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五章 真實面目
正待我要睡下的時候，忽然被狐人叫醒。
“老朱，赤狐將軍找你。”他有些緊張的看著我，我立馬翻身而起，眼見赤狐正站在校場外面，神情肅穆。
“情況臨時有變動。”赤狐看著我，“要你們這一千多人守住南門，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反正咱們只是炮灰營，能撐多久是多久吧。”
赤狐微微一笑，沒有反駁我的話。
“能撐久一點，對黑狐王殿下更有利。”赤狐收斂了笑意，“我帶給你一個好訊息。”
“眼下決戰在即，還能聽到好訊息真是不容易。”
“我為你準備了邊境城所有的野奴。”他認真的看著我，“我發給了他們武器，現在他們也歸你調配。”
“你什麼意思？讓老弱婦孺也跟著參戰？”這實在不是什麼好訊息。
“不然呢？你一千人能守住南門嗎？”赤狐搖了搖頭。不置可否的說道，“我們需要你能拖延更多的時間。其他的城門，黑狐王已經施了法，滅世之炎大陣，能堅持三天，誰也攻不進來。”
“等會，其他的門布了陣，我怎麼不知道？”
“你需要知道這麼多幹什麼，三天之內，踏入城門的人都會出發滅世之炎的陣法，誰也破不了，除了妖師和妖帝。”
“那其他門也出不去了是吧？所有進攻壓力都疊加在了南門，是吧？”
“理論上是這樣。不過咱們本來就是據城死守的。將其他門用陣法封死，也沒什麼問題。”
“你們要做的，不是應該疏散他們嗎？”我有些驚異的看著赤狐，“咱們還可以挖地道，對吧！或者趁著夜色，趁著攻城的間隙，將不能打仗的野奴送出去。”
“把他們送出去了誰來守門？要是你們一下被攻破了，黑狐王的謀劃可就前功盡棄了。”
“等你們拼光了我們再來支援，或者……你們有本事的話，撐到蛇王的部隊過來也行。”
“等等！”我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赤狐，“黑狐王不是將所有妖族一視同仁嗎？為什麼那些沒有辦法戰鬥的野妖也會被拿來當炮灰？”
“你放心，你是黑狐王的將領，他不會放棄你的，要是打不了，你可以拋下你的部隊往回走。”
“我不是問我自己如何……你們為什麼要將所有的野妖當成炮灰？請你正視我的問題。”
赤狐嘆了口氣：“我回答你？你自己不想想？妖界才多大？眼下的妖界已經容不下野奴了。”
“不過黑狐王大人並沒有將所有野奴置於死地的想法，只是現在沒辦法接納這些人，只能讓他們都來參加戰鬥，活下來的人，等到以後黑狐王一統妖界，向人類進軍的時候，他們可以做先鋒，打頭陣。”
“我聽明白了。”我咬著牙，“活下來的人，在黑狐王進攻人類世界的時候，繼續當炮灰是吧？”
“這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我們的想法。”赤狐眼中紅芒一閃，他已經不耐煩了。
“還有！”赤狐忽然想起來還有什麼東西沒交代。
“抵擋住了第一輪進攻，你們便高喊黑狐王萬歲。”
“我們來喊？”我奇怪的看著他，“不是你們在後面喊嗎？”
“你們負責散播黑狐王在邊境城的訊息，現在連這種事情都要歸我們做？”
“反正拼命都拼命了，喊喊口號怎麼了？助長士氣，到時候會有更多的人活下來。”赤狐擺擺手，“好了！我沒時間跟你廢話，明早三萬野奴就會交到你的手裡，你好好分配。”
赤狐帶著自己的副將轉身離去。
我的狐人副將皺著眉頭從一旁的營帳後面鑽出來。
“你聽到了？”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他有些茫然的點點頭，這訊息對他來說過於震撼。
“不止是咱們是炮灰，所有人都是炮灰。這……這真的是黑狐王下的命令嗎？”
“赤狐是黑狐王最信任的將軍，也是他的近衛頭領，他的話就是黑狐王的話。”我也希望不是，可現實就是這麼殘酷，容不得任何人不相信。
我看著眼前的狐人似乎有些失神。
“我以為……我以為……”他的嘴脣囁嚅著，終究說不出任何話來。
“你以為黑狐王就是妖界自由的化身，一盞明燈，帶著所有妖類同登彼岸，對吧。”我嘆了口氣，“我記得你單獨跟我說過，為什麼來妖界。”
“就是因為思慕黑狐王，思慕這個試圖改變妖界的男人，想要一睹他的風采。”
“你來的時候，他早就被關在了無魔塔了。”
“我是想……聽他的故事……我想知道真正的黑狐王究竟是什麼樣子。”
“我以為他試圖將所有妖類從奴隸枷鎖中拯救出來，是個英雄。”
“英雄？”我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天真的想法。
“即便是我被抓住了，也成了奴隸，但是我從沒想過放棄，做奴隸的日子很痛苦，我堅信總有一天，黑狐王會從人類的牢籠中脫出，重新回到妖界，拯救苦難之中的妖類。拯救我。”
現在……見到了黑狐王的真實面目，他腦子裡的幻象破碎了。
也許黑狐王的腦子裡是懷著妖界眾生的。
只可惜，我們這群人都沒辦法算在妖界眾生。
我們被人類所驅逐，易被妖界所奴役。
“不是我們……是他們……”屍蛟試圖糾正我的想法。
“你得時刻記住你是人類，不是妖怪，別太投入。”
“無所謂了……”我的臉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我和他們一樣，都是炮灰，我不相信赤狐的話，如果我真的拋下南門撤退，等著我的絕不是接應的軍隊，而是屠刀。”
“別太傷心。”我拍了拍狐人的肩膀，“老胡……別太傷心。”
“英雄不過就是個幻象，你得承受它破碎的那一刻帶來的痛苦，幻滅也就這麼回事，不要抱著誰回會拯救你的念頭。到了絕望的時候，只有你自己能拯救自己。”
“他們把退路和其他入口都封死了，咱們只能在南門和王都的軍隊決戰。”狐人的眼神裡透著絕望。
“聽著……”我搖了搖頭，“不要想這些，不要想著對方有多強大，敵人數量有多少，只要想著拿起刀，砍倒前面一切阻礙物。”
“雜念太多，只會讓你對戰場感到恐懼和絕望。多殺掉一個敵人，你活下來的希望就多一分。”
他有些茫然的看著我，用力的點點頭。
看著狐人離去的寥落身影，屍蛟的聲音忽然響起。
“你現在在想什麼？憑你的身手，繞出南門，然後離開妖界，應該是沒有難度的。留在這裡可是百分之百的死局。”
“我不會死。”
“你就這麼篤定？”
“我要留在這裡，活下來。我要親自將神符打在黑狐王身上。”
“然後親手砍下他的腦袋。”
屍蛟嘆息一聲：“執念別太深。實在沒辦法幹掉黑狐王，你可以逃出去，殺不了黑狐王沒什麼丟人的，還是轉頭讓靈風來收拾他吧。”
“我是可以逃。”我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營帳，“他們卻沒辦法逃。”
“不逃了……不死不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