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敢再說什麼反對的話了，否則一晚都別想清靜，李嬤嬤曾有教育人五個時辰不喘氣的經歷，誰能鬥得過她？就是我娘也不敢與她多羅嗦的。紫雪本意還想等我同去，可一見李嬤嬤的樣兒知道一時半會我是走不了的，竟然毫不遲疑地丟下了我。我正指望這丫頭呆在這裡可以早些脫離苦海，沒想到她竟如此沒有義氣，令我扼腕不已。交友不慎啊，算我看錯人了，紫雪丫頭，下次也別想我幫你！
還好，紫雪走了沒多久，救星就來了。姐姐派人過來叫我，說陳家人要走了，讓我去道個別。李嬤嬤雖未盡興，但禮節上可不含糊，當即打發我淨了頭面，略換兩件乾淨的衣裳。我急急忙忙地要起身，李嬤嬤一把拉住我：“去了可別再喝酒了，點心也少吃，不然晚上回來撐得睡不下。”
我一概點頭答應，給了她一個十分溫順的笑：“其實我也累了，可姐姐叫我我也不好不去。”她點了點頭，放我出來。走到半路，看到紫雪與紫雲在月下賞花，便湊了過去。
“你看這秋牡丹就是開得好看，月下又別有一番風味，與我上午來瞅時完全不一樣了呢。”紫雲笑道。
紫雪附和地點頭：“可不是嘛。”紫雪也換了件衣裳，月下看來十分美麗，這丫頭平時自詡為何府第一大美女確也有幾分道理。
“你們怎麼在這裡，陳家人走了？”我笑問。
紫雲淡淡地笑道：“是啊，你也別過去了，這會子太太正與三位嫂子說著話，巴巴地將我們姐妹趕到這裡來的。”
今兒真像李嬤嬤說的吃得有點撐了，在這園子裡消消食、散散酒倒不錯。回去早了，李嬤嬤肯定還要教訓我，不如多遊玩一會兒，等她睡了再回。
見了我紫雪免不了一陣取笑。我撇了一下嘴：“一百步笑五十，有意思嗎？收斂點吧，明兒太太準也得訓你，到時可別想我安慰你！”
紫雪不以為然：“太太才沒空管我。”
“你試試看……”我向她點頭。
這丫頭看了一下四周，低聲道：“陳太太出手太闊綽，陳府的各位奶奶姨娘也是這股子風氣，太太明兒看禮單就得看半日，心情那麼好，哪會責罰我？”一句話說得我差點笑出聲，真是知母莫若女啊，我似乎已看到了何太太拿著禮單笑眯了雙眼與蘇嬤嬤竊竊私語的樣兒。
紫雲用扇子敲了下紫雪的手：“又瞎說。”她笑著向我，“雪兒向來口無遮攔，蕾妹妹別生氣，李嬤嬤都是為你好，我想要這樣的貼心媽媽還沒有呢。”
“明兒我將她借給你。”我笑道。
“媽媽是物件兒嗎，也能借？”紫雪促狹地看著我。
我橫了她一眼：“我願意就借，怎麼了？可是呢就不借你！”我很拽地衝天哼了一聲。
她點頭：“哎喲，你當我稀罕啊？不過，你可要當心了。”
“這是想告密？”我惡狠狠地問，衝上去呵呵她的癢氣。死丫頭最怕這個，我還沒到她已笑得喘不過氣來了，一個箭步衝了出去。我豈容她躲避，捉她還不像捉小雞兒似的。她直往丫頭群裡躲，可我是什麼準頭，三十五除二就將她擒拿到手。
紫雲遠遠地看著我們笑。
“四姐救我。”紫雪一邊掙扎一邊叫。
我喊道：“四姐是公正的，才不會理你。”我又警告丫頭，“你們上來試試，回頭我就將你們心裡想的全說出來。”丫頭們直笑著搖手，表示不敢。
紫雪嘆道：“真是事風日下，主子受苦，也沒丫頭幫忙。”
“誰讓你平日不得人心的！”我哂笑道，不經意間一回頭，卻吃了一驚，不知不覺放開了紫雪。
月光下那個穿著紫雲服飾的人分明長著另外一張臉。
她是誰？
紫雪見我神色怪異，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怎麼了蕾兒？”
我一把拉住她：“你快看雲姐姐……”
“姐姐沒什麼呀！”紫雪張望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著我，“倒是你……你不會是被李嬤嬤罵傻了吧？”
我瞪了她一眼，暫時沒有心情理她：“你好好看看，雲姐姐她……”可下面的話我怎麼也說不出口，就這一會兒，那臉又變成了紫雲，難道是我剛才眼花？我使勁兒眨了一下眼睛，再次認真看了看，紫雲沒有異樣。這是怎麼回事兒？
紫雪推了我一下：“怎麼啦，四姐到底怎麼啦？”
我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向她一笑：“沒有什麼，雲姐姐實在太漂亮了，我剛才都看呆了。”不是我不想告訴紫雪，此處人多口雜，這丫頭又喜歡大驚小怪，萬一發生什麼事我還真沒有收拾的辦法。
“你才知道啊！”紫雪對我的話深信不疑，但同時也毫不猶豫地表達了自己對我的鄙視。
“我眼神不好行了吧？”我先將這話說了出來。每次紫雪自以為美得要成仙我給她潑冷水時，她都拿這句話回我。
她得意道：“幸而你還有一點兒自知之明，我就不說什麼了。”
我懶得理她，又目不轉睛地看紫雲。
紫雪從鼻子中冷哼了一聲：“別看啦，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幸好你不是男的，否則肯定是個色鬼。”這丫頭怎麼說出來的話酸溜溜的？
“對啊對啊，我要是男的我也看不上你。”我反譏道，順便揉了一下有點發酸的雙眼，放棄了最後的努力。我相信，如果紫雲真有問題，總有一天會露出馬腳來的。
紫雪在我身旁搔首弄姿：“我真懷疑你這眼睛是怎麼長的，我們何家的女兒個頂個的如花似玉，一個比一個漂亮，難道你眼中只有四姐，就看不到身邊還有一個更好看的嗎？”
我故作不解：“在哪兒？”
她恨道：“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
我暗自嘆氣，又來了，一天不說自己漂亮會死嗎？這丫頭真夠自戀的，與老黑老白有得一比。而且自誇的同時還經常貶低我，我都不想再說什麼了，玉橋鎮第一美女難道還比不上她了？我忽然很想知道紫雪與老黑老白相遇的那一天會發生什麼情況。
紫雲輕搖著紈扇過來：“你們這兩個瘋丫頭總算鬧完了，看看剛換的衣裳又全是汗。這麼大了，還像孩子。”她給我們輕輕打著扇，又讓小丫頭去端冰碗子給我們降暑。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她看我的眼神別有深意，竟主動伸手來拉我，毫無疑義我依舊讀不到她的心語。這淡定的樣子令我心慌。
莫非龍三那日與我所談別有深意，紫雲根本沒有復活，她的軀體被其它鬼佔用了？還是有鬼趕走了她的生魂？可陰兒為何沒有發現這個祕密？
我被紫雲拉著的手出了密密的汗，非常難受。紫雲笑道：“你還真的很熱啊？”她給我搖著扇，氣定神閒。我不能肯定她是否知道我已發現了她的祕密。看看遠處的陰兒，她正與丫頭們說笑，似乎一點都不關心我們這邊的事兒。
紫雪沒心沒肺地湊過來：“四姐，我也熱了，你也給我扇兩下。”
“這丫頭什麼好事都想沾。”我撇了一下嘴，趁機將位置給了紫雪，轉身接過丫頭手中的冰碗子一飲而盡。
我需要冷靜一下。
“姑娘是說紫雲姑娘的身體裡住著一個鬼，還是一個面容姣好、風華絕代的鬼？”陰兒像聽到什麼好笑的事一樣看著我。
我急忙點頭：“是啊。”
“不會吧。姑娘也知道佔用生人軀體是什麼罪過，哪個鬼敢這樣做？”陰兒置疑道。
我當然知道鬼佔用生人軀體在陰間是萬劫不復的大罪，一旦發現就會被打散魂魄，永世不得超生。雖然懲罰嚴重，但不見得就沒有鬼敢做，因為不允許才會有**，對人是，對鬼也是。
陰兒對我的想法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姑娘說那是個美麗的女鬼，就算她要找也要找一個比自己好看的啊，否則這罪是不是犯得不太值得？”
什麼意思？她是說紫雲難看？這倒提醒了我，紫雲的耐看和氣質都是她醒了之後才有的，這不就更說明了問題嗎？因為靈魂變了，所以肉體也跟著變化，只是變化很小，我們才沒有察覺。我趕緊將自己的發現告訴陰兒，可仍未引起陰兒的關注：“一定是姑娘看錯了。”她更加肯定地給了一盆涼水。
“怎麼會？”我急了。
陰兒安慰似的拉住了我的手：“姑娘不要胡思亂想，雲姑娘沒有問題，這個是肯定的。姑娘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總有一天會生出新的事端來。”
“我昨兒看得清清楚楚的。”我沒有聽出她的話中含義，依舊說著。
“也許昨天十五，何府花兒開得好，有鬼魂偷跑進來欣賞也未可知。姑娘知道，那些遊蕩在世間的孤魂野鬼中也不乏愛美之鬼的。”陰兒說得輕描淡寫。
這倒是事實。確有一些女鬼因為自己太美不肯投胎做人，還有一些鬼因為愛一處的景物留戀不去的也是有的。不過這些鬼大多住在無人的廢園子，很少往有生人的地方來。更何況何府是官宦之家，自有神明護佑，哪個女鬼能夠避開門神進得府來？真要能進來那道行可就不能小看了，來意也不會那樣單純。
我剛想開口，陰兒又道：“要不然就是姑娘透視能力發生，將遠處的東西看成近處的了也未可知。”她知道剛才的話不能令我信服，便又找了一個理由。
“會是這個原因？”我愣愣地看著她。說實話我心裡沒底，透視能力很久都沒發生了。莫非昨日我真是看到了遠處的東西，恰巧與紫雲重疊？我仔細回憶了一下，暗自搖頭，應該不會，以前雖然也有這種情況，可層次分明，從來不會看錯。這個說法太過牽強，那張臉明明白白的是長在紫雲身上的。可陰兒為何就是不相信我？她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已然知道了想打消我的念頭？如果是後者，陰兒又是出於什麼目的呢？僅僅是不想再生事端讓我受到誤會？
“姑娘真的看錯了。”陰兒雖然聲音輕柔，可語氣堅決，一幅不想再往下談的神氣。話已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好意思緊抓住不放。陰兒似是鬆了口氣，笑嘻嘻地看著我：“過兩日我家少主人就要來了。”
我心中一喜，不知不覺露出了笑容，脫口問：“真的？你怎麼知道？”
“婢子當然有訊息來源。”陰兒吃吃地笑著，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頓時覺得自己的笑實在不妥，連忙收了，裝作毫不在意：“管他來不來呢。”
“真的？”陰兒笑問。
“雲姐姐下月就出嫁了，你跟過去嗎？”我趕緊轉移了一個話題，“昨天太太已在與少奶奶們商量陪嫁的人選了呢。”
“受人所託當然要終其事了，婢子受了主人的命令來這裡保護姑娘，怎麼會輕易離開姑娘？”陰兒話中有話。
我擔心道：“可是你不跟著去何太太不會同意吧？”
陰兒毫不在意：“船到橋頭自然直，說不定何太太也不願意我跟著四姑娘走呢。”
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倒有些不明白了。何太太將陰兒買回來的目的難道我們搞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