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頭
時值歲暮,天寒地凍。北風怒號,颳得整個天際一片昏黃。
這一年是大清光緒二十六年。
直隸北部一個人煙稀少的小村落內,蹄聲得得,駛出一輛破舊的驢車。驢車上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五十多歲,白鬚白髮,衣衫襤褸。那青年女子二十一二歲年紀,濃眉大眼,看樣子是這老者的女兒。
驢車上馱著一個碩大的木桶,木桶有一人多高,箍著鐵皮,甚是結實。似乎是來盛水之用。原來這裡土地貧瘠,又時值大旱。不僅土地顆粒無收,抑且連百姓的日常飲水都成了問題。村裡的居民喝水就要去附近鎮上的水坊去買水。
趕車的老漢姓連,叫連義,是這村上的獵戶,使得一手好槍法。坐在後面的是他的女兒連城。這一天父女倆人去鎮上買水。小村離鎮上只有五六里地,父女倆人說說笑笑,不一刻就到了鎮上的水坊。
買了水,老漢又給閨女買了一雙新鞋,然後不敢多耽,急忙往回趕去。家裡養的那隻狗大黑這兩天就要下崽了,回家要看著。驢車駛到中途,一座密林之前,突然前面遠遠的塵頭大起,連老漢急忙把車停在道邊,和女兒下車避在一旁,過得片刻,十餘匹馬旋風般疾馳而來。馬上人一個個都做道人打扮,身後揹著一把稀奇古怪的東西,似鏟非鏟,說不好是什麼兵器。
馬上眾人駛到近前,為首一人一拉馬韁,那匹馬一聲長嘶,停了下來。身後諸人也都停下馬步。只見為首那人極瘦極高,一張馬臉拉得老長。馬臉人怪眼一翻,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厲聲喝問道:“喂,老漢,看見一個受傷的小夥子沒有?那個小夥子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連老漢看這眾人言語無禮,心中有氣,悶聲道:“沒看見。”
馬臉人剛要發作,後面一個精壯漢子勸道:“七哥,咱們辦正事要緊,耽誤了功夫,抓不到姓吳的,老爺子怪罪下來,誰也擔待不起。”
馬臉人哼了一聲,看了看連老漢,又看了看連城。罵道:“媽的,鄉下丫頭,長得倒挺周正。可惜了這張臉,咱們走。”
連城急忙低下頭,連老漢心裡大怒,左手伸進懷中,握住自己自制的火槍。
馬臉人率領眾人一聲唿哨,又疾馳而去。
連老漢重重的吐了一口唾沫:“什麼東西。”坐上驢車,“得”的一聲,趕著驢車往家駛去。
片刻工夫,到了自家門前。小村依山傍水,稀稀落落的只有那麼幾戶人家。連家就坐落在山坡之上。那顆老槐樹之旁。
連老漢下了車,準備進屋找水瓢舀水。突然,聽見連城一聲尖叫。
連老漢吃了一驚,急忙轉過身來,只見連城滿臉驚恐之色,手指顫抖,指著驢車上的那個盛水的大鐵皮桶!
水桶的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啟,一隻血淋淋的手臂伸了出來搭在桶沿。
連老漢心中砰砰亂跳,定睛看去,只見那個血淋淋的手臂一動不動。
連老漢掏出自制的火槍,定了定神,慢慢走了過去。只見水桶中一個二十三四的青年男子浮在水面。五官清秀,臉色慘白,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甚是駭人。
老漢一手舉槍,一手慢慢的伸了過去,食指在那人的鼻端試了一試,好像微有呼吸。
——是活人!連老漢的一顆心這才定了下來。只是微微有些納悶,不知道這個小子是什麼時候鑽進這個木桶的。看來這個人就是剛才那幾個出言不遜的小子所要找的那個人。那幾個小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它們要找的人應該不是什麼壞人。
老漢招呼女兒過來把那人拉出來。
兩個人費盡力氣才把那個人拉了出來。桶裡的水已經被那個刀疤青年身上的血染的血紅一片。已經不能飲用。老漢心裡很是惋惜。但救人要緊。老漢和女兒連城把那個刀疤青年急忙抬進裡屋炕上。老漢讓連城燒了一鍋開水。然後把刀疤青年衣裳脫掉,只見刀疤青年左胸上一個深深的傷口。右臂也被砍了一刀。老漢用熱水慢慢的清洗傷口,那刀疤青年依舊昏迷不醒。
連城關切地問:“爹,這個人還能救的活嗎?”
連老漢深深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救不救的活,那就要看他自己的命了。”
第二天,老漢去山上採了幾味草藥,搗成藥泥,敷在刀疤青年的傷口,許是命不該絕,青年的傷在老漢和女兒的悉心照料下慢慢的就好了。
在連老漢家裡養傷的這段時間,從刀疤青年的口中慢慢得知青年姓吳,叫吳真。是四川成都人,少年時隨父親經商輾轉來到北京,父親病筆以後,自己年少不慎,生意場上得罪了一些黑道上的朋友,那些追殺他的就是以前曾經得罪過的那些道上的朋友。一路逃命到此,還是被那些人追上了,自己殺了兩個人,拼死闖了出來。看見停在路邊的連老漢的水車,乘老漢不注意的時候,爬了進去。這才逃得一命。
說完,刀疤青年跪在地上,向連老漢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感謝老漢的救命之恩。
老漢急忙把他攙了起來。
從那以後,吳真就在連老漢家住了下來。養好傷以後,吳真也不說走,每日裡和老漢上山打獵,幹些農活。時間一長,連城的一縷情愫慢慢的就拴在了這眉清目秀的吳真身上。
吳真似乎也很喜歡連城,連老漢看在眼裡,喜在心裡。過完年,也就給二人辦了婚事。轉眼又到了夏天,連城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來,行動越來越是不便。連老漢和吳真商量決定在自家後面那間小園裡挖個水窖,好存些雨水,以備不時之需。
二人當即動手,老漢拿了兩把掘地用的大鎬,從小園中掘了起來。
二人手腳都甚是麻利,片刻工夫,水窖已經挖到一丈多深,連老漢的鐵鎬忽然碰到一件硬硬的東西。噹的一聲。老漢一皺眉,放下鐵鎬,用手一摸,圓圓的。使勁一拽,拉了出來。老漢嚇得啊的一聲大叫,一屁股坐在地上。
——捧在手心的原來是個人頭!
連老漢猛的一驚,那顆人頭骨碌碌滾在地上。定睛一看,卻原來是一個石頭刻成的頭顱,石頭頭顱上依稀的可以看出眉眼口鼻。石頭頸下是一個斜斜的斷口,似乎並非人為所致。
再看水窖中,剛才拔出石頭頭顱的那個地方,顯出一個碗口大的黑洞。洞裡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連老漢和吳真面面相覷。吳真撿起一塊石子,扔了進去。只聽石子骨碌碌往下滾動,聲音越來越輕,最後終於消失不見。
吳真看了看連老漢:“爹,這裡是什麼東西?怎麼還有個洞?咱們還挖不挖?”
連老漢搖搖頭,道:“我在這住了五十年了,從來沒有看過這個洞。”看著那黑黢黢的洞口,過得片刻,好奇之心終於佔了上風,咬了咬牙:“挖。咱們看看這洞裡究竟有什麼。”
二人鐵鎬上下翻飛,不一刻功夫,那個洞口已經被挖開一丈見方的一個大洞,洞口下面好像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
二人商量片刻,決定還是下去一探究竟。
連老漢抓住一隻公雞,雞腿上拴了一根繩子,把那隻雞扔了下去,過了有一盞茶的時間把那隻雞提了上來。那隻雞依舊歡蹦亂跳。
吳真回屋取了一個袋子出來,從袋子中取出一些東西,有一根蠟燭,有火摺子,火刀火石,一個黑黑的繩索,一把說不上名字的鐵器。一個黑驢蹄子,一小袋糯米,兩個圓筒。又從裡面掏出兩個掛件。自己戴了一個,又把另一個遞給連老漢。其餘的東西又裝入袋子。
老漢看那掛件似木非木,模樣稀奇古怪,上面刻著一個惡鬼一樣的人形,右手持劍,作勢欲砍,左腳抬腿欲蹄。形貌猙獰古怪。很是奇怪,自己從前可從來沒有看過吳真有這個東西。心中疑惑問道:“這是什麼?”
吳真道:“爹,這是辟邪的,你戴上一個,萬一在這洞裡碰到什麼,也能擋一擋。”
連老漢半信半疑,猶豫了一下,還是戴上。
吳真點亮火折,和連老漢二人一前一後躍入洞中。
腳一落地,塵土四處飛揚。二人急忙伸手捂住口鼻。過得片刻,塵土慢慢回落。二人仔細打量,只見這裡好像是一個塔樓的頂層。空間不大,左手有一個樓梯盤旋而下。右面靠牆地上斜斜的靠著一具白骨骷髏。
連老漢嚇了一跳。只見那具骷髏身上的衣衫早已襤褸不堪。頭上戴著一個道冠,臉上的肌肉也早已被蟲蟻吃的乾乾淨淨。地上斜斜的散落著一些古舊的經書。經書紙頁發黃,似乎年深日久。火光映照之下,骷髏旁邊的牆壁之上似乎刻的有字。
吳真幌亮火折,走了過去。只見牆上自上而下,密密麻麻的刻滿了字。吳真一行行看了過去,越看越是激動。握著火摺子的手情不自禁的微微顫抖。連老漢心下疑惑,走到跟前,只見牆上最頂端一行大字寫到:
某家號稱萬王之王,然竟死於此地,時也,運也,命也,夫復何言?字跡蒼勁古樸,凝重有力,但其中滿腔憤顢之意也似要破壁而出。
下面一行小字:某家楊天鼎生於亂世,廁身草莽,不求而得龍虎之術。縱橫四海六十餘載,未曾一敗,古稀之年又得奇書青烏經,乃始發覺人生於世,不解之謎,在所多有,風水之說,亦非繆談。餘深陷其中,經年不輟。後乃發下巨集願,走遍九州尋龍點穴,發天下之深山古墓瀚海明樓,又歷十載探得天下七陰七絕之古墓,得天地之靈秀,乾坤之精華,墓中所藏之奇珍異寶,數不勝數。乃繪圖描形,書於羊皮紙上,餘友振玄先生又於其上繪魁星踢鬥之式,乃名之魁星踢鬥圖,藏於七陰珠中,恐我輩中人萌生邪念,盜古墓於地下,起珍寶於暗夜,乃自留一珠,將其餘六珠分贈餘同門中人,而開珠之金鑰亦藏於餘身上。得珠之人有珠無圖,當不會毀千年古墓於今時今日。餘九泉之下當不愧對列祖列宗。
餘自幼苦練黃白之術,於此塔中竟爾突發大患,毒蛇反噬,斃命於斯,亦命數也,此塔為佛家之七級浮屠,第一層絕不可入,切記,切記。
下面似乎並未寫完。吳真走到那具骷髏跟前,只見骷髏骨質發黑,白骨之上,隱隱的透出一股黑氣。骷髏雙手緊握,似乎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吳真雙目發光,呼吸漸漸急促。邁步走了過去。
吳真走到骷髏跟前,火光映照下,果然,從骷髏的左手指骨間露出一點隱約的紅光。吳真把火把交到左手,右手掰開骷髏的指骨,一塊紅潤光澤的寶玉赫然呈現眼前。只見那寶玉通體晶瑩透明,從外到內,紅色越來越深。深到寶玉的中心,竟然色作紫檀。
吳真再掰開骷髏的右手,一顆黑沉沉的珠子落到地上。
吳真伸手把那紅玉和黑珠拿了起來。
連老漢也看呆了。但見吳真拿起那寶玉黑珠,咳嗽一聲:“真兒,這不太好吧。”
吳真目光看著紅玉黑珠,緩緩道:“爹,你不知道,這位楊天鼎前輩也是我們一派的。”
連老漢皺皺眉:“你們一派?”
吳真抬起頭,看著連老漢:“爹,實不相瞞,我是摸金校尉。這位萬王之王是我摸金門中的同道中人,今日來此也是一種緣份。拿走寶玉,這位前輩當不會怪責。”
連老漢道:“摸金校尉?哼,說得好聽,是盜墓的吧。”言下甚是不悅。
吳真點點頭:“不錯。事已如此,我也不想多言。”
連老漢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吳真把那塊寶玉和那黑珠揣入懷中,伸手摸索骷髏的衣衫,骷髏衣衫一觸即爛,從頭摸到腳,這次卻是一無所獲。臉上微感失望。吳真道:“爹,咱們去下一層。”
連老漢點點頭。吳真在前,連老漢在後,二人順著樓梯往下一層走去。剛出樓梯轉角,只見屋子盡頭處一個黑乎乎的東西伏在那裡,一雙眼睛閃著碧幽幽的光。
吳真和連老漢二人都是一驚。吳真左手拿著火把,右手掏出那把怪模怪樣的兵器。連老漢也急忙掏出自制的火槍,對準那個黑乎乎的東西。
那黑乎乎的東西似狗非狗,遍體黑毛,油光發亮,兩隻眼睛冒著碧油油的光,一動不動的盯著二人。
連老漢問道:“你那個是什麼東西?管用嗎?”
吳真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黑物,道:“這個叫破魂奪,專門用來對付大粽子的。”
其時正值八國聯軍攻陷北平以後,四處盜賊蜂起。連老漢對於盜墓之事亦有所耳聞。知道這大粽子是指古墓中的殭屍之類。可用這個破魂奪用來對付眼前這個黑乎乎的東西卻不知管不管用。
那個黑乎乎的東西似乎失去了耐性,一步步地向著二人走了過來。連老漢一顆心怦怦直跳。一抬手,對準那個黑乎乎的東西就是一槍。
吳真大叫:“別開槍。抓活的”右手破魂奪一磕老漢的胳膊,只聽轟的一聲,火星四濺,老漢手一抬,這一槍就結結實實的打在塔頂上。塔頂的塵土簌簌而落。
連老漢正欲開口責問吳真為何攔住他開槍。突然,眼前一黑,那個黑乎乎的東西已經閃電般撲到面前。速度之快,猶如閃電一般。二人只覺一股腥風撲面而來。危急中,連老漢不及思索,手裡的火槍往上一擋。吳真一邊的破魂奪也在一旁斜砍而至。
那黑怪甚是靈動,半空中一個翻身,颼的一聲又落回原地。一雙碧油油的眼睛骨碌碌不停轉動,似乎在想什麼對策。
連老漢急忙裝填火藥,口裡怒喝道:“吳真,你幹什麼?”
吳真道:“爹,這是個活寶貝,叫做屍獒,千萬不能殺,一個死的都能賣萬八兩銀子。活的更是無價之寶。爹,你照我說的去做。”
吳真慢慢矮下身來,左手火把交給連老漢,放下破魂奪,開啟袋子,拿出那袋糯米,慢慢解開,整個動作都極為緩慢。生怕驚動了對面的屍獒。吳真拿著那袋糯米,在面前撒了一個兩丈多寬的圓圈,從懷中取出兩枚丹藥。丹藥色做微黃,散發出一股腥臭之氣。遞給連老漢,告訴連老漢吞下。連老漢依言吞下。吳真又從袋子中掏出兩個圓筒,一個遞給連老漢,一個自己拿著,低聲道:“爹,咱們一齊對準屍獒,我數一二三,咱們就一齊按這個黑鈕,噴它。”
連老漢點點頭,二人分站在那個糯米圓圈的兩邊。
吳真雙目緊盯屍獒,低聲:“一。”
那隻屍獒似乎預感到情況對自己不利,喉嚨發出低低的吼聲。
吳真道:“二。”
那隻屍獒猛地躥起來。撲向二人。
吳真道:“三!”二人雙手幾乎同時按下黑鈕。圓筒機括猛的彈開,兩股淡的煙霧立即向屍獒身上噴去。那屍獒似乎很是懼怕這股煙霧,半空中收住前衝的勢頭,落下地來,不偏不倚,正落在那個糯米圓圈之內。
吳真一個箭步竄了上去,騎在屍獒身上。雙臂用力,狠狠地箍住屍獒的脖子。那屍獒拼命掙扎,想轉過頭來。吳真死命箍住,牢牢不放。連老漢扔下火把,也在後面按住屍獒。
約摸有一炷香的時間,那屍獒終於低吼一聲,兩爪前伸,一動不動了。
吳真翻下身來,坐在地上呼呼直喘,過了片刻,點亮火折。連老漢還在那裡緊緊按住屍獒,吳真笑著擺擺手,道:“爹,不用了,這屍獒不會再傷人了。下來吧,不礙事。”
連老漢將信將疑。鬆手放開屍獒。果然,那屍獒依舊伏在地上,一動不動。似乎也是筋疲力盡。
吳真緩了口氣,道:“這屍獒歷來是茅山道士為了鎮住殭屍鬼煞之類所養的一種靈物。俗話說十犬出一獒,再拿這十隻小獒放在一起,不喂任何食物,讓其自相殘殺,最後剩下的就是屍獒了。再把這屍獒放入那古墓中,施以法咒,那時,任你再厲害的殭屍也無法化凶害人了。”
連老漢問道:“可這屍獒在古墓中沒有食物又如何活下去呢。”
吳真搖搖頭道:“任何古墓都不是絕對封閉的,一些蟲豸鼠蟻就喜歡陰暗潮溼。更何況,這屍獒就像沙漠中的駱駝一樣,耐飢餓耐渴的能力非常之強。一頓飯以後可以半年不吃。更有甚者,有的屍獒可以像狗熊一樣冬眠。直到來年冬天,蟲蟻見多食物充沛,這才醒來。”
連老漢聽得連連乍舌。吳真接著道:“這屍獒也有一樣好處,因為它好吃死人或腐爛的東西,所以對於死屍身上的氣息特別**。帶著一隻屍獒尋找古墓,常常是事半功倍。所以對於我們盜墓者一門來說,有一隻屍獒抵過兩三個幫手。這屍獒還特別忠誠,只要你降服了它,這一輩子就跟定你了,這一點到和來自藏邊的藏獒相似。”
連老漢搔搔頭,問道:“那剛才那個糯米圈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屍獒那麼怕那個黃粉子煙霧?”
吳真道:“那個黃粉子是定屍粉。是用番木鱉,野狐膽,血瓢蟲煉製的,專門用來對付大粽子的。可說來也怪,雖然這屍獒常年以腐食死屍為食,可能正因為如此,屍獒身上也就積聚了大量的屍氣,所以就受不了這定屍粉的藥氣。而糯米是專門用來剋制屍煞的,以毒攻毒,也就中和了定時粉的藥氣。所以,剛才屍獒落下只能落進那個糯米的圈子,那裡的藥氣最輕,屍獒還勉強能夠抵擋得住。那也是咱們抓屍獒的唯一一次機會。否則,屍獒來去如風,這一逃走,要想抓它可就難了。”
二人正說著,只見屍獒慢慢爬起來,來到吳真的身邊,輕輕蹭了蹭吳真的大腿一下,然後臥在吳真身邊,神態甚是溫馴。
吳真一笑,伸手摸了摸屍獒的頭顱,那屍獒一動不動,滿沒有剛才那股凶惡之態。
吳真皺了皺眉,道:“只是這七級浮屠一般用來供奉佛骨舍利和經書之列,很少有建在地下的,這其中到底是什麼原因呢?莫非,莫非?”
連老漢急道:“莫非什麼?”
吳真眉尖微蹙沉聲道,:“我猜或許是——鎮屍塔!”
連老漢皺皺眉,奇道:“鎮屍塔?沒聽說過。”
吳真道:“過去死人家裡凶死的一些屍首,比如說上吊死的,淹死的,被人謀財害命的,下葬以後,生怕屍體冤魂不散,化凶傷人,就想出一些辦法。有的在死者口中放置定屍丹,有的請來符咒鎮住。最厲害的一種就是鎮屍塔!。傳說,被鎮屍塔鎮住之後,死的人永世不得超生。”
聽到這裡,饒是連老漢見多識廣,也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就在這時,吳真手中的火摺子撲的一下滅了!
火摺子一滅,整個屋裡又是一片黑暗。連老漢只覺自己的一顆心怦怦直跳。似欲跳出胸膛。
黑暗中,忽然伸過來一隻冰冷的手,握住連老漢的右手。連老漢大吃一驚。反手一掙。只聽吳真在耳邊低聲道:“爹,是我。別出聲,你看前面。”連老漢一顆心剛欲落下地來,被吳真一說,又提到嗓子眼。
連老漢依言向前望去。只見前面三丈開外,站著一個白衣女子,白衣白帽,側著身子,向著他倆微笑。只是那微笑中似乎帶著一股獰惡之意。黑暗之中,說不出的詭異恐怖。連老漢只覺得整個身子剎那間彷彿浸在冰水中一樣。
連老漢低聲問吳真:“這是怎麼回事?”
吳真低低道:“別怕,那只是個怨魂。”
連老漢問道:“冤魂?”
吳真道:“不是冤魂,是怨魂。怨魂並不可怕。”
連老漢心下低罵:“臭小子,還不可怕。”心下也不盡暗暗佩服他的膽色。問道:“什麼是怨魂?”
吳真道:“怨魂有形無質。傳說被冤死的魂魄滿腔恨意無處消解,遂四處飄蕩,落到那裡,就附到那裡。大概這裡的怨氣太重,所以四散的魂魄就都愛飄到這裡。這些怨魂並不可怕,燈一亮就會消失。”
說話間,吳真點亮火折,果然,火光一現,那個白衣女子便即消失不見。
連老漢長吁了一口氣。四處打量,四下是光禿禿的牆壁,屋裡除了他和吳真還有那隻屍獒之外,再無別物。左手還是一道樓梯斜斜的通向下面無邊的黑暗之中。
連老漢臉色微變,問道:“你說,這下面還有沒有怨魂?”
吳真笑道:“爹,這些怨魂不會害人,再說,咱們還有這隻屍獒呢,只要有殭屍什麼的東西,屍獒第一個就會感覺到,大粽子最怕的就是屍獒了。”
吳真道:“按我推測,下面第五層應該有鬼蝙蝠在裡面防守。這鎮屍塔建造時有格局固定,上面五層按要求必須有靈物把守。那第六層有屍獒,這第五層就必定是鬼蝙蝠了,絕對錯不了。
連老漢忽然想起一事,道:“既然這麼說,那咱倆下來的應當是第七層,為什麼卻沒有什麼東西把守?”
吳真笑了笑:“爹,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第七層的把守已經被你扔到咱家園裡了。”
連老漢眯起眼:“你是說,那個石頭頭顱?”
吳真笑道:“不錯,就是它。那不是一個簡單的石頭頭顱。那裡面有一個祕密。”
連老漢問道:“什麼祕密?”
吳真道:“這時說為時尚早,一會探完這個浮屠,上去一看便知。”說完,搖了搖頭:“只是這個,鎮屍塔為何建在地下卻讓人實實在在的捉摸不透。”
連老漢側目望著他:“想不到你懂得的還挺多。這鎮屍塔是不是你們摸金校尉乾的?”
吳真臉一紅,道:“這倒不是。爹,你不知道,我們門中人雖然同為盜墓,卻又分為四派,搬山,缷嶺,分丘,摸金。我們屬於摸金一派。而造這鎮屍塔的這種奇門遁甲之術的卻是我們門中行事最詭祕的搬山道人。傳說搬山老祖修習過茅山道術,這種種靈物修煉之法就是從茅山道術中變化而來。這種損陰背德之事我們摸金校尉是從來不幹的。這個你老放心。”
連老漢哼了一聲,道:“但願如此。”過得片刻,問道:“那這許多祕密你又從何而來?”吳真道:“我曾在搬山老祖坐下做過三個月的祭掃。這許多搬山一派的祕術也是聽聞而來。”
連老漢聽他話中不盡不實,心下微感惱怒,鼻中微哼一聲。道:“那鬼蝙蝠又是何物?”
吳真道:“那鬼蝙蝠也是搬山道人所養的靈物,蝙蝠本就吸血,搬山道人取活人之魂魄,寄養於蝙蝠身上,使蝙蝠,毒上加毒,這種鬼蝙蝠見人吸血,見鬼吸魂,是搬山道人不可多得的護身靈物。”
連老漢聽得毛骨悚然,重重的吐了一口唾沫。“什麼護身靈物,根本就是害人的妖精。那被提去魂魄的人呢?”
吳真道:“那沒有魂魄的人從此以後就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無知無覺。”
連老漢看著通往第五層的樓梯,目光中不禁大有懼意。
吳真一笑,當先而行。那隻屍獒站了起來,甩了甩鬃毛,跟在吳真後面,緊隨而行。
連老漢失聲道:“小心那鬼蝙蝠!”
吳真停步道:“爹,這個你倒不必擔心,那鬼蝙蝠什麼都不懼,但萬事萬物都有剋星,鼠怕貓,羊怕狼,這鬼蝙蝠最怕的就是這屍獒了,在這古墓之中,除了蟲蟻之外,這鬼蝙蝠可是屍獒最好的美味了。一見屍獒到來,鬼蝙蝠避之猶恐不及,那敢前來招惹?只要咱們不離屍獒兩米之外,那就沒有任何危險。”
說罷,拿著火摺子當先向樓梯下面走去。
連老漢將信將疑,握著火槍,跟在後面。
這鎮屍塔從上往下,一層比一層大,兩人來到第五層,這一層還是空蕩蕩的,吳真火摺子向上照去,只見這一層的屋頂上果然密密麻麻的滿布黑影。那些黑影尖嘴,寬翼,醜陋異常,果然是鬼蝙蝠!
那鬼蝙蝠聞到兩人身上的生人氣息,突然間像一片黑雲般撲了過來。飛到離二人三米開外,懸在半空,漆黑雙翼不停振動。尖尖的蝠喙似乎要擇人而噬。
屍獒仰頭一聲嘶吼,吼聲仿若暗夜天際的悶雷一般。那群鬼蝙蝠聽到屍獒的吼聲轟的一下一鬨而散。來的快,去的也快,頃刻間全都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