看了自己,以為處處都有人和我作對呢?
“我要去找龍三和紫雲。”我直截了當地說道。
黑風似是嚇了一跳:“姑娘要自己去?”
我予以肯定:“當然。不過需要你的幫助。”我給了他一個甜美的笑容加鼓勵的眼神,因為我實在沒有能力想離魂就離魂,所以不得不討好這個五大三粗的傢伙了。
原以為這傢伙見了我這花見花開、人見人愛的樣子一定受寵若驚,誰知人家根本不為所動:“不行,不行。”黑風連連擺手,“少主人特地囑咐過的不讓帶姑娘去,他很快就會將紫雲帶回來的,姑娘您再等兩天?”
“很快?”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搶白道,“什麼時候?我怎麼到現在還沒有看到他老人家的身影?你知不知道,紫雲與陳家的婚期就要到了,如果已經出嫁,紫雲還回來幹什麼?不如死了。”我的話又快又密,像炒豆子一樣,黑風張了幾次口,都沒有插得進話來,只能點頭。我笑問:“這麼是答應了?”他卻又趕緊搖頭。我有些兒洩氣,不耐煩道:“你這是什麼意思?說清楚,讓我猜啞謎吶!”
他頗為難的看著我:“小的,小的不認識路……”
“是嗎?”我看了他一眼,“那你剛才說少主人不讓帶我去,只是口誤了?還是我耳朵不好聽錯了?”
他忙不迭地點頭:“是是是……是口誤。”
我從鼻子中哼出一股冷氣:“你騙小孩子呢?”居然在我面前裝神弄鬼,想瞞過我的火眼金睛,也太不自量力了。
他搓著雙手,不知所措。一個大男人在我面前如此窘迫,令我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傢伙是真傻還是假傻?我向他招招手,他聽話地向前走了一步,離我近了點。我壓低聲音:“你不去也不要緊,但下次你家少主人來時,我便告訴他你又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我連說帶笑,十分輕鬆。可這黑大個卻越聽越緊張。
“什麼事?”他受了驚嚇的樣子實在太好玩了,能夠想像一個長得像黑塔似的男人卻膽小如鼠嗎?我竟有些想笑,連忙穩了一下心神,好不容易才板住臉,厲聲反問:“為什麼?你還好意思問!我問你,你前兒晚上為什麼要找人來冒充你家少主人?到底是何居心!你要不說實話,”我冷笑了兩聲,杏眼一瞪,“你知道你家少主人的手段的!”
黑風脫口而出:“小的沒有。”但顯然我剛才的危脅已對他起了作用,看來他還真是怕龍三啊!我將臉轉過一邊,黑風又陪著笑小聲道,“小的,沒有……”那樣的底氣不足,令人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哼,還說沒有。不是你找人過來助女鬼,我哪會這樣灰溜溜地被何家趕出來?”我的臉色越發嚴峻,聲音也更嚴厲了,不瞭解我的人一定真以為我怒氣沖天,接下來就就要對黑風實施懲罰了,並且這懲罰絕對的小不了。
黑風可憐兮兮地看著我:“姑娘,就算沒有她,你也鬥不過女鬼的。”言下之意,不管怎樣我的結局就是被何家掃地出門,與來不來人根本沒有關係。這個笨傢伙也學會狡辯啦?
我的眼睛瞪得更大:“說什麼呢!你是說我沒本事?”黑風點頭,見我臉色不對,又趕緊搖頭。我換了幅面孔,呵呵笑道,“當然了,龍三來了你可以這樣跟他說,反正嘴長在你臉上,想說什麼都可以的。不過,我也會與他說的,而且我想說什麼剛才都已經告訴你了。到時候就看他到底是信你還是信我吧。”我雙手一背,悠悠閒閒地踱起了正步,兩眼正視前方,仿似心無旁騖。
黑風急了,跟在我屁股後面轉悠,道歉的話說個停:“姑娘,是小的錯了,您大人大量,就饒了小的吧。”
我心中不禁暗笑,這下知道我的厲害了吧,跟我鬥!將一個個子比自己高、力氣比自己大的男人玩弄於股掌間的感覺簡直太爽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自己還有這麼大本事呢?我清了一下嗓子:“知道錯啦?”
“知道了!”黑風老老實實地答道。
我點點頭,表示讚賞:“看你態度誠懇,我就原諒你一次。”黑風一迭聲地道謝,我擺了擺手,意思不用了,“你呢,還算聰明,形勢看得挺清楚。這是對的,這一點上你可比某些人好多了。”地黑風詫異道:“姑娘,還有比小的笨的人?”我看著他簡直無語了,龍三那麼聰明的人,從哪兒尋來的這個笨蛋?難怪上次被陰兒耍得團團轉還不自知。龍三派他來不是在保護我,竟有些像是害我了!不這這傢伙還算聽話,說不定在我李四小姐的**下也會有開竅的那一天。誰讓我天生樂於助人呢?我就花點時間幫龍三**一下吧,也免得這黑傢伙出去老受人欺負。
我學著我爹教訓人的樣子:“你知道你家少主人派你在這裡是做什麼的?”不是吹,我老爹的架子何老爺都比不過,特有氣場。我學他,震住黑風就是小菜一碟。
“保護姑娘。”黑風垂手答道,恭敬之極,至於這尊敬是對他主人還是對我,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將他當作對我看的。
“還有呢?”我提高了一個音量。果然老爹說得沒錯,聲音一大底氣更足,我的威嚴似乎又多了一點,人也膨脹了許多。
黑風急忙躬身道:“聽從姑娘的派遣!”
“這不就得了嗎,那還跟我廢什麼話!”我本想學老爹的樣子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的,可是一想男女有別,還是算了。而且這傢伙個子太高,我想夠著他的肩還是挺困難的。
“可是,可是少主人說……”黑風吞吐吐。看來龍三這小子威信的份量很足啊,我這連哄帶騙了半天還沒能打消黑風的疑慮,看來不下猛藥是不行了。
“管那傢伙幹嘛,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你懂不懂?”我沒好氣地道,“你不聽少主人的,有我幫你說情,他未必會生氣。可你不聽我的,我心情已然不好了。我心情不好,可別怪我也讓你家少主人心情不好。到那個時候……”我只是冷笑,不再說下去。有時這想象的空間才是真正令人害怕的地方。
黑風傻傻地看著我,在我威逼利誘的目光下終於點了一下頭。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這就對了。”小手一揮,麻利乾脆,“走吧。”
“去哪兒?”黑風問,我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故意和我裝傻。難道我表達的意思還不夠清楚?
我俏臉一板:“去哪兒你不知道?”
“現在?”黑風仿似才明白過來,遲疑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頭。真受不了他,一個黑大漢居然如此扭扭捏捏,去見主人而矣,又不是送死,有必要這樣推三阻四嗎?
我眼睛一瞪:“廢話!”
“可以小的功力,根本無法帶姑娘的肉身上去。”黑風小心翼翼地說,生怕又惹我發火。
我露出一個可人的笑:“早說呀!黑大哥,你等我啊!”
原來白天可以在天上飛的感覺實在太好了。我的興奮難以言表,黑風可沒我這麼輕鬆,一路上心事重重。在如此美的仙境、如此好的心情下,卻沒有和我說話,實在太遺憾了。
我逗黑風道:“黑大哥,你再這樣對我板著臉的話,可別怪我見了龍三不說好聽的呀。”這威脅立刻生效,黑風的臉上總算擠出了一絲微笑,不過笑得比哭還要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