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顛倒的世界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蕭青迫不及待地拉著鳳梧來到了安林大廈。他們的運氣很好，正巧在樓下撞上了正準備去上班的張鶯兒。
“蕭大師？”見到蕭青，張鶯兒顯得十分意外，同時又有些驚喜，忙不迭地問道，“是不是我的病有希望了？”
自從上次陰陰木事件後，張鶯兒和男友吳曉剛的感情變得更深了，兩人相互坦白了隱瞞著彼此的事情，因此張鶯兒也知道了自己有“人格分裂”的毛病，近來為了這件事一直很憂慮。
張鶯兒是見識過蕭青的本事的，對她無比的佩服，因此蕭青一來，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有救了，高興得聲音都加大了幾分。但她這樣的說法很容易讓人誤會她得了什麼大病，一時間周圍人的目光都隱隱聚攏了過來。
蕭青示意張鶯兒先不要說話，一直到被對方請進家門，蕭青才開口道：“張小姐，坦白說你這種情況實在罕見，我出道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碰到過這樣的事。”
張鶯兒被這個開場白嚇得臉色蒼白，以為自己真的沒救了，整個眼神都黯淡了下來。
緊接著蕭青又話鋒一轉，說道：“目前為止我只能想到一個可能性——醜話我們先說在前頭，我不知道這個猜測對不對，也不能保證你一定會沒事。”她頓了頓，抬頭直視張鶯兒的眼睛，問道，“你要不要嘗試？”
張鶯兒聽了，面上出現了猶豫不決的表情。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打電話尋求男友的意見，但在她拿起手機的下一刻，又迅速放下了。
“我……”張鶯兒咬著下脣，踟躕了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般看向蕭青，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想試試。”
蕭青一直緊繃的後背在聽到這個回答後，不著痕跡地放鬆了一點。事實上若不是有鳳梧在，她即使產生了這個大膽的想法，也不可能這麼快決定驗證。
“那好，事不宜遲，我們一起上天台吧。”
張鶯兒有些疑惑：“蕭大師，您是要去天台上擺陣法嗎？可是那上面是上了鎖的，只有保安才有鑰匙。”
“不用擔心。”蕭青朝她笑了笑。其實她現在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緊張，卻還是盡力地做出一副輕鬆的樣子來安撫張鶯兒的情緒。
開天台鎖這種小事根本無需動手，蕭青很快就搞定了。張鶯兒看著撬鎖業務無比熟練的蕭青，一時間有些呆怔。
警方根據鳳梧的推算，幾經排查後才鎖定了安林大廈，但是具體的“點”在哪裡，還是需要蕭青自己來定位。
蕭青不負眾望，很快就找準了位置。這棟大廈並不是很高，但是隻要站在天台上某個特定的角度，視線就可以毫無阻礙地看到陰陽顛倒大陣所在的那棟建築。
“就是這裡了。”蕭青朝張鶯兒招了招手，“來，站到我這個方位上來。”
而當張鶯兒站到指定地方時候，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只見她的臉上急速交替著出現了不同的表情，再觀察得仔細一點，甚至能讓人隱隱感覺到——她有不同的兩張臉！
兩種“人格”這麼頻繁快速地交換，會對張鶯兒的大腦產生極大的損害，蕭青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就立刻拉張鶯兒離開了原地。
張鶯兒“哇”地一聲吐了出來，臉上毫無血色，過了好半天，才顫抖著抬起頭來喊了蕭青一聲：“蕭大師……”
蕭青知道對方最關心的問題是什麼，她拍著張鶯兒的背部，待到她的氣息徹底順暢了，才道：“我已經知道你的問題出現在哪裡了。”這一次，蕭青的語氣裡多了一份篤定，“你是被撕裂了。”
“撕裂？”這個用詞顯然把張鶯兒嚇得不輕，心裡不禁猜測道，莫不是自己已經死了，卻毫無自覺吧？
蕭青擺擺手，解釋道：“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放心，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這個問題解釋起來有點複雜，現在時間緊迫，我們邊走邊說吧。”
在去往陰陽顛倒大陣陣眼的路上，蕭青向張鶯兒解釋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陰陽顛倒大陣需要一個陣眼和七個支點才成型，陣眼就是促使蕭青緊急回到S市的案件發生地,天寶大廈。而張鶯兒住的安林大廈，卻是七個支點中的其中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
安林大廈就是蕭青一直在尋找的，七個支點中唯一一個“壞點”，只要毀掉它，就可以破壞整個陣法。
而由於它是最關鍵處，受陰陽顛倒大陣的影響也最嚴重。由於種種巧合，張鶯兒不幸“中招”了。
眾所周知，陰陽是完全相反的兩邊，張鶯兒被大陣的“氣”所衝擊，將她撕裂成了“陰面”和“陽面”，具體的表現就是形成了兩個不同的性格。
“所以現在只要搗毀了大陣，你就能慢慢恢復原樣了。”蕭青道。
“可是……”張鶯兒仍舊有些憂慮，“安林大廈沒了，裡面的住戶怎麼辦？”
蕭青被問得一愣，隨即失笑道：“我說的毀掉不是說摧毀整棟大廈，而是把它周圍形成的氣破壞掉，對住戶或者周邊的人不會有壞影響的。”
“那就好。”張鶯兒長舒了一口氣，隨即又問道，“不是說毀掉安林大廈就等於毀了大陣嗎？那我們為什麼還要去陣眼？”
“這個嘛，等到了你就知道了。”蕭青眨眨眼睛說。
陰陽顛倒大陣處於隨時開啟的狀態，這不但是壓在蕭青心頭的巨石，也是所有知情人的重擔。李長軍呼叫了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在這件事上處處給蕭青優先權，他們的座駕也是一路綠燈，很快就到達了天寶大廈。
為了方便蕭青行事，也為了市民的安全，李長軍找了個藉口，在極短的時間裡清空了整棟大廈。不過他也叮囑了蕭青，這裡人流量巨大，為了避免造成市民的恐慌，他們的動作一定要快。
電梯直通天台，這一次，上面的罡風比蕭青上次來要劇烈和頻繁很多。
蕭青早有準備，桃木劍一揮，就在三人周圍形成了一個保護圈。
張鶯兒原本就極其畏懼這些玄之又玄的事，見到眼前的情景，臉色慘白不說，連腿都軟了。要不是有蕭青在邊上攙著，她早就軟倒在地了。
“沒事的，這層隔離圈會一直保護著我們。”蕭青安慰道。
張鶯兒顯然被嚇壞了，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完全沒有將蕭青的話聽進去。
蕭青見狀，強硬抓住張鶯兒的肩膀，正色道：“聽著，我沒有那麼多大道理可說，但是隻要過了這一關，不但你身上的症狀會不藥而癒，而且還能有功德傍身，後半生都會很順遂。”
“功德金光？”張鶯兒淚眼朦朧地問。她聽吳曉剛說過，知道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東西。
“對，所以堅強點，現在聽我說。”蕭青眼神堅定地看著張鶯兒，“一會兒我們會從這裡掉下去，你不要驚慌，站穩以後無論看到什麼東西，都要選擇相反的選項，明白了嗎？”
蕭青話音剛落，還沒有看清張鶯兒的反應，就感受到了一陣強烈的失重感。
鳳梧第一時間就將手搭在了蕭青的腰部，這幾乎已經成為他的本能了。蕭青卻沒來得及抓住張鶯兒的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墜落到了別處去。
由於蕭青祭天成功，天道給世人留下了一線生機，壓制了陰陽顛倒大陣的觸發。
“所以我們現在既不是在陽間，也不是在陰間。”蕭青對鳳梧說，“而是在陣法創造出來的‘顛倒的世界’裡，是嗎？”
鳳梧隨手往身邊的樹木上抹了一把，然後將手遞到蕭青面前：“你看。”
“草木灰……”蕭青正是因為花盆案才不得不提前回來S市的,當時她在天寶大廈的頂層也發現了一模一樣的東西。
難道不止花盆案，連大陣中也有蠱師參與其中？蕭青的心裡生出了一絲困惑，蠱師是古老而又長壽的職業，他們和靈媒、陰陽師不同，嚴格意義上來說，屬於“人道”多一些，在玄術沒落的現代社會，在苗疆一帶仍然可以找到許多蠱師。
而陰陽顛倒大陣卻是實打實的“鬼道”，就算是某些寨子裡最厲害的大蠱師，也不可能精於此道。蕭青想不通蠱師能在大陣中起到什麼作用。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鳳梧倒是覺得這事和蛇蜒族脫不了干係，但他並不打算現在就說出來。
兩人此時正站在一個類似於廣場的地方，周圍車水馬龍，行人如織。和蕭青想象中的“顛倒的世界”不同，這裡不論是人還是車，看起來都跟陽間一樣，他們是向前行的。若是按照蕭青先前的想法，行人應該是倒退著走路才是，這樣一來，她就能一眼看出不用尋常的地方，將它們徹底毀掉之後，整個陰陽顛倒大陣才算是被真正破除了。
蕭青沮喪地蹲在地上，捂著臉哀叫道：“這樣我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找到破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