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痛苦死了,這要進來個人像什麼樣子?我壓抑著想上前打他的衝動,裝得可憐兮兮,低聲道:“有什麼話非要這時候說嗎?丫頭婆子們隨時都會來的……而且還有紫雪……”
但凡有一點同情心的男人看到我如此無奈總會心軟的吧?可這位老兄居然笑著點頭:“她們愛來不來。”
“你……”我真是無語了。
由於太生氣,一不留神我竟將桌上的水杯碰倒了,這下更加慌亂了。也不知這小子哪來的敏捷,竟能從榻上蹦起來接住,一滴水都沒灑出來。
龍三對著我笑:“淡定淡定,我知道你見到我很激動,可一個女孩子家還是矜持一點好,對不對?昨兒晚上想了我一夜吧?”
這不正經的話恨得我牙癢癢,狠狠地啐他一口,聲音也不知不覺地大了:“想你去死!”
他做了個手勢:“輕點,你要將人招來了我可不管,到時候你負責解釋去。”
“為何我負責解釋?”我急道。
“好好好,那我解釋,不過如果解釋得不好你可不許怪我。”他低聲道,語氣非常親熱。
院子中響起了丫頭們的聲音,我更加著急:“你快走吧。”居然不知不覺就用上了肯求的語氣,“我可不想今天再挨姐姐一頓教訓了。”
“我有事呢。”他給自己找理由。
我脫口而出:“晚上沒人時再來。”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我笑:“晚上沒人時再來?你想幹嘛?”
我頓時滿臉通紅,急忙改口:“以後都別來了。”
“你確定?”
這傢伙,我越著急他倒越自在了。
“當然!”我回答得斬釘截鐵,實在痛恨自己剛才的口不擇言。
龍三嘆口氣:“今天我總算明白了什麼叫過河拆橋,可你也太急了些,紫雲的病因才搞清楚便趕我走,真夠無情的。萬一以後再發生點什麼事,我是不會再來幫你了,傷了心了。”他揉揉自己的胸口,“很受傷。”彷彿脆弱得馬上就要倒下。
最恨他這種裝腔作勢的腔調了,如果稍微正經一點,也許我會願意與他相處的,畢竟他曾經求過我的命,這一次又幫我渡過難關,於情於理我都是要感激他,不過他這吊兒郎當的樣子,我實在沒法在保持自己的風度。可嘆我娘十幾年的精心**不敵這傢伙一時的胡攪蠻纏,什麼風度什麼氣質全都蕩然無存,我依舊原形畢露。
見我不出聲,龍三重重嘆了口氣,作勢要走,卻又忽然回頭:“其實今天我來真有一件要事想告訴你,不過大概李四小姐也不會想聽,所以我還是走好了,免得呆在這裡惹人厭煩。”我咬緊牙關不搭理他,他索性湊到我跟前:“難道你真不想聽,與紫雲有關吶!”他提高一個聲調。
我一愣,好奇心佔了上風,可想問又不好意思開口。這小心思自然瞞不過他,他偏不說出來,只是呵呵地笑著看我,口中數著“一、二、三……”
又在故弄玄虛了,我恨恨地想。
“你要走就走,磨蹭個什麼勁兒。”我冷冰冰地說。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我是在給你機會呢,這也不知道把握。”他忽然溫柔起來,聲音都快滴下水了,聽得我一身雞皮疙瘩,“怎麼捨得將你一個人丟在這裡承受狂風巨浪?”
我哭笑不得,這傢伙不胡說八道會死啊?
“你在這裡才會引來狂風巨浪呢。”我情不自禁地又向門外看。
“好了好了,別向外看啦,”龍三換上一幅笑臉,“不逗你了。放心,沒人能夠看到我。就怕給四小姐惹麻煩,所以特地跑到你的夢裡來的。”
我瞪了他一眼:“那你不早說……”差點說出“讓我擔心這麼久”的話。
“你當誰做事都像你那樣不動腦子呢!”他戲謔道。
我恨恨地看著他,這傢伙幾年不見,損人的德性還是一點未變。為何面對這位老兄我只有受損的份呢?必須得想個法子還擊他一下。可是急切間腦子中就像灌了漿糊一樣,什麼辦法也想不出來,只得無奈地安排自己,來日方長,總有能收拾這小子的時候。
“什麼事?說吧。”我淡淡地,表明自己是被他纏不過才紆尊降貴地拿出一點兒時間來聽他的廢話。
龍三嬉皮笑臉:“想要聽就說嘛,還端架子。”
“你說不說?不說就走。”碰到這傢伙,我頭疼死了。
龍三立刻一本正經:“說說說,你脾氣還是這麼急。”
我瞪了他一眼,沒吭聲。
“如果我告訴你紫雲已經死了,你會怎麼想?”他透露重大祕密似的一字一頓。
我吃了一驚:“紫雲死了?”
我猶疑不定,該相信他嗎,這種說謊比吃飯還正常的人?
“你又在騙人。”我毫不客氣地給他下了一個定語。
龍三十分無辜:“我幹嘛要騙你?騙你有什麼好處麼?”這樣子倒真的不像在說謊。
“那為什麼上午你說紫雲是吃了‘七日睡’?還說她三兩天就能醒過來?”我提出自己的疑問。
他笑道:“我不那樣說你能過得了關嗎?可知我費了多少腦筋才想出這套說詞?你那三姐夫可真夠磨人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得虧得是我,要換個別人早就露陷了。好不容易才甩脫他來見你,誰知又這樣不受待見。”他難過地看著我,讓我心裡稍微痛快了一點。活該,你也該有惡人磨你了!
他嘆氣:“瞧瞧,還在幸災樂禍。壞丫頭,我都是為你受的罪。”
我瞪了他一眼,低聲道:“那你知道我這些日子的痛苦了吧?你給的超能力給我惹了多大麻煩。”
“好了好了,我錯啦,不該給你能力,也不知當時是誰想要的。”他小小的抱怨了一下。
我一愣,卻又語塞,可不是麼,雖說他主動賦予,可我也在心裡想要了呀,人家善解人意地將異能給了我,沒提任何條件,我甚至連謝都不肯說他也接受了。當然後來就發生了許多事,徹底改變了我的命運,可似乎也真的怪不得他,畢竟當時他不在場。這一次一見我有難就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援助之手,我卻因為害怕被人看見想趕他走,實在太不夠意思。說實話,現在想起來,當初在玉橋鎮很多事是我自己沒有處理好,才造成最後灰溜溜地逃離玉橋的結果,與異能也沒多大關係。
他看著我只是笑,我竟讀懂了他笑中的含意,是問我何時也這樣通情達理了。這算誇獎還是取笑?我不禁臉紅了一下。私底下我也不得不承認,大概是他太過優越,我不由自己主產生的自卑才會令我這樣討厭他的。
他笑道:“我們暫時不談這個了,你知道我為何會來到這裡?”
我搖頭表示不知道。
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是再也猜不著的。”
“你不能長話短說呀?不要賣關子了。”我也想對他好好的說話,但他的眼神令我不知所措,話說出來就沒好聲氣了。
他嘆口氣:“你呀就是嘴壞,一句話不發脾氣都是好的。我怎麼就怕了你?”我表示懶得理他。他也不難堪,自顧自地往下說:“其實這說起來真的話長呢。自從那天你逃脫之後,小黑小白就盯上了我,硬說是我將你放走的。這兩個傢伙也不知從哪裡打聽到我們兩個的關係,一個勁兒地拖著我到老閻那裡評理。”
我忍不住嘀咕:“本來就是你放走的。對了,老嚴是誰?”
“閻羅王呀。”他輕描淡寫地答道。
我啼笑皆非,居然這樣稱呼那種可怕人物。“不要再羅裡羅嗦了,說主題。”我用了命令式的口吻。
“成。”難得的他竟如此聽話,“我被老閻拖住不能脫身,可憐我理屈詞窮,好不容易才說服他不再追究你的事,老黑老白那裡也再三打點,要不你能活得如此滋潤?事情處理好我到玉橋鎮找你,誰知你到京都來了。知道你看到我會心情不好,所以我本來也沒打算這麼早來看你。可是發生了一件事,我卻不得不來了。”
我正豎著耳朵聽著,沒想到這傢伙又賣起了關子。
“往下說啊。”我催促道。
他體貼地望著我:“你可得有心理準備,我怕嚇著你。”
惺惺作態!我橫了他一眼,表示不領情:“自從少爺你將我從陰曹地府救回來,什麼事沒有經歷過,還有能讓我受驚嚇的事嗎?”
“那就好。”他笑笑,忽然道:“有人來了,我先走啦,回頭再來看你。”
我還沒有回過神,這小子已然不見了,簡直比兔子溜得還快,我責備的話剛說了一個“你”字就生生被人打斷了:“姑娘起來了?”李嬤嬤驚訝地看著我,“還是就沒睡?”
“睡不著,就不睡了。”我有一些慌亂,頓時明白了真相,我上了龍三小子的當,什麼夢中相見,純粹胡扯,怪不得嚇得跑了。算他識相走得快,否則我就讓李嬤嬤將他當賊捉起來,看他以後還敢捉弄我。只是,這傢伙來了半天,牽牽拉拉胡扯一通,我想知道的事不僅沒減少反而更多了。心中的疑團令我坐立難安,也不禁越想越氣,真是豬腦啊,怎麼就沒看看**是否有人?這件事只怕又是他的笑柄了吧?
我淡淡地答了李嬤嬤兩句,心情不好實在是懶得開口。李嬤嬤見我沒情緒,以為我還在為姐姐責備的事難過,就勸解了幾句,可勸著勸著又變成了責備。我欲哭無淚,放著好好的覺不睡,醒著等罵,這是招誰惹誰了?李嬤嬤既然開了口一時半會兒就不會停,我若辯白罪加一等,捱罵時間也加一倍,因此唯有低首受領,心中卻有一股子怒火不知如何發洩憤,最後只能在心裡將龍三和三姐夫狠狠地各罵了一頓,姐姐知道我埋怨她丈夫又要排揎我了。
我心裡惦記著龍三說的事,可這傢伙如黃鶴一去沒了蹤影。等了兩天後,我放棄了努力。不是不願繼續,實在是精力和眼睛都吃不消。我暗下了決心,管他有什麼大祕密,本姑娘都不想聽了。我又不是沒有腦子,什麼事不會自己用眼睛看嗎?紫雲死沒死,這幾天就能見分曉。反正事情的結果不是證明龍三說謊,就是讓大少奶奶丟面,橫豎龍三都脫不了干係。
事實證明龍三說謊了。
紫雲醒了,而且活蹦亂跳地,這像死了的樣子嗎?
我在心中狠狠地鄙視了龍三一番,頓時也明白了那天他為何東拉西扯,原來根本就沒有什麼正經事,專為消遣我來的。他料定我因為他再次幫了我的忙,不好意思與他翻臉,才會如此放肆。既然如此,所有恩怨一筆勾銷,下次來我就不必對他客氣了!
“到底是御醫,醫術不是常人能比的。”
何府上下無人不在誇獎著龍三的醫術,聽得我直撇嘴,不明真相真是可憐啊,那小子會醫人嗎?他不害人就是好的了!
大少奶奶得意死了:“當時我說請御醫沒錯吧?”
“可不是嘛,”趙姨娘極力討好,“多虧了大少奶奶的決策,否則四丫頭還不知何時醒呢。”何太太的一眼讓趙姨娘的聲音越說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