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著搖頭:“蠢丫頭,你才知道呀!”
今天陳太太請何府所有女眷過府作客,一方面是感謝上次的中秋之宴,另一方面也是正式結親之前大家再親近親近,好建立更加深厚的感情。何太大概也知道新女婿家是個是非之地,怕自己最珍愛的女兒被新嬌客看見了會橫生枝節,竟破天荒地沒有帶紫雪。紫雪正中下懷,既然有空又沒人管,還不溜出來看我?其實昨天姐姐與姐夫來時她就心癢癢的了,也不是沒有求她們帶上她。怎奈姐姐怕惹麻煩,婉言拒絕了,可憐紫雪眼睜睜地看著她們出門,只有羨慕的份。
既然嫂子路線走不能,她便去纏自己的哥哥。我姐夫歷來頭疼她,只求快點打發走她,幾乎有問必答。這丫頭沒費吹灰之力就拿到了我新居的地址。
“雪姑娘!”盼夏衝她豎了個大拇指,不過可不是誇她,而是誇我洞察秋毫。紫雪一下子打掉了她的手,卻忽然又笑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幫你解決了一件大麻煩?”紫雪得意地向我表功。
“什麼大麻煩?”盼夏問道。這丫頭好奇心這麼強,能打聽出來才是怪事呢?
紫雪哼了一聲:“我就不告訴你!”
“那就只好讓你的豐功偉績沉睡在肚子裡了。”我在一邊插口道,一幅局外人的悠閒。
紫雪看了我一眼,大概覺得這樣的長臉的事不親口說給我們聽聽太遺憾了,權衡之下決定不再吊盼夏的胃口,繪聲繪色的講了起來。
天下的事兒總是可以用無巧不成書來形容的。今天紫雪剛出二門,便看到前院的錢婆子領了個生面孔過來。見了她,錢婆子自然是要介紹的。紫雪難得心情好,瞎扯了兩句,錢婆子受寵若驚,便將來人的身份說了出來。原來是侯侍郎的太太派來送信的。
“什麼信?”紫雪本是隨口一問,侯家婆子的回答卻叫人大吃一驚:“是太太上次託我們太太打聽的玉橋鎮的事兒有迴音了。”
紫雪幾乎本能地想到此事與我相關,眼珠一轉,先支走了錢婆子,然後對來人笑道:“你把那信送來了,真是太好,昨兒太太還在問起這件事呢。回去多謝你家太太,勞她費心了。也是你來巧了,正好碰上我,免了你大日頭底下再奔波一次。我們太太到陳家去了,我也正要去,就幫你帶去吧!”侯家婆子絕對想不到何家的五小姐會說謊,自然毫無戒備地將信交了上去,並且為自己能少走路向紫雪千恩萬謝地說了若干感激的話。紫雪偏偏還要好上加好,讓千萍給婆子拿上二兩賞錢,婆子的臉都快笑成花了。千萍送她出的路上還在不斷地誇紫雪人好呢。
信裡講的事是我早與紫雪說過的那些,若讓何太太等人知道了不僅我就是我爹孃也要讓他們一輩子看不起呢,而且我姐姐也要受到牽連,誰讓她有個瘟神一樣的妹妹?紫雪毫不猶豫地將信扣下了,跑到街上找個代寫書信的學著原信的口氣,另寫了一封,自然意思是完全相反了,估計何太太看了,雖不至於後悔趕我出門,但至少要心含愧疚,以後與我父母相見氣息肯定要短上許多。紫雪偽造完信還不放心,特地花錢尋了個妥當人,親眼看著他將信送進陳府,然後才來找我的。
紫雪得意地將信從懷裡拿出來,往我跟前一拍,也不說話只是對著人笑。
這一次盼夏挑起了雙手,真心誠意道:“雪姑娘,你真棒!”
面對盼夏的誇獎,紫雪表現得十分不屑,倒不是她不喜歡別人誇獎,而是嫌這個誇獎稍稍來晚了一些,讓她等得太久,等來了又沒什麼份量,所以不打算要了。盼夏與她廝混了這麼天,當然已摸透了她的脾氣,所以紫雪不肯接受,也只一笑了之,不僅不感到難堪,回頭還給還給大家做了個鬼臉。
“雪姑娘,雲姑娘和大少奶奶如今怎麼樣了?”扶琴這句話總算問到了點子上。與聽不到紫雲的心語一樣,我也無法從別人的心語裡得到她任何資訊,所有一切都要靠打聽的。
紫雪勉強笑笑:“都好了,今天到陳府做客去啦,你們不用擔心的。”看樣子似乎不打算多談,她居然也有不想八卦的時候。
“那府裡的人怎麼說的我們姑娘?”盼夏問。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還用得著問嗎?我一走鬼也走了,她們還會有什麼好話?
果然紫雪道:“那些人的話不用聽她們的。”這丫頭平時那麼多嘴,居然今天一句閒話都不肯搬,可見說得難聽至極。
我笑笑:“沒什麼,想都想得出來的。”我李書蕾這些年屢受風雨,什麼難聽的話沒有聽過?就是泰山崩於前都可以不變色,還怕聽那些難聽的話嗎?只是能夠不聽還是不聽為好,免得自己心情不爽。這一點我似乎倒又要感謝女鬼,她沒有將那些資訊放出來給我,所以我雖然這兩天心情不算好,但還沒有差到那種程度。
盼夏這直腸子註定是不能理解紫雪的苦心的,還想要追根究底,扶琴急忙使了個眼色阻止,又轉移話題:“還有幾天雲姑娘就要出嫁了,我們三姑娘忙得腳都快不沾地了,雪姑娘一定也忙死啦?”
紫雪似是鬆了口氣,笑道:“有我什麼事兒啊,自然有操心的人的。”
我揶揄道:“那倒是,五小姐就是個富貴閒人嘛,哪有需要操心的?”
女兒與兒媳就是不同的待遇,我姐受了再大的委屈、心情再不好還是得陪著何太太出門。論相貌、氣質她不知比紫雪好到哪裡去了,何太太怎麼就不怕她被人看見呢?怪不得我娘常在家裡嘮叨要招女婿,果然婆家與孃家是不一樣的,在家越寶貝的到人家就越受罪,我姐就是如此。
紫雪得意洋洋地一笑:“這叫有福氣,懂不懂?”美得小臉都不知怎麼昂了。我懶得看她這臭美樣兒,端起茶碗來喝了一口。
這時,一直聽我們說話的李嬤嬤插了一句:“你要說福氣,還真是有福氣。昨兒我到鄰居家認門,大家都說還從沒見過嫁女兒這麼捨得花錢的呢!東西一車一車地往家裡拉,全是上等貨,到底是做官的人家,有錢,不在乎。雲姑娘嫁得如此風光,外面人都在誇讚呢。雪姑娘,等明兒你出門的時候,東西只怕不得多了幾倍!”
一句話說得紫雪急了,嬌嗔道:“媽媽,您老人家怎麼也說這種不正經的話!”真是少見,這位大小姐也有臉紅的時候。見我笑得開心,紫雪隨手給了一巴掌:“叫你笑!”我委屈地看著她:“媽媽說你,你為什麼打我?”紫雪一瞪眼:“就打你,都是你勾出來的媽媽的不正話。”
“這不是誇你有福氣呢嗎?怎麼不正經了!”我逗她道。紫雪掉轉身子,用手後著臉不理我了。
扶琴笑著推她:“雪姑娘急了,開玩笑的,當真就不好玩了。”
紫雪忽然“噗哧”一笑,將手一拿,歪著腦袋看扶琴:“誰生氣了?你當誰都與你們姑娘一樣小氣呢。”這丫頭,什麼時候都愛和我比,我什麼時候小氣啦?我搖頭嘆了口氣,故意道:“你說這次這樣花錢,太太怎麼捨得的?幾十年的老本都花沒了吧?”
紫雪撇了一下嘴:“什麼捨得花錢?還不都是陳家的!只怕這場婚事辦下來,我家不僅用不著花錢,還有賺的呢!”這丫頭說話一點也不給她娘和老子留面子,想到哪裡說到哪裡。看來何太太前世沒有燒高香,生的兒子和女兒都愛和她作對。
盼夏玩笑道:“雪姑娘也從中得益了吧?”
“哪好意思啊?畢竟是四姐嫁人換來的錢。”紫雪嘆了口氣,討好地看著我,“你說是吧,小蕾?嫁到那樣的人家,想想都要心疼的……”
我點了點頭,孺子可教也,雪兒可比她娘有人情味兒多了。可惜她們兄妹誰也做不了太太的主,若非太太一意孤行,紫雲何至於產生輕生的念頭?也不會讓女鬼混魚摸魚了,而我就更不會因誤會被人驅逐出門啦。這樣看來,何太太才是罪魁禍首呀。
紫雪又道,“要說四姐也真開得了口。我聽望月軒的人講,四姐今兒去的目的主要是為了再增加兩幅點翠的頭面,說是之前送來的那些不好看。”
盼夏不禁詫異:“不會吧,雲姑娘這麼愛財呢?會不會是……”我瞪了她一眼,這丫頭就是心直口快,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盼夏也知自己唐突了,趕緊將下面的話嚥下去了。雖然沒說出來,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是說何太太逼的。紫雪不禁有些尷尬,假裝低頭喝茶。我埋怨地看了盼夏一眼,盼夏吐了吐舌頭,躲到千萍身後去了。
扶琴給紫雪加了些熱茶:“我看陳府未必肯答應吧,聽說花的錢可不少了。再說頭面這樣的東西,總是現做的好,急切之間哪裡尋得到合適的?雲姑娘有些強人所難了。”
紫雪搖頭:“捨得花錢還有辦不到的事麼?”我爹要在這裡,準得誇她有悟性,小小年紀竟能與他老人家在思想上有共鳴。不過現在我真沒覺得我爹這思想有多高明,還是龍三說得對,錢不是萬能的。惹是萬能,何太太那麼愛財的人怎麼會捨棄我這座金山?
千萍插嘴道:“府中人都在講呢,陳家也不知前世是怎麼欠雲姑娘的,居然有求必應,再過份的要求都答應得十分爽快呢。倒也怪了,我家四姑娘睡了一覺竟像變了個人似的,有主見了。”
這話讓我心裡一動,陳家那樣聽話,竟像錢是天下掉下來的毫不心疼,這還不夠奇怪嗎?雖說兒子不出趟,可也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哪裡就找不媳婦了,居然這樣巴巴的上趕著?若論出身,兩家老爺官職一般大,陳家是封疆大吏,只怕還更有權勢一些。紫雲不過庶出的女兒,嫁給陳家嫡子可算高攀啦,陳家大可以端起架子的。對,一定是女鬼在陳家做了手腳,她既然能進何府,想必陳府的門神也拿她無可奈何。想起那日她和我講,讓我稍稍忍耐幾天,等她出嫁後就與我河水不犯井水了。如此看來,她的醉翁之意原來是在陳家啊,何府不過是個跳板罷了。只是這個女鬼與陳家有什麼瓜葛呢?陳家一旦醒悟過來又得怎樣打何家算帳?
“在想什麼呢?”紫雪見我總不吱聲,不由得嬌嗔道。
我笑盈盈的:“想你什麼時候走。”
紫雪有些兒不大高興:“這會子還早呢,只有留客,哪有趕客的道理?”她用撒著嬌語氣向李嬤嬤告狀,“這丫頭越大越沒禮貌了,媽媽您可得好好管管她!”
李嬤嬤笑笑:“我管她。”
我拉住紫雪的手:“不是姐姐不留你,你回去晚了不好。府中人多口雜,你又笨嘴拙腮地不會講話,萬一哪個多嘴的告訴太太,你該如何解釋?太太豈不又將錯怪在我的頭上,以後我們反而不好來往。你說呢?”
紫雪顯然同意我的說法,但嘴上猶自說道:“什麼姐姐,真好意思這樣不客氣。想我走就走吧,一大堆的藉口,還貶低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