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陣婉轉的歌聲響起,抬眼望去,水面上出現一個穿著戲服的女人,她輕啟朱脣,揮灑水袖,那身姿,那歌喉不比任何一個名伶差上分毫,但,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子,也註定要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董姑娘站在船上,回首對著文瘋子:“小文,我們來世再見……”
文瘋子呆呆地望著她的臉,雖然,他只看過她的照片,一張巴掌大的黑白寸照,那笑臉甚至都模糊了,但,此刻的她正是文瘋子心裡的模樣,一張圓乎乎的小臉,扎著兩根小辮,面板是健康的小麥色,彎彎的眉,笑起來眯眯的眼,是他心中的姑娘。
他揮揮手,往事歷歷在目:“小董,你好好的去吧,如果有來世,我一定會找到你……”
董姑娘點點頭:“小文,我愛你……”
一句話,令這個年近半百的男人淚眼迷離,他用氣聲輕輕道:“再見了,我的愛人……”
鬼差看到蘭晶玲這邊沒戲了,現在還收了兩個老鬼,他們也心滿意足地離去了,只是身上的抓痕,斷掉的胳膊沒辦法痊癒,但他們心裡有數,文瘋子是個惹不起的人物!
文瘋子目送著小船離開,另一邊,石贊天一拳揮了過去:“你這個瘋子……”
捱了一拳的文瘋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臉都被打歪了,這時,一旁受傷的艹蛋想靠近卻又不敢靠近,只是隔著空氣對石贊天汪汪大叫。
看到這一幕,文瘋子似乎明白了,他舉起雙手:“天啦,我剛才是不是做了什麼……”
蘭晶玲亮出她細嫩的脖子,上面是一爪子淤青:“你差點就送我見閻王了。”
看到蘭晶玲,再看到艹蛋怯怯的眼神,文瘋子突然誆了自己一巴掌:“看看我做的蠢事啊……”
這時,艹蛋小黑鼻子哼哼一聲:“嗚嗚……”委屈得不行,文瘋子朝它招手:“過來吧,我對不起你……”
看到他認錯,艹蛋搖搖尾巴就過去了,撲進他的懷裡,文瘋子揉
著它的小腦袋:“對不起了……”緊接著面對蘭晶玲:“姑娘,我也對不起你,我……”
蘭晶玲看到石贊天氣勢洶洶,立刻抓住了他的手:“算了,文瘋子也是為了救我才走火入魔,算了吧!”
這時,文瘋子眼神渾濁地對著海面:“唉,每次做法都會這樣,這也是我輕易不肯做法的原因……”
石贊天狐疑地盯著他:“文瘋子,你究竟是誰,我怎麼覺得你身上有很多祕密。”
他搖頭晃腦:“誰沒有幾個祕密?”說罷,他再也不肯透漏,石贊天知道這是別人的隱私,他不能強求。
這時,所有的一切都解決了,按道理,應該找尋回去的路了,可是,當文瘋子眺望遠處,不對,海岸呢?孤帆嶺呢?怎麼,所有的一切都不見了?
“你們快看啊,孤帆嶺和港灣都不見了!”文瘋子在水中輕易地旋轉一圈,懷中的艹蛋也伸長了脖子,豆大的眼睛烏溜溜地亂轉。
石贊天和蘭晶玲也一同望去,周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他們正飄蕩在海中央,並且能明顯地感受著漂移,這兒是哪兒?他們不知道。
更可怕的是,太陽正與地平線齊平,正漸漸地,不聲不響地向下沉去,黑夜本就註定著諸多的不確定性,可他們更致命的是在海里,這片海是世界上最大的海域——太平洋!
他們會隨著洋流到什麼地方?誰都不知道。
或許,被經過的鯊魚一口吞掉,或許,被太陽炙烤到全身潰爛,或許,因為缺水缺糧而活活餓死。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他們現在唯一要面臨的就是,天黑之後,冰冷刺骨的海水。
想到這兒,蘭晶玲打了個寒顫,她伸手抓住石贊天:“我們會不會死在海里?”
石贊天沉默了,現在,他們身無一物,除了他戴著一個防水包,除了一身衣服,他們什麼也沒有。
過了不久,他望著遠去的太陽淡淡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季節洋流應該
北上,或許我們會遇上打漁的船隻,或許遇上貨輪。”
文瘋子也充滿希望:“對啊,印象中,往北走的話……五海里就有一個塔臺,晚上有人值班,那兒有一道金三角,我們或許能順著水流擱淺,如果不行也能求救。”
蘭晶玲輕吐一聲:“但願如此吧!我現在真是又渴又餓,並且,我覺得有些冷了……”
說罷,石贊天輕輕環住了她,言語間輕柔得能融化陳雪:“很快就好了……”
煎熬,這一定是一種煎熬!如果世上有一種酷刑,將人流放在黑暗的海里,那絕對能擠進酷刑排行榜。
海風呼呼地吹著,三人一狗目送著太陽沉沒,蘭晶玲感性地指指海平面:“你看,大海多恐怖啊,竟然連太陽都能吞下。”
一旁的石贊天故作輕鬆:“呵,你真是個明顯的唯心者。”
文瘋子則將艹蛋扛在肩上:“乖兒子,爸爸不會讓你冷到的……”
他們滿懷著希望,卻又充滿了恐懼,這時,天空已陷入了墨黑,趁著這最後的餘光,我們來俯視著看看,天啦,那海底的龐大怪物是什麼?一艘巨型船隻,一隻孤零零的白帆,大船像一隻怪物,在海底緩緩地爬動著,而它背上的三人卻毫無知覺。
烏雲散了,月亮出來了,蘭晶玲冷到了骨子裡,為了緩解這等待救援,或等待死亡的過程,她對著月亮隨口唱起了一首老歌,歌者是誰,她不記得了,只覺得這首歌存在她腦海裡已經很多年了。
“月兒明,明如鏡,月色如冰……這裡沒有一點溫馨,這裡沒有一點愛和情……水兒流,不停遊,相依浮萍……”
這首歌傳得很遠很遠,一旁的文瘋子甚至打起了拍子,他們每個人都太累、太渴、太餓……如果沒有這歌聲,他們跟可能就閉上了眼,一閉上眼,就不會再睜開了。
“撐住,大家一定要撐住,很快,很快就有人來救我們了……”這是蘭晶玲唱啞著嗓子,發出的一句艱難鼓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