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不散的魅影
“為什麼是你？”我看著眼前的楊莎，似乎能聽到血液在身體裡流動的聲音。
“沒有什麼為什麼？”她甚至都沒有睜開眼睛看我，“站在你面前的人不過是個頂著楊莎皮囊的怪物，我有我自己的名字，我叫劫羅，不叫楊莎。”
“楊莎去哪了？”我刻意壓制著自己的情緒，儘量平復自己的語氣，雖然額頭上暴起的青筋已經出賣了一切。
“她死了。”劫羅的語氣低沉，“我馬上就要讓禍鬥重現人間，你最好和你旁邊的人趕緊滾開。”
“這是哪裡來的妖魔？”玄青站在我身旁，同樣在打量著這個佔據了楊莎身體的怪物。
“我來這裡，就是為了阻止禍鬥再次降臨。”我壓抑著內心的悲傷，“我的選擇是拼死一戰。”
劫羅看著我嘆了口氣：“你是為了阻止禍鬥降臨，還是要為楊莎復仇？”
“這兩件事情可以同時做到，如果做不到。那就只有帶著遺憾去死了。”我不知道自己內心是湧動著火焰，還是感覺自己哀痛到萬念俱灰。
此刻我注視著這張熟悉的臉，卻找不到熟悉的表情和眼神。
看到這個陰邪的怪物，我本該仇恨，本該怒目而視，本該歇斯底里的咆哮，豁出性命的上去和她拼個你死我活，可是隻要看到這張熟悉的臉，恨意便轉化成了複雜的情緒。
“即便是她死了，她的亡魂還在我心頭縈繞，該死的。”劫羅怒喝一聲，“我應該直接殺了你！”
對面的怪物也是青筋暴起的樣子，她渾身顫抖著，卻像我一樣變得無力和糾結起來。
“人類真是軟弱透頂，居然會讓這種毫無意義的情感給羈絆住。”那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低吼。
“她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屍蛟冷淡的語氣在提醒著我，“楊莎的靈魂已經消散，現在佔據她身體的，是一個強大的怪物，是需要你我拼盡全力去消滅的敵人，你得記住這一點。”
“你得嘗試閉上眼睛，去仇恨眼前這個醜惡的靈魂，而不是睜著眼睛看著楊莎的音容笑貌而遲遲不肯下手。”
“我知道你很痛苦。”玄青在身後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來動手吧。”
長劍出鞘，玄青片刻間便跨出身形，身劍合一，氣勢如虹。
眼前的劫羅忽然睜眼，她看到玄青拔劍而起，**，身形忽然抖動。
玄青驚詫的發現眼前的劫羅倏忽一下便消失不見，好像遁入虛空，這可不是速度快就能達到的。
忽然間，後背一陣陰冷氣勁突然澎湃傾瀉，玄青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身後忽然出現的劫羅一掌打中後背，翻滾著口吐鮮血，劫羅再次閉上眼睛，又在瞬間消失，空間似乎在她面前宛如無物，她可以任意出現，沒有任何辦法能夠阻攔她的出手。
長劍落地，玄青掙扎著起身，又是虛空中的一掌從難以置信的角度憑空出現，玄青勉強反應過來，閃身躲過，四面八方的掌印壓迫過來，玄青似乎感覺自己和空氣在對敵，但是這空氣中，似乎又潛伏著難以數計的強大敵人，拳掌翻飛全部落在了玄青的身上。
這一刻，他只覺得周身似乎被無盡的勁力所壓迫，整個人似乎要在頃刻間被擠壓碎裂。
我不能再這麼痛苦和糾結下去，因為等不起。
玄青不是劫羅的對手，我忽然身化長虹，在這千鈞一髮之刻，提縱真氣，伸手如雲龍探海，在拳勁掌力四面八方將玄青包裹之時，我將他整個人撈了出來。
降龍金印聚斂天地元氣，一力破萬法，這重重的拳腳充盈和勁風罡氣，更像是交織在眼前的幻影，磅礴元氣平推而出，劫羅也不得不閃身躲避，最後撕裂空間，直接躍動到了身旁十步之遙的位置，降龍金印撕裂空氣，直接將周圍的斷壁殘垣砸的粉碎。
這一刻，我似乎再難抑制住自己的憤怒。
“終於要出手了？”劫羅看著我，很難看出她臉上覆雜的表情究竟是在微笑還是在彷徨。
“我說了要阻止禍鬥重新被喚醒，這是我的目的。”眼前這張臉無論怎麼變幻，終究讓我難以釋懷，最後我不得不閉上眼睛。
“可惜你阻止不了。”劫羅沒有出手和我硬碰硬，反倒是閃身而出，重新回到了屋頂，她直接甩出金印，“這是屬於我的使命，也是屬於禍斗的使命。”
我想要追逐而上爭搶獸印，卻被她出手阻攔住，強勁氣機在這一瞬間碰撞，氣浪呼嘯而來，甚至將沉重的獸印也吹拂了上去。
劫羅念起了呼喚禍斗的咒語，而我們兩個人扔在纏鬥，獸印在半空中金光瀲灩，周身的空氣再次變得灼熱起來，一股炎熱而澎湃的力量瞬間充盈整個空間，一道巨大的犬形虛影再次凝聚。
“你最好離開這裡。”劫羅的聲音很低沉，“你什麼都阻止不了。”
禍斗的咆哮聲再次響起，再次焚燒著這片空間的炎熱也點燃了我的衣物，我看著她，她看著我，時間彷彿停止，我閉上了眼睛，火焰將我們瞬間吞噬。
我的金印已經印上了她的心口，她卻伸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人類溫熱的血液噴濺在我的臉上，在我即將被著焚山煮海的烈焰烤成灰燼的時候，她救下了我。我被她甩了出去，飛舞在半空中，我看著她滿嘴鮮血，被我毀天滅地的一掌打回了禍鬥所在的火海之中。
她居然救了我，我擦拭著臉上溫熱的鮮血，血液裡似乎殘存著楊莎的餘香。
她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一如之前的美麗，微笑淹沒在火海中，我依稀看到了楊莎的影子，是幻覺，亦或是真實？
轟然的巨響之間，來自地獄的凶獸，噴吐著熔燬萬物的熾烈火焰，終於完全展示出它的凶威。
“快走吧，程星。”火焰之中傳來熟悉的聲音，她到底是劫羅還是楊莎。
“看來。有一些稍稍的計算失誤。”忽然間，遠處傳來奇怪的聲音。
虛空之中忽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氣泡，懸浮在禍鬥周身蓬勃的烈焰之中，一個穿著黑色斗篷，面目被霧氣和陰影遮蓋的人，忽然出現在我眼前。
“鬼仙？”屍蛟在我的心口發出驚歎的聲音。
氣泡中席捲出洶湧的寒流白氣，瞬間將周圍炙烤的空間凍結成一片死寂的顏色，連禍鬥巨大的身軀也被吹拂開，只留下劫羅在黑色的餘燼中掙扎起身，她口吐鮮血，露出笑意。
“他幾乎崩潰。我這底牌還算夠分量。”劫羅看著鬼仙的眼神卻帶著無窮無盡的敵意。
“成也是你，敗也是你。”鬼仙的語氣看不出情緒，多少也有點懊喪在裡頭，“如果你是那個徹底冷血無情的魔頭，這底牌才算真正有分量，可惜的是，你現在連你自己是誰都分不清了。”
鬼仙指著原地一動不動的我：“他的負面情緒，原本洶湧而出，可是你，你卻猶豫不決，你甚至還救下了他。”
我直接出手，想要用金印來打倒眼前這神祕莫測的鬼仙。
他只是將臉轉過來，看了我一眼。
周圍的空氣似乎變成了實質，我竟然像雕塑一般的凝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