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一章 如有眾生行魔道
世人只道人死如燈滅，卻不曾想，今生所犯之罪孽，也要盡數償還，否則的話，哪能順利投胎入輪迴？
即使，入了輪迴，也要了結宿世累劫以來之因果。
如果無法了結，那便只能永遠輪迴六道，直到徹底了結的那一天。
畢竟，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
枉死城，編冊關。
我帶著阿聰準備登記註冊，那鬼差看到阿聰是個怨鬼，不由心驚，急忙喊來當值的鬼差，小心護衛。
鬼差也分兩種，一種是文官，一種是武官。這很好理解，就不多做解釋。
註冊好之後，我帶著阿聰進入審理堂，由專門的審理人員進行審理，而我無法在旁觀看。
而等候審理的過程中，我也沒閒著，以鬼佛的名義找到專門管理卷宗的鬼差，向他討要了阿聰的卷宗。
原則上來說，亡魂的卷宗不能輕易外露，若有人想借閱，需要枉死城主宰的手諭才行。
不過我是特例，冥界對我大開綠燈，很多事情都是先斬後奏。因此，我很順利地拿到了阿聰的卷宗。
細細翻閱一遍之後，我對阿聰過往的人生有了大概的瞭解。
管理亡魂卷宗的鬼差有很多，因為人在陽世的壽命、劫數甚至福祿都是不斷變化的。
這些卷宗資訊和地府是同步的，而且彼此經常對照，工作量巨大。因此，拿到卷宗之後，沒有一個鬼差來理我，都各忙各的。
“這個阿聰，真是一言難盡啊！說他自強不息，自立根生，只是一方面，可另一方面，他年輕時候犯下的錯，也體現了他的人性。”
“啪”的一聲，我合上卷宗，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透過這份卷宗，我已然知曉阿聰這一生所有的經歷，做了多少善事，積了多少功德；又做了那些壞事，造了多少孽！
總的來說，他還是個不錯的人，做了很多善事，壞事沒怎麼做。可有一件壞事，雖然沒做成，但起心動念的那一瞬間，卻依舊被冥界記錄了下來。
而正是那件沒做成的壞事，決定了他今生壽命的短暫。
即使沒有遇到胡鵬，即使沒有因為吸毒而死，他也會在三十五歲的時候，因為突發心肌梗塞而死。
“禍福一念間，所言非虛啊！”
我心裡暗歎不已，隨即走出檔案室。估摸著時間，阿聰的審理也差不多結束了。
可當我站在審理堂門前的時候，卻聽到裡面傳來阿聰的哭喊聲。只不過，他的哭喊不是絕望、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深的愧疚與自責。
審理堂，我進去過，也見過幾次審案的情形。和地府冥王審案不同的是，審案的人員都是天界的神明，至於原因，乃是為了公正無私。
和地府相同的是，審理堂大殿正中，有一明鏡，就和地府閻羅殿的孽鏡一樣，可以照出一個人一生的功過是非。
有此鏡在，亡魂根本無法辯駁，無法狡辯。
至於阿聰為何會痛哭大喊，乃是因為他透過那面鏡子，看到了自己曾經做過的壞事。
而讓我大為震驚的事，其中有一件事，竟然觸動了他的內心，悄無聲息地化解了他的怨氣。
不多時，他被鬼差押著從審理堂出來。此時的他，有著一張清秀的臉，眼睛大大的，鼻子比較高挺。
看我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急忙跪下，真誠地懇求道：“大仙，請你回到陽界的時候，去看看我的母親，她是個啞巴，而且腿有殘疾，一個人沒有依靠，我怕她受苦！”
看著後悔不已的阿聰，我深深一嘆。
“你的卷宗我看了，也知道你對你母親做了什麼。即使，你沒能下得了手，但你的起心動念，也被冥界記錄了下來。”
聞言，他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大仙，我錯了！十五歲那年，有一天晚上，我趁著媽媽睡覺的時候，想把她用枕頭悶死！”
我深深一嘆，不知該說什麼。
“既然你親口提及，我便聽聽你的說法。你當年，為什麼要有那個念頭？她可是你的親孃啊，你怎麼會······”
阿聰跪在地上，完全沒有心思考慮什麼復仇的事情，此時此刻，他懊悔不已。
等了半天，他才稍稍平靜下來。
“大仙，我十歲的時候，爸爸在外面找了個女人，就和我媽離婚，把我們趕出了家門。媽媽很無奈，只好獨自養我。可之後不久，她就癱瘓在床，兩腿不能走路，也變成了啞巴。當時的我，雖然很小，可也得挑起責任，照顧媽媽，堅強生活。之後的五年裡，我一個人承受了太多的委屈和痛苦，不僅要完成學業，還要掙錢生活。儘管，我只是十幾歲的孩子。”
他含著淚，把自己那五年的經歷說了出來。我默默地聽著，突然想到小雪跟我說的那句話：
“如果你對這個世界充滿絕望，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也會走火入魔！”
“我清楚地記得”，阿聰還在講述。
“十五歲那年的一天晚上，我在外面受了欺負，打零工的老闆又不給我工資。回到家，看著攤到在床的媽媽，瞬間失了心智。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就像著了魔似的，走到媽媽的床前，拿起她的枕頭，放在她的臉上。可糾結了半天，我雙手顫抖，卻沒有下得了手。最後，我精神崩潰，把枕頭扔到一邊，哭著跑進了自己的房間······”
我輕輕一嘆，搖頭苦笑。
“冥界極重孝道，你雖然沒有下得了手，但那一刻的邪念，也會被冥界記下。是以，你還是犯了大錯。如今受審，你是否有怨？”
他搖頭。
“大仙，我無怨，我做錯了，就該受到懲罰！只是，我的老孃還活著，沒人照顧啊······”
儘管阿聰有謀害自己母親的意思，可凡事要依情況而論。如果他是無可救藥的敗類，那我根本不會理他。
因為自那之後，他知錯就改，盡心盡力地照顧自己的母親，不再有任何怨言。
而且，他一直都對那件事耿耿於懷，心懷愧疚。
因此，從本質上來說，他還是個不錯的人。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他之所以會有那個念頭，或許是被生活逼到了絕地。
再看他如今誠心悔過，而且心念自己的母親，我哪能置之不理？
“阿聰，你起來說話。你母親那邊，我會去看望，而且盡我的力量，給予幫助。但是，那個胡鵬用毒品害你，我也不能放過！”
這一刻，我的內心瞬間一片澄明，仿若領悟到了什麼。
如有眾生行魔道，殺之，即使入地獄，亦往之！
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或許，這才是十殿閻羅賜我十戒之力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