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貪心的愛情
“在哪裡呢……”蕭青摸著下巴思索。曾經在這裡生活過的畫面一幕一幕在她腦海裡閃過，終於，一個背對著陽光，正在作畫的身影定格在她眼前。
“想起來了！”蕭青以拳擊掌，“畫室！”
一般的畫家在創作作品的時候，特別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但陳小彬卻不同，他有一個特別的愛好，就是喜歡邊畫畫邊跟人聊天。他是個極其害怕孤獨的人，無法長時間一個人待著，情況嚴重的時候甚至到了沒有人陪著就畫不出任何東西的狀態。
沈慧茹是個商人，而且是掌管著一家大型企業的女強人，這就註定了她需要花更多的時間來打理自己的事業，沒有辦法花很多時間陪伴在陳小彬身邊。因此那段時間裡整日陪陳小彬呆在畫室裡的人是蕭青。
陳小彬在繪畫上非常有天賦，但是他卻把一隻長相奇怪的鳥類圖騰作為自己的標誌。只要他畫完一幅畫，並且自認為滿意的話，就會在畫紙背面印上一隻胖鳥。
蕭青曾經就這個問題問過陳小彬，對方回答她說那種鳥代表著貪婪的愛情觀。它出自一本遊記，作者在書裡記錄了自己探訪一個神祕部落的經歷。鳥的名字根據音譯叫做“提葵查”，在那個部落的語言裡，是類似於惡魔、餓鬼的意思。它以愛情為食，並且永遠都吃不飽。還會在深夜裡在人間徘徊著，將看上的人類抓回巢穴囚禁起來。
蕭青語氣平淡地敘述著，卻硬是把幾個大小夥子嚇出了一身白毛汗。幾人跟在蕭青身後來到畫室，蕭青伸手推開門，“吱呀——”，長長的一聲，讓人莫名背脊發涼。
厚重的窗簾垂落在地面上，使得裡頭十分昏暗。透過微弱的光線，眾人可以看到大致的情形。畫室內部十分空曠，最顯眼的就是立在正中央的畫架，上面掛著一張白布，似乎畫了些什麼，但現在還看不清。
畫架前面放著一張凳子，凳腳邊散落著顏料和幾隻畫筆。唯一一道穿過了窗簾縫隙的光束就打在畫板上面，空氣中有細小的顆粒在靜靜翻滾著。
時間彷彿在這個空間裡凝滯了。
高偉偉嚥了口口水，並不太敢往裡面看。他總覺得要是盯得久了，就會忽然有什麼東西會從不知道哪裡冒出來一樣。
和男生們隱約的抗拒不同，蕭青並沒有害怕的感覺，反而覺得有些懷念。那時候陳小彬就坐在那把凳子上，一邊在畫布上塗抹，一邊慢悠悠地和她說話。由於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作畫上，陳小彬說話的速度就會變得很慢，有時候蕭青說完一句，他要會很久才會有反應，然後再慢騰騰地回她一句。
而蕭青呢，她喜歡直接坐在地板上，仰著頭跟陳小彬說話。通常情況下她都看不到陳小彬到底在畫什麼，對方沉浸在創作中，半天不給她迴應的時候，蕭青也從來不會生氣。她覺得這就是最好的友情——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一直都在，即使沒有人說話，也不會覺得尷尬。
蕭青的神情有些恍惚，站在這樣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耳邊彷彿還能聽到陳小彬的聲音，那種他所獨有的，慢到彷彿思想放空了的語調，讓蕭青無比的懷念。
“蕭青，你覺得我用這幅去送審怎麼樣？”
“蕭青，你說玫瑰花綻放的時候，它們在想什麼呢？”
“蕭青，和那些人相處太難受了，還是你好，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好。”
“蕭青……”
蕭青的視線漸漸模糊了，她死死咬住下脣，拼命命令自己不要讓眼淚掉下來。這是她不願展露出來的脆弱，她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就在這個時候，一雙大手從她身後伸了出來，輕輕地捂在了她的眼睛上。
“沒關係的，他們看不見。”鳳梧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極盡溫柔地說。
幾乎在他話落的同時，掌心便感受到了一陣溫溼。男人一頓，平時的巧舌如簧在這一刻都失靈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心臟處傳來一絲微弱的刺痛。
原來，心疼的感覺竟是這樣的讓人難受。
鳳梧將默默流淚的小女人壓進自己的胸膛中，他想如果此刻有誰能告訴他一個方法，讓他懷裡的女人別再這樣傷心，他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蕭青很快調整好了情緒，再抬起頭的時候，她就又是那個堅強獨立的女人了。她輕輕推開男人的強而有力的手臂，率先走進了畫室。
鳳梧看著一重新變得空落落的懷抱，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悵然若失。
厚窗簾被蕭青一一拉開，陽光重新灑滿了畫室。
在光亮起來的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全部都集中在了畫布上面。幾條非常淺的鉛筆線流暢地勾勒出了一個側影，就是這樣簡簡單單的線條，卻將畫中人的神態描繪地淋漓盡致。
那是一個女人的側臉，她閉著眼睛，偏頭靠在椅背上。微卷的中長髮披散在一邊，其中有幾根黏在了脣上。這是一個並不十分美麗，但卻有著非凡氣質的女人。
“是沈慧茹。”蕭青道。
戴同方推了推眼鏡道：“真有魅力，要是我也會喜歡她。”
此話一出，祁信鴻和高偉偉難得意見一致，一臉目瞪口呆地看向自家發小。
半響，還是祁信鴻先開了口：“這麼多年兄弟，萬萬沒想到啊，你居然好這一口……”畢竟畫中的女人雖然很有魅力，但脣邊的法令紋還是很誠實地說明了她的年齡。
戴同方好脾氣地笑了笑：“愛情可以跨越很多東西，年齡不過是其中一項罷了。”
“嘖嘖嘖……”祁信鴻還想再說點什麼，忽然感覺後身邊莫名生出一股涼意，他打了個寒顫，剩下的話就都忘了。
偏偏就是在這個時候，蕭青在兩人身邊幽幽地來了一句：“小心哦，小彬很容易吃醋的。”
戴同方倒是沒什麼，只是祁信鴻寒毛倒豎，好不容易壓下的雞皮疙瘩又站了起來。他有些神經質地左右看了一下，默默在心裡警告自己千萬要管住嘴巴。
蕭青小心地將畫布揭了下來，果然印著一隻惡魔鳥。除此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難道這就是下一步的線索？蕭青一時之間也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提示未免也太簡單了。
鳳梧的關注點向來異於常人，只見他彎腰拾起了地上的畫筆，用手指輕捻了一下筆頭，語出驚人地說：“還是溼的，在我們進來之前有人用過。”
難道屋子裡還有其他人？可窗戶明明是關著的啊……
除非那個“人”他們看不見。
這麼一想，別說祁信鴻和高偉偉了，就連戴同方都下意識地往鳳梧和蕭青身邊靠近。
蕭青還在琢磨著惡魔鳥，對鳳梧得出的結論並沒有完全過腦。不過即使她現在反應過來了，她也並不會覺得害怕，因為她沒有感覺到惡意。如果這個特別的“密室”能夠讓她再一次見到已經逝去的好友，那對她來說還算是件好事呢。
蕭青盯著惡魔鳥發呆，久違的記憶突然間闖進她的腦海——
“昨天我看了一個很悲傷的故事呢。”陳小彬對她說，“有一隻鳥在人間徘徊，看都愛情就忍不住去吃。愛情的滋味實在太美好了，它不停地吃，不停地吃……”
那個時候的蕭青並不能完全領會陳小彬在講這個故事的時候的心情，她和對方爭辯說，明明是被吃掉了愛情的人類最可憐。
陳小彬嘆了一口氣說：“我覺得我就像那隻鳥，渴望著愛情，貪婪地想要全部，怎麼樣都不滿足。遲早有一天，我會被撐死的。”
“別瞎想了。”蕭青安慰道，隨即轉移話題說，“聽你這麼說好像是個很有趣的故事，在哪裡看的？我也去找來看看。”
“就在……”
書房裡！
蕭青拉著鳳梧朝書房奔去。離開畫室前，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光線造成的錯覺，她好像看到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一閃而過。
書房的構造很簡單，最為醒目的就是中間那張超大的辦公桌。靠牆的地方全部是直頂到天花板的大書櫃，書櫃裡面擺滿了書，有專業的也有休閒類的，甚至還有不知道從哪裡淘來的殘破的舊書。
這裡是沈慧茹的天地，她是個十分注重知識攝取，並且很愛閱讀的人。當她靜靜地靠在椅子上讀書的時候，沒有人捨得打擾她。陳小彬很少進書房，蕭青更是一次都沒有進來過。
不過蕭青知道這對戀人之間有一個很浪漫的約定，是和玫瑰花有關的。
和陳小彬的**細膩不同，沈慧茹雖然智慧，但同時也有些粗心，經常察覺不出戀人的情緒變化。於是陳小彬就和她約法三章——
如果他在沈慧茹的書桌上放一支玫瑰花，那是他在用這種方法無聲地說“我愛你”。
要是沈慧茹在近期正在閱讀的書裡翻到一片玫瑰花瓣，那說明陳小彬有事不開心，需要和戀人談談心。
而要是沒有花，只有一個空花瓶的話，那就表示陳小彬當下心情很差，這個時候，無論沈慧茹在做什麼，都要放下手頭上的事情去陪他。
蕭青既沒有看到玫瑰花，也沒有看到空花瓶，唯一剩下的選項就是花瓣了。隨著她的一聲令下，幾個男生一人佔了一個大書櫃翻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