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兒點頭:“事到如今,有些事也不得不與姑娘講了。姑娘的前世是碧霞元君的門下,與少主人是師兄妹。因為犯了錯姑娘被謫降人間,重受百年煎熬之苦。如今百年已滿,姑娘卻遲遲未歸,元君十分掛心,特地委託婢子的主人查訪此事,這才知道是少主人阻擋了姑娘的回程。因此宮主讓婢子來助姑娘回去。”
我恍然大悟,這樣說來龍三不是救了我,而是害了我?可嘆我一直當他是救命恩人呢。可他為何不讓我回去?莫非我與他之間還有什麼權利之爭?看那臭小子玩世不恭的樣子,未對會對名利如此上心吧?
陰兒證實了我的想法:“此事與名利無關,一切都為個情字。”
據陰兒講,那小子對我一直愛慕,可我一心只想修煉飛天,並無婚嫁之念,因此我與他之間一直進行著“情”與“不情”的拉鋸戰。龍三的鍥而不捨令我頭疼,當年謫降之過與其說是無心之失,倒不如說是為了躲避那小子的糾纏而故意犯下的。也許陰兒沒有料到,她的這番話反而令我對龍三的恨消減了不少,我潛意識的認為,愛是無罪的。
陰兒嘆了口氣:“按照元君的安排,姑娘必須經過三世輪迴,才能再回仙府。前兩世姑娘一直未失靈性,所以對少主人的糾纏置之不理。可這一世姑娘重投人世時,不知少主人動了什麼手腳,姑娘竟似全沒了以前的慧根,才會讓少主人趁虛而入。”
想起之前龍三曾多次說過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話,我有理由相信這個臭小子確實在我身上不擇手段了,所以也就對陰兒的話深信不疑。不過,我好像對這種不擇手段並無太多反感?我連忙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心態,將恨重新提上心口。悄悄看了一下陰兒,她似乎對我剛才的心理活動沒有太多關注。我不禁鬆了口氣,若陰兒知道我竟有原諒龍三之意還不讓她笑掉大牙呀?我可不想讓別人以為我是個是非不分的糊塗蟲。
陰兒又道:“依婢子私心揣測,少主人大概是想讓姑娘在人間多留些時日,好減少一點心中的靈氣。如果姑娘有一天凡心動了,倒真能與三少爺成就一對神仙眷侶呢。”她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臉一紅,連忙惡狠狠地說:“什麼神仙眷侶,我看到他就想吐!”其實做不做神仙什麼的我無所謂,所憤恨的是龍三一定要用那樣的手段將我趕出玉橋鎮,我在玉橋待著礙著他老人傢什麼事了?就算想我離開,法子多得很,有必要做得如此絕決嗎?全鎮人的笑柄,這個臉他讓我丟得太大了些,也是我恨他的根源。如果這件事他不能給我解釋清楚,我是一輩子都不可能再理他了。
陰兒解釋:“姑娘若是在人間配了婚自然是永遠回不去了,可少主人的努力也全都白費了,少主人當然要想盡法子讓姑娘離開了。事實上就連這一次的事也與姑娘不無關係,姑娘在何府處境越來越順,何府太太與少奶奶們又那麼熱心姑娘的婚事,少主人怎麼能放心呢?自然是要想點辦法令姑娘脫離何府。姑娘想想,若無少主人幫忙,何三少怎麼可能發現姑娘的祕密?”
一語點醒了夢中人。我姐姐做事向來謹慎,不會將那樣重要的信隨意擺放。三姐夫順手牽羊得如此順利,曾令我們姐妹驚詫無比。事實的真相原來是這樣的。
我吸了口冷氣:“這傢伙真夠狠的。”但我心裡卻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如果說將我趕出何府是龍三的意圖,那他為何又費心巴力地為我解圍?
陰兒看著我不說話,似乎在問:“姑娘怎麼糊塗了?”
“難道這小子裝神弄鬼,最後為的就是讓我信任他?”在陰兒目光的引導下,我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這番話。
陰兒顯然很滿意我的這個回答,她拉住我的手:“姑娘,明年姑娘的生日又是可以重回仙界的契機,無論如何姑娘這一次一定要把握好機會。”我認真地點了頭,心管並不明白重回仙界有什麼好處。陰兒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她用手地捏住我的手,“那婢子真的要告辭了。”
我脫口問道:“你要去哪裡?”
陰兒笑道:“婢子當然是要去找回被女鬼藏起來的紫雲的生魂。”我剛才是腦子糊塗了,竟忘記先前陰兒說過的話。
“那我能幫你做些什麼呢?”我躍躍欲試,表示作為仙界中人,捉鬼也是我義不容辭的份內之事。
陰兒鄭重地向我點點頭:“自然是離不開姑娘的幫忙的。時間緊迫,婢子也就長話短說了。姑娘在這裡看著女鬼就好,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就這樣?”我不禁擔心道,“如果女鬼要走呢?我也不要攔阻她嗎?”
“姑娘放心,她不會走的。”陰兒給我吃了一顆定心丸,“婢子左不過三五日就回來了,到時一切真相大白。相信這件事後,姑娘所有的日子都會風平浪靜的。”
在陰兒的感召下,我用同樣鄭重地態度做了保證。陰兒嫣然一笑,握了握我的手,化作清煙離去。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賣弄仙家神通,我一時竟然呆住了,回過神時,她已無影無蹤。這時我才想起來,沒有將看到到紫雲與一個女人在一起的情景告訴她,不禁懊惱不已。
為了不聽李嬤嬤嘮叨,回到房中我倒頭就睡。因為丫頭婆子們已說過我身體不舒服的事,李嬤嬤倒沒有責備,反而湊上前來噓寒問暖,又將丫頭們支使得團團轉,只是為了讓我身體舒服一點。這令我羞愧不已,卻又沒有說出事實真相的勇氣。說謊在李嬤嬤心中是不可饒恕的罪過,除非特定情況下得到她的示意的除外。
見我安頓好了,李嬤嬤擔心地看著我:“真的不需要請大夫嗎?”
我裝出個有氣無力的笑:“不用了,只是累了一些,睡一下就好啦。嬤嬤您歇歇去。”最後一句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李嬤嬤會不會從我迫不及待想趕她走的態度中發現我做賊心虛呢?
“就是怕喝藥,你願意自己挨就挨吧!”李嬤嬤抱怨了一句,見我精神欠佳,難得的沒再羅嗦,吩咐盼夏她們好好服侍,幫我放下床帳就起身出去了。我輕吁了口氣,竟有劫後重生的輕鬆。
有了病固然痛苦,但沒事裝病也很難過。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李嬤嬤一走,我藉口想好好睡一會兒,將盼夏和扶琴也趕走了。如果知道睡夢中將會發生什麼事,我是堅決不會這樣做的。
“小蕾,我等你很久了。”
看著眼前龍三那張討好的臉,我恨不得一拳打爛它。但想想還是算了,因為君子動口不動手,何必為這傢伙喪失了我的風度?更重要的是就我這力氣,打在他身上肯定像撓癢癢似的,根本不會有什麼傷害,反而給人口實,萬一那小子以我打過他而胡攪蠻纏地求我原諒,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
“我是特意來向你道歉的。”他陪著笑臉小心翼翼的,頭都快垂到地上了,不瞭解他的人一定以為這傢伙平時受盡了我的欺負,才會如此低聲下氣。
“用不著。”我冷冷地,自顧自地在桌邊坐下,打算給自己倒杯茶喝。手還沒伸出去,龍三已殷勤地給我取杯倒水,然後雙手奉上。見我沒有接過來的意思,他有點尷尬地笑笑,將水杯放在我手邊最方便的地方。真看不出,這小子還如此會體貼人的心意。我的心痛快了一些。
“你最喜歡的老君眉,嚐嚐。”他再一次討好道。
這句話讓我打消了喝茶的念頭,他想要我嚐嚐我就偏不嘗,憑什麼聽他的?我看也不看他:“胡說,這府里根本就沒有老君眉……”可是熟悉的味道讓我嚥下了下面的話。龍三沒有說謊。
那小子連忙表功:“我跑了好多路才為你找到的……”
我一愣:“這麼有心?”這小子眼裡露出一絲笑意,我連忙瞪了他一眼:“我不渴。渴也不喝你的茶。”
他嘆口氣:“小蕾,你真的誤會我了,許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顧一屑:“是嗎?”語氣卻鬆動了不少。
“玉橋的事我並不清楚,是黑風自作主張。”那小子急急忙忙地解釋。
我鄙夷地哼了一聲,什麼人啊,將錯落在下人身上,以為我傻麼?黑風與我無仇無怨,沒有他的授意,黑風會做那樣的事?
我的心聲自是逃不過龍三的耳朵,他連忙笑道:“黑風是我派的,他也是為我著想,這些錯全是我的錯。”因為太過著急,他竟有點語無倫次,“我和你說過,當時我被老閻纏住了,脫不了身,不得已才派黑風保護你的。可我沒想到這傢伙聽說你要找婆家,竟會想出那樣的損招,等我來到玉橋,你已然離開了……事情無法挽回,我……”他抹了一把額角的汗,“當然,畢竟黑風是我的人,錯也全是我的。”
見他這樣窘迫,我竟然有些心軟了。
“自然你是有錯的,黑風的錯就是你的錯。”我嗔怨道。
這小子很會察顏觀色,立即明白了我態度的轉變,笑道:“是是是,其實我對你的心意自然你是知道的,咱們的姻緣是月老訂下的……”才給他一點顏色,就打算開染房,可真能蹬鼻子上臉啊!
我瞪了他一眼:“不許胡說八道。”
他出奇地聽話:“是是是,我不胡說八道。你不要生氣了?”他悄悄地看我,我故作不知,依舊板著臉,而這小子居然笑了。
不可否認,在聽到陰兒說他對我的愛慕時,虛榮心竟讓我的心裡有一絲甜蜜,而現在親耳聽他說出來,又是別樣的一種感覺。這樣一個地位高貴、樣貌俊雅、一向讓我自卑得只能仰視的傢伙居然愛我,是我在做夢呢還是交了狗屎運?如果不是現今這種局面,我真的要放聲大笑了,恨不得讓玉橋鎮的人都來看看,我李書蕾並不是沒有人要,他們全錯看我了。想娶我的人優秀到玉橋都找不出一個能與其比肩,而就是這個人,本姑娘還不屑一顧。我有了一種揚眉吐氣的得意,心情也好了許多。
我和龍三都沒有想到,從此以後,我和他的交往中地位正好翻了個,他對我只有服服帖帖,而我永遠高高在上,對他呼來喝去。
我態度的變化自然瞞不過龍三的眼睛,為了進一步取得我的諒解,他決定趁熱打鐵,越發地裝可憐:“因為犯了錯,到了京城我都不敢來找你,直到何府發生這樣的事……”
這句話讓我從得意中醒了過來,玉橋的事已過去了,何府的事正發生著呢。這小子是不是也該給我道個歉什麼的,然後趕緊麻溜兒地讓紫雲回家?可別讓事情的局面被女鬼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面對我的質問,龍三似乎一頭霧水:“小蕾,我沒明白你的意思。”
“你的理解能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差了?”我很不高興,怎麼著?打算死不認錯?又給我裝傻賣呆了。
他陪著笑:“我不是這個意思,有錯當然是要改的。可何府的事與我有什麼相干,小蕾你可不能聽別人的話而誤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