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從頭憶
大魁和傑克遜望著彼岸花，呆呆出神。彼岸花發出的香氣在石縫中氤氤氳氳，來回飄蕩，二人一時間都似被彼岸花攝取了魂魄一般。
鬼婆婆斜眼望著二人，嘿嘿笑道：“兩個傻小子，彼岸花據說又叫引魂之花，你們可莫要被這花引去了魂魄，哈哈。”
大魁臉上一紅，張口罵道：“你個老乞婆，口中沒有一點好話嗎？竟這般詛咒我們。”
連星見二人只是被彼岸花美麗妖豔的外表所吸引，似乎沒有異狀，才放下心來。眼光掠過小龍女的時候，卻見小龍女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神情亦是有些恍惚，雙眉緊皺，似在思索些什麼。
連星心中一驚，低低道：“龍兒，你沒事吧。”
小龍女抬起頭，兩顆黑如點漆般的瞳孔望著連星，搖了搖頭。連星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小龍女望著連星的眼神中似乎甚是複雜，她一雙清澈如水的雙眸中有愛憐、有憂傷，還有深深的歉疚。
連星心中一動，心道：莫非她……
他按捺住心頭的狂喜，輕輕道：“龍兒，你……你是不是——”
小龍女伸出手，輕輕握住連星的手，低低道：“我都想起來了。”
“真的？你都想起來了？”連星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小龍女輕咬嘴脣，點了點頭。連星一瞬間心花怒放，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大魁和傑克遜聽小龍女說“我都想起來了”，初時未解其意，片刻後才恍然大悟，忍不住也喜出望外，大聲道：“太好了，太好了，龍姑娘你終於想起來了。”
此時，小龍女的眼中只有連星一個人。她痴痴地望著連星，一雙眼眸再也不願離開。
剛才，小龍女聞到彼岸花奇異的香氣後，猛然想起了從前的種種情事——酒肆初遇，荒山再逢，豐都鬼城的生死相隨，峨眉山頂的兩心相知，夜帝王陵的一往情深，連星諸般為自己捨命相救，逐一在小龍女的腦海中浮現出來。而爺爺卻親手打死了連星的親生父母！
小龍女想至此處，眼中已升起了一層薄薄的霧。小龍女輕聲道：“我爺爺殺死了伯父伯母，我真的很抱歉……”
連星心中一軟，低聲道：“你不用抱歉，殺死我父母的又不是你。更何況你爺爺他也已經死了，從前的恩恩怨怨都讓它們過去吧。”
小龍女低聲道：“你真的不怨恨我嗎？”
連星想了想，搖搖頭，道：“我真的從來沒怨恨過你。”
小龍女心中一酸，眼淚撲簌簌掉了下來。
大魁見二人難捨難分的樣子，忍不住大聲道：“龍姑娘，你的病已經痊癒，能夠想起以前的事情，我們真是萬分高興。是不是啊，傑克遜？”傑克遜搓著一雙大手，忍不住呵呵傻笑。
鬼婆婆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暗暗叫苦：這死丫頭若是想起以前種種，豈不是連老婆子如何對付她的事情也想起來了？
小馬卻暗自為這對璧人高興，心道：看來這對少年男女之前一定有段轟轟烈烈的故事，此時能前嫌盡去，讓人十分欣慰。
良久，連星的喜悅興奮之情才稍稍平靜下來。
連星低低道：“龍兒，你想起來了，我很是高興。”
進到大秦獸王墓穴中前，連星一心只是為了救治小龍女的病。此時，小龍女的病症已經治癒，此行便已經大功告成。
小龍女低垂粉頸，輕輕道：“我又何嘗不是如此？”連星心中暖洋洋的，彷彿在這黑漆漆的洞窟中看到一抹暖暖的陽光。
鬼婆婆咳嗽了一聲。小龍女臉上微微一紅，鬆開連星的手，低低道：“咱們還是快些離開此地吧。”在小龍女的心中，實在不願自己的情郎身處險地。
連星道：“是。”
鬼婆婆在一旁陰森森地道：“你們不覺得在這石縫中出現這些彼岸花有些奇怪嗎？”
大魁瞪了鬼婆婆一眼道：“老乞婆，你不要虛言恫嚇我們。這洞裡出現彼岸花又有何奇怪了？”
連星卻對彼岸花在石縫中出現一直心存疑惑，此時聽鬼婆婆話中有話，問道：“婆婆是否知道此中祕密？”
鬼婆婆森然道：“這彼岸花碰不得，你們可千萬留心，倘若沾到這花，嘿嘿，說不得就會留在這裡陪著大秦獸王，做那黃泉之鬼了。”
傑克遜悚然道：“有這麼厲害？”頓了一頓道：“可是，這彼岸花的花香不是適才還讓我師孃想起從前一切嗎？”
大魁和連星也心中有此一問，都目注鬼婆婆，聽鬼婆婆言說。
鬼婆婆雙
目望著石階兩旁如火如荼的彼岸花，兩隻眼睛微微眯起，出了一會兒神，才緩緩道：“龍丫頭是喝了記川水才想起從前種種，彼岸花的花香只是適逢其會，與它並無多大幹系。”
大魁、連星相互對望一眼，二人心中將信將疑。
大魁剛欲說話，石縫遠處驀地鑽過來一股陰風，猛地從眾人身上掠了過去。大魁手中的火摺子的火苗陡然間晃動起來，恍惚間一個白色人影一閃而過。白色人影之快，真的是如鬼似魅，大魁嚇得“啊”的一聲叫了出來，手中火摺子脫手飛出，整個人踉踉蹌蹌向後退了三步。
傑克遜也臉上一白，眼中掠過一絲恐懼，手中的洋槍一抬，便向半空開了一槍。這一槍“砰”的一聲打在洞頂石壁上，直擊得石屑簌簌而落。
小龍女眼見大魁手中火摺子脫手而飛，心道：在這地下墓穴中，火摺子可是大有用處的，不能無端喪失。正欲揮出袖中綢帶將火摺子捲回來，連星早已縱身而起，一伸手便將火摺子抓了回來。
大魁臉色煞白，顫聲道：“連星，剛才有個白白的人影，一閃就不見了，你看見了嗎？”
連星皺了皺眉，沉聲道：“哪裡有什麼白影？一準是你看花眼了。”
大魁喃喃道：“我明明看見那白色人影了。”說著，側頭向傑克遜求證。
傑克遜也看到了隨陰風一閃而過的白影，只是聽師傅連星如此說，哪敢反駁？當即在一旁附和道：“師叔，你一定是看錯了。師傅說沒有，一定是沒有。”
大魁一時間啞口無言，心中也惶惑起來，心道：難道真的是自己看花眼了？
其實，適才連星也看到了白色人影快如鬼魅一般一閃而過，只是大魁問起，自己只能謊稱未見，如此做只是要安穩大家的心緒。否則，只怕告訴大魁實情，反而亂了陣腳。鬼婆婆心中暗暗冷笑。
連星咳嗽一聲道：“婆婆，你說這彼岸花是通往幽冥煉獄之花，難道前面不是大秦獸王的地陵，而是九幽黃泉？”
鬼婆婆眼睛眯起，望著前方血紅的彼岸花，緩緩道：“也許大秦獸王的帝陵就在九幽黃泉下。”
大魁和傑克遜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噤。大魁心道：倘若真如這老乞婆所說，這條佈滿彼岸花的石階前方便是通向大秦獸王的帝陵，那逃生之路又在何方？
小龍女此時也已想到此節，望著連星，希望連星可以想出逃出此地的方法，她可不想和自己心愛的情郎葬身在這黑漆漆的帝陵中。
連星望著小龍女的眼睛，點了點頭，眼神中露出一絲堅定，似是在告訴小龍女——你放心吧，我一定能帶你離開這裡。小龍女稍稍安心。
連星目光緩緩從眾人臉上掠過，道：“眼下之計，咱們只有前行。來時路已經被碧蠶卵封死，前方不管是獸王帝陵，還是九幽黃泉，咱們也要從中闖出一條路來！”
連星的話語中充滿了堅定，大有雖萬千人吾往矣之氣概。
大魁聽得心頭熱血上湧，忍不住大聲道：“連星說得對。”
鬼婆婆和小馬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鬼婆婆心道：最好前方便是大秦獸王的陵墓，否則自己豈不是白來一趟？適才的白色人影更是蹊蹺，說不定已經有人先於他們進到那帝陵中了。
鬼婆婆對連星道：“咱們快些前行吧，莫要被別人得了先手。”
連星明白鬼婆婆所說之意，點了點頭。這一次還是鬼婆婆和小馬在前，連星、小龍女、大魁、傑克遜四人相隨其後。眾人沿著這條滿布彼岸花的石階，緩緩向前而去。
越向前行，彼岸花越發開得如火如荼，燦爛至極，整條洞窟內都奇香撲鼻。眾人聽得鬼婆婆告誡，都走在中間，離那些彼岸花遠遠的，生恐被彼岸花攝去了魂魄。
越往前走花越多，到後來，彼岸花已經將前方的路堵得只餘一條尺許來寬的通道。眾人都提心吊膽，小心翼翼地向前行去。此時，這條通道中只能容一人而行，六人遂排成一字形，小心翼翼向前行去。
鬼婆婆帶隊前行，心中也忐忑不安，彼岸花究竟有何危險，她心中也實是不知。
行過這條彼岸花密佈的通道後，盡頭處出現一座圓形的天然石門。石門有三丈來高，兩丈見方。眾人走到石門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大魁嘆口氣道：“唉，終於走過來了，我還沒有死，看來是命不該絕啊。”
鬼婆婆嘿嘿笑了兩聲，沒有說話。
眾人向天然石門望去，只見石門裡面黑漆漆的一片。連星遂舉起手中火摺子，慢慢走近了些。在火摺子的映照下，眾人赫然發現門後竟然
是一座異常寬大的石窟，石窟內赫然站立著百十尊人像。
這些人像驀地出現在眼前，眾人都吃了一驚。
連星凝神望去，只見那百十尊人像都灰撲撲的，似乎是石頭雕刻而成，垂首而立，面朝前方，似乎是在聆聽旨意。這些人像站在洞窟中，靜悄悄地，似乎千年前便已如此。
這些石像前方赫然還有一尊巨大的人像，頭戴王冠，面容肅穆，兩眼微閉，雙頰深陷，一襲黃袍在身，顯得雍容華貴。遠遠望去，竟是不怒自威。
連星心中一動，心道：難道這尊人像便是縱橫天下的大秦獸王？
連星心中疑惑，還未說話，便聽大魁低聲道：“難道這尊石像便是大秦獸王？”
鬼婆婆在一旁插嘴道：“那是石像麼？我看未必？”說罷，微微冷笑。
大魁臉上微微一紅，想要搶白鬼婆婆幾句，可一時之間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連星深深吸了一口氣，從百十尊石像中間慢慢穿了過去。眾人小心翼翼跟在後面，走到巨大的人像跟前，凝神一看，只見這人像果然不是什麼石像，而是一具屍骸！這屍骸看起來已有上千年之久，只是處理得甚好，並未發現屍骸身上有何腐敗，只是臉上似乎因為年深日久，變成了灰白色，遠遠望去，便似人像石雕一般。
這尊石像臉容枯槁，面板下的血肉早已消融，卻有一股王霸之氣隱隱透出來。
大魁盯著人像道：“看來這的確是大秦獸王，只不過——”
傑克遜奇道：“不過什麼，師叔？”
大魁皺了皺眉，道：“只不過大秦獸王為何如此寒酸？竟然連一具棺木也沒有？”
連星道：“也許大秦獸王站立在此另有用意，說不定他是在此處守衛他最鍾愛的妃子。”
大魁似信非信，過了片刻才道：“那大秦獸王生前擄掠的那些珍寶呢？難道會不翼而飛？”
說罷，大魁目光從洞窟中一一掃過。只見洞窟中除了這百十具石像和大秦獸王外，便連半個人影也沒有。而這洞窟亦是隻有一個石門，並沒有別的出口。大魁、傑克遜都暗暗失望。
大魁心道：難道我們真的要葬身在陰森幽暗的地窟中，和大秦獸王的千年屍骸為伴？
鬼婆婆更是心中焦急，心道：自己在大秦獸王的墓穴中已經到處找過，只有這一處洞窟未曾進來，難道傳說中大秦獸王的絕世珍寶不是藏在此處麼？眾人心頭都疑雲重重。
連星望著那具雙目微閉的獸王人像，心道：這裡既然是大秦獸王的葬身之所，想必就要從這具千年屍骸上尋找破解之法。
連星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大秦獸王的人像，人像威武高大，和外面黑色懸棺中的金人一般無二，只是這具人像較那金人瘦了許多。
鬼婆婆眼珠骨碌碌轉了幾下，沉聲對連星道：“姓連的娃娃，你看大秦獸王的寶貝都藏在哪裡？”
連星緩緩搖了搖頭。這間洞窟中渺無人跡，除了己方六人之外，便只有大秦獸王的一具千年屍骸，還有屍骸前那百十尊石像。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小馬、大魁、傑克遜也在這具獸王人像跟前轉來轉去，希望從人像身上找出一些線索來。大魁心道：不會讓老子空手而回吧，那老子可賠大了。自己和傑克遜、連星這般千辛萬苦來到這裡，實指望得到傳說中的大秦獸王寶藏，可誰知歷盡百般風險，竟然只看到這些無聊的石像和屍骸。大秦獸王帝陵中的萬千金玉珠寶、稀世奇珍又藏在哪裡？難道那只是一個騙人的傳說而已？細細想來，卻又不像。想這大秦獸王的帝陵雖然依託著冰峰天然石洞，但也造得氣勢磅礴，恢弘至極。雖沒有中原帝陵那般規模，但也同樣不容小覷。而這大秦獸王石壁上雖然並未書明死後將奇珍異寶置於帝陵中，但依據常理推斷，大秦獸王又豈願意將一干奇珍異寶留諸旁人之手？
鬼婆婆沉吟良久，緩緩道：“大秦獸王的寶藏必定在這間洞窟內。”話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大魁哼了一聲，道：“老乞婆，你說得倒輕巧，誰不知寶藏在洞內，但具體在哪裡，你知道麼？”
鬼婆婆被大魁問得無言以對，只能心裡暗自咒罵。大魁看到鬼婆婆惱怒的眼神，心裡卻是無比痛快，心道：你個老乞婆，氣死你才好，免得你沒事心裡算計我們，哈哈！想至此處，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鬼婆婆眼裡的怒意更加深了幾分。
正在此時，只聽數十丈外忽然傳來腳步落地的聲音。聲音雖然並不太響，但在這靜寂的洞窟中卻顯得甚是清晰。眾人聞聽到腳步聲都渾身一震，大魁和傑克遜臉上變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