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父子情仇
那漢子聽連星哈哈大笑，心中愈是惱怒，狠狠道：“小賊，死到臨頭，還有心笑麼？”
俯身拾起連星掉在地上的那柄匕首，便要向連星當頭刺落！
連星哈哈大笑，想不到自己竟然最終還是死在自己親生父親手裡。一時間百感交集。
原來這個中年男人正是川南五義中的吳真！
死的那個矮胖子，是他的師弟，王矮虎，另一個高高瘦瘦的漢子卻是他的師弟燕鐵山。
不知這三人何故來到這劍冢之中。又緣何偷襲暗殺連星。
那吳真拿起匕首，正欲向連星當頭刺落，只見連星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目光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的表情。
吳真心中奇怪，手中匕首停在半空。
忽聽面前這個滿臉是血的少年冷冷道：“你快殺了我吧。”聲音中似乎大有悲慘淒涼之意。
吳真一咬牙，道：“好。“手中匕首往下刺落。
連星閉目就死。他知道他已經不能再救他的小龍女了。他只能盼小龍女能夠好好活下去。
劍冢外面。一直昏迷不醒的小龍女忽然張開眼睛，顫聲道：“連星，連星，你在哪裡？”
何阮君輕輕抱住她，低聲道：“連星，不會有事的。你不要怕。”
小龍女兩隻大大的眼睛望著何阮君，似在祈望何阮君的話能夠應驗。
可何阮君的心裡卻是隱隱感到一絲不詳之意。
連星真的能平安出來？
吳真匕首向下刺落。眼見將要刺到連星。只見面前的這個少年嘴角微翹，似笑微笑，似哭未哭，似乎這個塵世已經不再值得他留戀下去。生命於他似乎也是一種牽絆。死亡或許才是一種解脫。
吳真心裡忽然泛起一種恐懼的感覺。這恐懼不知從何而來。
嵌道上面，長明燈裡的燈光晃得他手中的匕首一閃一閃。
光芒刺眼，吳真心中一動，似乎這匕首有些古怪。
吳真斜過匕首一看。心裡彷彿被冰凍一般，冰冷徹骨。
吳真拿著那柄匕首，忍不住大叫一聲，那柄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吳真心中這時也是五味雜陳。愧疚，難過，傷心，喜悅，諸般感覺，交雜在一起。
吳真看著眼前滿臉是血的少年，顫聲道：“你是連星？”
連星閉著雙目，只等那吳真將自己殺死，一了百了。
但過了片刻，一無動靜，心中略略有些奇怪，忽聽吳真在叫自己的名字。
連星慢慢睜開眼來。盯著吳真，目光如刀一般！
吳真顫聲問道：“你是連星？你真的是連星？”
連星還是冷冷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吳真只覺連星的眼光像刀一般，一刀一刀凌遲著自己。自己在這少年的目光下幾乎難以遁形。
上一次，在那夜帝王陵中，自己就差點親手殺了他。而這一次，自己讓連星身受重傷。
看連星滿面是血，這一條命不知道還能不能保得住！
上一次，自己師兄弟聯手圍攻連星，連星逼不得已，殺了鬼眼湯鎮，又將催命符催正斬成殘廢。這一次，自己師兄弟三人聯手偷襲，連星還是逼不得已，殺了王矮虎和燕鐵山。這一切，須怪不得連星。
吳真看著連星，心中百感交集。一時間，實不知如何是好。
連星忽然覺得一股劇痛傳來，咽喉發甜，忍不住又是哇的一聲，一大口鮮血又吐了出來。身子搖搖欲墜。
吳真急忙上前，便欲攙扶。
連星大喝一聲，厲聲道：“你走開。”
吳真停下腳步，心裡也彷彿被一柄刀子紮了一下。
連星扶著牆，用盡全身力氣，一點一點，慢慢的站了起來。
吳真看著面前的兒子，雖然離自己這麼近，但又彷彿隔著一道天涯。
吳真的心此時也已經碎成千片萬片。
連星慢慢挪動腳步，走一步就是一口鮮血，眼看這連星走不出這嵌道，就會吐血而亡。
吳真的瞳孔慢慢收縮。
連星走兩步，歇兩步，實盼能走到那天門跟前，就算死，也寧願死在小龍女的身邊。
吳真不即不離的跟在他的身後。
連星聽得腳步聲響，回頭看吳真跟在身後，忍不住怒目而視。
吳真看著連星，滿身是血，心中愧疚，實是無地自容。
連星低聲道：“不要跟著我。”冷冰冰的語聲中滿是決絕之意。連星此刻真的不願見到這個人。說完這句話之後，連星心中煩惡欲吐，忍了許久，終於還是一回頭，一口鮮血猛地吐了出來。
這一口鮮血四處飛濺，直噴得近在身旁的那三個石像武士滿身都是。
這一口鮮血吐出了之後，連星只覺渾身無力，再也支援不住，整個身子軟軟的倒了下來。
吳真大驚失色，再也顧不得一切，飛身撲上，一把抱住連星，忍不住淚如雨下，大聲道：“連星，連星，”
只見連星臉如白紙，沒有一絲血色，呼吸已是若有如無。
吳真老淚縱橫，想不到自己竟爾親手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而這個兒子卻是自己苦苦尋找多年。今日再次見到，卻又是生離死別。一念及此，悲不自抑。
忽聽連星一絲遊絲般的聲音傳入耳中：“龍兒，龍兒。”
吳真止住淚水，俯身趴到連星耳邊，只聽連星還在喃喃低喚：“龍兒，龍兒。”
吳真想起，連星所喚的這個龍兒，似乎就是那日在夜帝王陵中所見的那個白衣少女。
吳真心中一動，難道那個白衣少女也來到了這劍冢之中？看連星在這昏迷之際，還在喃喃低喚那白衣少女的名字，一定是和那個白衣少女交情非淺。自己可不能讓連星死不瞑目。一定要讓連星見到那個白衣少女。
當下，吳真站起身來。輕輕把連星放到地上，靠在嵌道墓室的石壁上。然後疾步走到天門跟前，按動石門上的機括。只聽一聲沉悶的聲音，那兩扇重達千斤的石門就在機括的帶動下慢慢的打了開來。
吳真開啟石門，一股冰冷溼寒的陰氣從天門外面上方那幽冥鬼道中慢慢逼了進來。
吳真遊目四顧，只見天門外面果然有一個白衣少女。
只是這眉目清秀的白衣少女身子虛弱的倚在一個也是身著白衣的女子身上。
兩人都是一樣的白衣翩翩，一樣的眉目如畫。只是那個女子身上較之那少女多了一絲漠然。
吳真依稀記得，那個白衣少女正是和連星當日在那夜帝王陵中一起聯手的小龍女。於是。咳嗽了一聲，吶吶道：“這位是龍姑娘吧。”
小龍女頗為好奇，面前的這個男人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在那裡見過。當下靦腆一笑，道：“我就是。”
小龍女看那中年漢子臉上淚痕未乾，心中頗為詫異，暗自好笑。
吳真吶吶道：“連星，連星。……”連說了兩個連星，實不知下面如何措辭才好。
小龍女心底掠過一絲慌亂，似乎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隱隱傳來。
小龍女顫聲道：“連星他，他怎麼了？”
吳真眼圈發紅，哽咽道：“連星他，他。”下面那句連星傷重或許不治這句話始終無法說出口。
小龍女心中一慌，也不知哪裡來的一股力氣，一把推開何阮君，疾步如飛，轉眼間就衝進了那劍冢之中。
吳真急忙跟在身後。
何阮君臉上還是面無表情，身形一展，若即若離的跟在吳真後面。
頃刻間，小龍女就衝過這數十丈的嵌道，遠遠的只見連星滿臉是血，半倚半坐的靠在嵌道左邊第一間墓室的石壁之上。雙目緊閉，生死不知！
小龍女身子晃了一晃，險險暈倒。
何阮君疾步上前，將她扶住。
小龍女撲到連星跟前，雙手緊緊抱住連星，大聲喊道：“連星，連星，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是龍兒。我是龍兒。”說到後來，已是聲嘶力竭。
連星還是一動不動，小龍女眼淚滾滾而下。抱住連星放聲大哭。
何阮君也是忍不住惻然。
吳真躲在一邊，暗暗落淚。
小龍女忽然發瘋一般，站起身來，衝到吳真面前，厲聲道：“是誰殺了連星？是誰？”
吳真低下頭，不敢面對小龍女的眼睛，過了良久良久，才低聲道：“是我。”
小龍女望著眼前這個中年漢子，一雙瞳孔慢慢收縮，一字字道：‘你為什麼要殺死連星？”
說話之時，小龍女右手衣袖微舉，只要吳真一個應答不對，小龍女袖中的護體神龍立時飛出！
小龍女的護體神龍若是飛出，便有十個吳真也都立時斃命當場。
面對小龍女的質問，吳真實是無言以對。
吳真心中黯然，嘆了口氣，低聲道：“你殺了我吧。”緩緩閉上雙眼。
小龍女盯著吳真，瞳孔慢慢收縮，右手微揚，衣袖的袖口對準吳真的胸膛。只要稍一催動，護體神龍立時就可要了吳真的命。就在這時，突覺身後勁風襲來。小龍女剛要轉身。只覺自己大椎穴上一隻冷冰冰的手掌貼了過來。然後就聽見一個陰森森的蒼老的男人聲音道：“小泵娘，千萬別動，動一動，你這條小命就沒有了。”說吧，哈哈一聲怪笑。
小龍女知道，大推穴位於第七頸椎與第一胸椎之間，是督脈航穴，又是手三陽經與督脈的交會穴，是人體諸陽經脈的總彙，此處穴道若是被人用重手法點中，輕者致殘，重者當時斃命。
小龍女隨後雙肩穴道一麻，已經被人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然後就見一個身穿黑衣的瘦削漢子從後面轉了出來。兩撇鼠須，面色蠟黃，正是那龍泉村的司徒先生。
小龍女忍不住一聲驚呼，道：“原來你真的沒有死。”
那司徒先生又是一聲怪笑，身子陡然向後倒退一丈，右手如鉤，便向何阮君腕上脈門抓去。
這司徒先生這一招“縛虎擒龍”使得如行雲流水一般，滿擬還不將這白衣女子當時拿下。
誰知這一抓卻抓了個空，那白衣女子有如鬼魅般飄到數丈開外，冷冷的看著他。
司徒先生臉上大是尷尬，心中奇怪。前日曾和這女子相處半日，未見這女子有何武功，想不到輕身功法竟然也如此厲害。吳真上前，畢恭畢敬的施了一禮，道：“三師伯。“
原來這個假的司徒先生卻是他的同門師伯阮天成。
阮天成是倒鬥四大門派摸金校尉掌門摸金王的第三弟子。武功祕法深得摸金王的真傳。這次遠來遼東，卻是另有深意。
阮天成見這一抓沒有抓到，忍不住輕哼一聲。回過頭來，沉聲道：“吳真，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放這兩個妖女進來。”
吳真垂頭道：“師伯見責的是。只是這兩個是犬子的朋友——”
阮天成奇道：“犬子？”目光一掃旁邊一直昏迷不醒的連星。沉聲道：“難道這個是你的兒子？”
吳真哽咽道：“這個是我失散多年的兒子。想不到今天，我，我。”一想起失傷兒子，心裡始終鬱郁。
阮天成看著滿臉是血的連星，心中也是微感驚奇，想不到這個自己一心想要抓到的少年竟然是自己師侄的兒子。這個計劃竟然如此天衣無縫！
一念至此，心中興奮，雙手掌心竟然有一點點的潮溼。
阮天成環目四顧，只見小龍女已經束手就縛，只有那個一臉漠然的白衣女子站在數丈外，遠遠的注視著自己。那個白衣女子一言不發，似乎對自己也是頗為忌憚。
心下微感得意，心道：“當務之急，還是先將這小子控制為宜，其餘之事，儘可從容行事。”當下，邁開大步，走到連星身邊。
小龍女心中焦急，奈何自己被這假的司徒先生點了穴道，動彈不得。目光四處搜尋，看看有無救助連星之機。
目光一瞥之下，忽然一呆，只見連星剛才噴到那石像武士身上的血跡竟然已經不見了。再往那石像武士腳底下看去，就見一大口鮮血順著那石像武士的腳下，自足至腿，一路蜿蜒向上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