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乩童上身
紅手在水底朝石贊天下沉的方向捏拳，可惡，要不是忌諱吉秋老頭的法力，它才不會放過美食。
石贊天掉到水中，奄奄一息的他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聽說，溺水的人十個有九個是被自己的慌亂嚇死的，只要他堅持不動，就一定能像死豬那樣漂上水面，一定會……
冷水，刺激著他的神經，好難受，他真的好難受，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鄱陽湖的湖水劇烈地攪動著，他的面前出現白光，水裡怎麼會有光呢？
來不及多想，科依就在眼前，他穿著小一號的潛水服，笑意盎然地對他招手，發黃的頭髮隨水波盪漾，一切都是那麼真實，可就是這樣的真實才會讓他的心無底洞般地疼著。
石贊天也朝科依揮揮手，真想擁抱這個孩子，他這些年跑哪兒去了？
突然，面前被一個罩子遮住，他的嘴裡咬住了一截塑膠管，怎麼回事？怎麼會有空氣？
抬眼，不……科依……不……
科依頭也不回地鑽進了白光的縫隙中，他第一千零一次從他眼前消失了……
沒錯，是一千零一次，這麼多年，他幾乎夜夜夢到科依，這個孩子，離開得越久，在他心裡就越是清晰，他真的很想將鄱陽湖的湖水抽乾，看看水底究竟藏著什麼祕密，可是，他不能，作為人類，他沒有這樣的能力。
自從進入這個世界以後，第二海域，鮫人，海怪阿靈頓，怪船，童煉，碩鼠，藍蓮花……他遇到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生物，同時，他也覺得自己越來越像怪物，他已不是人，可是，卻還像人類那麼軟弱，真是諷刺啊！
如果他不是人類，當初，在水中就能救回科依，如果他不是人類，就不會讓阿藍消失，如果他不是人類，就不用懼怕所謂的邪門歪道，如果他不是人類……
突然，強烈的念想激發著身體某處，他快不行了，感覺身體的空氣已經耗盡，而就在這時，腰包裡突然湧現出一股力量，一雙輕柔如觀世音的手將他托起，緩緩送到水面，清醒的空氣，衰敗的荷葉，面前依舊立著鎮元大將軍，不遠處的肉身菩薩坐在蓮花寶座裡對峙著，所有的一切都靜止，剛才什麼也沒發生過。
石贊天一把抓住了鎮元大將軍的腳踝，他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好像水中有什麼小魚遊進了他的血管裡，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你居然沒死！”鎮元大將軍欲一腳踏在石贊天的手上，就在這時，周圍的世界發生了改變。
烏黑的荷花池變成了清水明鏡，衰敗的荷葉重新生長，染上了碧綠，枝葉間的荷花嬌紅著臉頰微微綻放，院子裡突然出現一陣奇香，似檀木，又似百花，總之讓人聞到後精神抖擻。
這時，大家發現肉身菩薩身上的袈裟變得異常的紅豔，好似能滴出血來，又好似裡面裝著一盞燈泡正不斷髮光。
最後，大家才發現，原來這奇香是來自於吉秋大師的身上。
眾人紛紛下跪，對著吉秋大師圓寂後的金身磕頭，嘴裡大呼著：“菩薩保佑，菩薩顯靈了……”
菩薩真的顯靈了嗎？
石贊天抬頭望去，突然，面前的文瘋子有些恍恍惚惚，這感覺像什麼呢？感覺像蚊子被蚊香這麼一薰，於是就搖搖晃晃了。
文瘋子全身哆嗦一陣，感覺恢復了些許力量，他剛才不是死了嗎？怎麼……
哎，這次又沒死成，真是太可惜了！
嘩啦一聲，他身上的盔甲漸漸滑落，一團黑色的霧氣，看起來像一團濃密的黑髮正往天空中的破網衝去。
就在這時，跪在肉身菩薩前的一個家丁突然渾身抽搐，發羊癲瘋似的在地上打滾，而周圍的人似乎也習慣了，眼睜睜地看著他難受。
石贊天有些急了，這些人啊，好幾個不停地朝肉身菩薩磕頭，磕頭的頻率快了些，虔誠了些，腦袋都磕出了血印子。而有些人，好奇地打量著地上口吐白沫的男人，他們眼中帶著新奇，好似第一次見金髮碧眼的洋人，看什麼都是猴戲，還有一些，則是用極盡淡漠的眼神對著他——那個可憐的男人啊。
被人像牲口一樣盯著，好似菩薩供桌前的三牲供品，他明明活著，卻已死絕，周圍的人只是盯著一團死肉，帶著各自的好奇。
“你們為什麼不救人？他這是羊癲瘋啊……”石贊天費力地從池塘裡爬出來，渾身滴水地跑過去，真是太令人震驚了，周圍人的冷漠和迷信讓他大開眼界。
這時，龍婆伸出胳膊，一把攔住了他：“別上前，這是菩薩在上身。”
石贊天手臂軟綿綿的，上岸後，那股子力量削弱了不少，他依舊盯著地上的男人，五大三粗，身上散發著一種與香氣格格不入的汗臭味，他的頭上包著黑頭巾，一把手掌寬的大刀落在一旁，他好像快不行了，兩眼翻白，口吐穢物，或許，他已經被自己的口水給噎死了！
“你們這群人，怎麼能這樣？”石贊天推開她的手，剛準備去看看這位可憐人，突然，地上的男人猛然睜開雙眼，那眼睛明亮，有神，最重要的是……不像人。
“哈……”嘴裡喊著一聲號子，壯漢從地上一躍而起，與此同時，腳邊的大刀被他腳底一點，竟然飛到了空中，最後穩穩當當地落在手心裡。
這一切就像戲班的雜耍，看得石贊天目瞪口呆：“這，這是怎麼回事？”
沒人搭理他，此刻，壯漢抬頭，那雙微凸的眼睛冒著金光，他將手中的大刀往空中擲去，一切都是電光火石般，壯士肥碩的身影於半空中飛速一躍，竟然高出了石贊天的想象，壯士飛了出去。
他扔刀，並不是為了殺死那團黑氣，而是為了能凌空一躍，腳底穩穩當當地踏在刀刃上，他渾然不覺得痛。
“哪裡逃……”壯士的話似曾相識，而那團黑氣聽到後卻更賣力地飛走了，缺口就在前面，黑氣狡黠地忽左忽右，而壯士緊跟其後。
石贊天目瞪口呆地隨著人群一起，不知不覺，他竟然也成為了觀戰者一名。
不同的是，身後的肉身菩薩竟然微微動了，他的手嘎吱嘎吱作響，像極了欲斷非斷的老樹根，手指伸向石贊天的腰部，那兒掛著一個腰包，包裡藏著什麼，他很想看看……
空中，壯士竟然能控制刀刃，刀刃似乎是他的坐騎，竟然學會了飛舞，與黑氣在半空中不斷盤旋著。
這時，壯士伸手一抓，眾人們看不到，其實那是一張網，一張肉眼看不到的網。他將網揪在手中，朝著黑氣的方向狠狠一彈，嘭的一聲，黑氣如墜落的流星，狠狠砸向了屋頂，方才文瘋子他們暫居的小屋被砸出個窟窿。
與此同時，蘭晶玲手執弓箭，猛然間瞄準了青鋒劍，這把劍之前還頗為狡猾，不斷地忽閃想耗盡她的體力，不過還好，她撐住了，終於，她終於逮到了機會瞄準！
其實她不知道，青鋒劍和鎮元大將軍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刻，露出原型的鎮元大將軍被金網彈傷，這直接影響了青鋒劍的閃躲，於是……
嗖的一聲，手中的箭迫不及待地離弦，蘭晶玲望著那道巨大的光芒，甚至與周圍的黑暗擦出了星星點點的火花，真是跟煙花般燦爛。
就在她看呆的同時，青鋒劍突然湧起一道弧形的光芒，正與箭頭頑強地抵抗著，她站在遠處，甚至握緊了鑲滿寶石的彎弓，不斷地捏緊。
“加油，加油……一定要贏啊！”呼喊之間，她的兜裡，那塊隱藏的西漢銘文碎片，正隱隱發出紅光，閃爍，再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