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定情之物
鳳梧也跟著蹲了下來，他這樣的容貌氣質，在做這種看起來不太優雅的動作的時候，居然也是一派從容，文質彬彬的樣子。修長有力的手指在蕭青後頸上揉捏著，力道不輕不重，蕭青舒服得都快要伸懶腰了。
男人沒有說話，眼睛裡卻溢滿了笑意——蕭青自己毫無自覺，但她那副眯著眼睛的慵懶樣子，像極了在野地裡打滾的小奶貓，可愛到讓人直想把她揉進懷裡。
“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鳳梧道，“看起開最沒破綻的地方，才是最大的破綻。”
蕭青聞言歪了歪頭：“什麼意思？”
鳳梧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握著蕭青的手貼在了地面上。
蕭青眨了眨眼睛，還是不太明白鳳梧的意思，剛想開口，就見男人豎起食指：“噓——”
只是一個小動作，鳳梧做起來卻極有魅力，連蕭青都不免閃神了。鳳梧是厲鬼，按理說他身上是沒有溫度的，可蕭青卻莫名覺得自己的手背在發燙，那是男人傳遞給她的熱量。
“你看。”鳳梧微微偏頭靠近，呼吸落在蕭青的臉頰上，讓她臉上的面板似乎也跟著灼熱了起來。
蕭青移開目光不再看男人，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都放在地面上。
漸漸的，蕭青便發現了問題所在。“它在……移動？”她不甚確定地問。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地面居然在向後移動！
鳳梧一笑，道：“發現了嗎，不是人和車在向前走，而是地面和所有的景物都在倒退。”
“可是，這怎麼可能？”蕭青瞪圓了眼睛驚訝道，“人走路的速度和車行駛的速度差這麼多，如果路是在倒退，怎麼平衡這些？這說不通啊！”
“所以這就是破綻啊。”鳳梧輕輕笑道。
蕭青一噎，隨即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她在這個問題上較真，倒是把正事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鳳梧被蕭青迷迷糊糊的小模樣逗笑出了聲，揉了揉她的長髮問道：“知道該怎麼做了麼？”
蕭青眼睛一亮，其實鳳梧在一開始就已經提示過她了——草木灰！她一把抓住鳳梧的胳膊，頗為興奮地問道：“那我們現在其實是在一個養蠱的罐子裡，對不對？”
一切問題都有了答案，這裡除了蕭青和鳳梧，其他的一切都是由極其細小的蠱蟲組成的，因為它們實在是太小了，所以才能做到不斷重組排列而不被人的肉眼發現。
清楚了這一點，剩下的問題就好辦了。只見蕭青雙手結印，猛力拍到隨身攜帶的天雷符上。
眨眼之間，天地碎裂了。整個世界仿如被砸碎了的瓦罐，到處都是裂紋。
當強烈的光照從縫隙外照射進來，蕭青知道，陰陽顛倒大陣徹底破了。
張鶯兒早就回到天台上了，見到兩人平安無事，也長鬆了一口氣。蕭青再次檢查過張鶯兒的狀態後，很肯定地告訴她，她的“人格分裂症”會在七天之內消失。
至此，足以威脅到幾千萬人生命安全的事件才總算告一段落。
警戒解除，天寶大廈附近一帶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這下終於可以放心了，一會兒我們……”蕭青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目光炯炯地朝某個方向看過去。她似乎有些想要叫住那個人，但是最終卻沒有開口，只留下了一臉複雜的神情。
鳳梧見過很多面的蕭青，眉飛色舞的，沉著冷靜的，暗自傷神的，故作堅強的……可鳳梧卻從來沒有見到蕭青露出這樣的表情過。
好奇心被勾起，他順著蕭青的視線看過去，發現她在看一個女人，中年，衣著得體，身形也保持得很好，看起來事業有成，眉宇間卻似乎有著揮散不去的哀愁。
鳳梧幾乎在一瞬間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她是沈慧如。
另一頭的沈慧如也很快察覺到了蕭青的存在，她見到蕭青後的反應，跟蕭青見到她時一樣，霎時間有些驚喜，但又不敢靠近彼此。她們心裡都有一個無論如何都放不下的結，那就是陳小彬的離世。她們在潛意識裡都極其不願意回想起這件事，因此都下意識地避開和陳小彬有關的一切。
沈慧如就這樣和蕭青隔著穿梭的人群對望，兩個人都欲言又止，似有千言萬語，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最後，沈慧如嘆了口氣，率先轉身離開了。
“等等……”
蕭青下意識就要拔腿去追，鳳梧攔住她，安撫道：“你們兩個現在的狀態都不適合對話。”
蕭青腳步一頓，肩膀也隨之跨了下來。她這幅可憐兮兮的樣子讓鳳梧既好笑，又有些心疼。忍不住曲指彈了小女人一下，看她呆呆地捂住額頭，又低頭在上面輕啄：“該放下的，就放下吧。”
蕭青搖搖頭：“我只是覺得很奇怪。”她將重遇陳小彬後的細節都非常詳細地跟鳳梧描述了一遍，然後說道，“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又什麼地方不對勁了，按照小彬的說法，他和一個神祕老頭做了交易，因此才會出現在陣法裡的——不覺得奇怪嗎？如果我不進去那個陣法裡的話，小彬的心願是根本無法實現的。”
也就是說，早在好久年前，就有人預測到了現在會發生的事，而且早早的就佈置好了一切。
而最為重要的是，這一切好像都是針對蕭青而來的？
“為什麼會這樣呢？我也沒和誰結過仇啊……”蕭青喃喃道，“身上也沒什麼寶貝能讓人這麼惦記……”
鳳梧挑眉：“你確定沒有嗎？”
“唔……”蕭青摸了摸下巴，頗為不情願地說，“好吧,我師父那裡倒是有不少好東西。”
這個笨女人——你自己本身就是最大的寶貝啊。鳳梧淡淡一笑，卻沒有將心中所想說出來，而是適時地轉移了話題。他讓蕭青在原地等他，自己快步朝沈慧如離開的方向追去。
當他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金燦燦的小東西。
白皙修長的手掌攤開在蕭青面前，掌心裡是一枚造型簡潔的戒指。蕭青猛地睜大了眼睛，勉力扯了扯嘴角說：“你這是在跟我求婚嗎？”
她已經認出來了，這是沈慧如和陳小彬的定情信物，沈慧如將它視若生命，尤其是在陳小彬去世後，片刻都不會離身，只是不知道這個男人用了什麼辦法將它取過來了。
鳳梧假作沒有發現蕭青的傷感，牽著她的手往不遠處的金飾鋪子走去。
蕭青終於在半道上回過了神，猛地扯住男人胳膊：“你要幹什麼？”
“不是你說的嗎？求婚啊。”男人表情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蕭青明知道男人又是在逗她，卻無法再像以前一樣嘻嘻哈哈地不當一回事。雖然成長環境和職業特殊，但她到底還是一個女孩子。在對待愛情和婚姻這方面，她和其他的女孩兒一樣，心裡都是慎重而期待的。
何況，她對鳳梧……蕭青咬了咬下脣，她沒有過感情經歷，但她也知道鳳梧是特殊的。起碼，在這個男人出現之前，她從來沒有允許過哪個異性這樣靠近過她。
就在蕭青愣神的這段時間裡，鳳梧拉著她進到了店鋪裡。
十分鐘之後，當他們從店裡出來的時候，蕭青的無名指上多了一枚小小的戒指。事實上這就是一枚極其簡單的金環，別說寶石了，上頭連個雕花都沒有。鳳梧也覺得有些不滿意，小聲道：“等我找回……我會把全世界的寶藏都送到你面前。”
可是他又忍不住有些小小的竊喜，牽著蕭青的手指時不時地摩挲著那枚小指環，喜滋滋道：“不過現在還是把你先定下來比較重要。”
回去的路上蕭青一直沒有說話，雙眼無神，大腦放空，如同一個跟隨娃娃一樣，呆愣愣地跟在鳳梧身後。
一直到快到家門口的時候，蕭青突然一把拉住男人，問道：“你是認真的嗎？”
她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見的認真和執拗。鳳梧一愣，隨即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正色道：“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
蕭青猛然後退一步，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鳳梧被蕭青的這個反應弄得有些懵，正準備上前去拉她，就見蕭青又一下子睜開了眼。她直視著男人的眼睛，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鼓足了勇氣一般地說道：“好，我應下了！”
鳳梧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戀人間的承諾被這女人弄得像是江湖結義一樣，偏偏她還不自知，睜圓了眼睛，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但這正是蕭青最可愛的地方，鳳梧不禁想道，也許這次他是真心的，想要把全世界都擺在這個可愛女人的面前，任由她隨意挑選。
不過……脣角微微翹起，男人想道，同時送到蕭青面前的，還有他的一顆真心。這可就不是蕭青想不要就能不要的了——“既然應下了，那就永遠都不要想擺脫。”他在心裡默默對蕭青說。
這一天，蕭青敲斷了一枚信物，切斷了一段感情。卻又同時得到了一枚戒指，開啟了屬於自己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