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失去眼睛的少年
我居然得了白內障。
這診斷書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一個人坐在醫院的走廊旁邊,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我快要看不見了。
我看到旁邊一箇中年人扶著一個目光渾濁的老太太走進眼科門診,她幾乎是摸著門走進去。
風燭殘年,目光暗淡,難道我要和她一樣?
不不不。我吞嚥著口水,連坐都坐不下。
爸媽還不知道這件事,我是一個人過來檢查的。
醫生告訴我,如果不抓緊時間治療,如果不愛惜眼睛,我很有可能會變成瞎子。
一想到這裡我忍不住瑟瑟發抖起來。
變成瞎子,徹底和眼前一切光亮告別,只有黑暗相伴,我不敢想象。
我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慢慢的離開醫院的走廊。
我彷彿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太陽底下的光亮在我眼前如同薄暮一般昏黃,我不知道這是我自己的心裡作用,還是我已經發病了?
也許我已經發病了,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影似乎也模糊了起來。
我不敢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於是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如同雕像一般靜坐到日落西山。
漫天的紅霞再也沒有美好的光芒流淌,我看到雲朵如同凝固的血漿,讓我感覺惡寒和恐怖。
這是我從未有過的體驗,冷冷清清的公園沒有一個人,就我孤獨的坐著。
我很想哭,可是我哭不出來也不能哭。
我害怕哭泣的淚水會加重我的症狀,誰能幫我?誰能還給我光明?
夜色漸漸籠罩整個大地,一如陰翳漸漸籠罩我的眼球,我試圖讓自己脫離這種悲哀的聯想,卻發現自己從未像現在這樣恐懼黑暗。
“藥物可以緩解你的症狀。”醫生帶著口罩,看不出表情,眼鏡裡反著光,也看不出眼神。
“緩解?不能治癒嗎?”我緊緊的盯著醫生的詞措,“如果藥物只是能緩解,我幹嘛要吃藥?”
“你現在的情況比較複雜,而且現在是初期,不適合動手術。以藥物緩解為主。”
“手術?還要動手術嗎?”我的心被醫生的話提到了嗓子眼,“我害怕動手術,不動手術行不行?”
一想到鋒利的手術刀閃著寒光朝著我的臉靠近,我就忍不住哆嗦了起來。
“手術治療手段是目前唯一能根治你病症的辦法。”醫生無奈的看著我,“你沒必要害怕。做這個手術的人多著呢!”
“手術!手術一定能治癒嗎?”我小心翼翼的看著他,“會不會失敗?”
“我只能跟你說成功率很高,我們的醫生專業素質過硬,風險的話,肯定會有的。我們沒辦法保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即使是闌尾切割手術,也有失敗的時候,你能理解嗎?”
“風險?”我吞嚥著口水,喉嚨緊繃,我發現自己緊張到呼吸困難。
“你一個人過來看病實在是不應該。”醫生搖了搖頭,“你該讓爸媽一起過來。”
我一個激靈,從回憶裡抽身,夜色已經深沉如水。
為什麼沒有開路燈?周圍怎麼這麼模糊?
我緊張的不住顫抖,我好像什麼都看不清了,只能聽到晚風吹拂身側。
如果真的變成了盲人,會不會就是這樣,混沌的黑暗包裹著我,壓迫著我,吞噬著我,讓我無處躲藏。我瑟縮的蹲下了身子,此刻心中只有絕望。
忽然間,我感覺前方似乎存在著某個異常冰冷的東西。
我忍不住抬起頭,發現了這黑暗中的詭異存在。
一團模糊的球浮空在我上方,慢慢的變得清晰起來。
居然是!?一顆滴血的碩大眼球?當時我只覺得自己魂不附體,想要逃跑,卻發現自己肚子是虛的,腿是軟的,腦袋是暈暈乎乎的。
見鬼了?還是幻覺?我像一條擱淺的活魚在不停的抖,始終沒力氣挪動步子往後跑。
“你害怕黑暗?”它居然會說話?極度的恐懼之中,我依然抬起了頭。
在深夜沒有邊際的黑暗中,這顆碩大的眼球突兀的出現了。
佈滿血絲,瞳孔也是深紅色,如同從一個滿腔憤怒和憎恨的活人身上直接拔出來的眼球,暗紅的鮮血滴落,暈染地面,我能明辨這眼珠子裡蘊含的邪惡,它就這麼盯著我,我感覺到自己被拉進了一個充滿憎恨和惡意的空間。
連我的恐懼都被驅除了出去。
我在這隻眼睛的痛瞳孔裡找到了我自己。
一個怒目圓睜,面目扭曲的少年,一個即將告別光明,與黑暗共存的人。
我為什麼要受這種罪過?我開始思考了起來。
我對父母言聽計從,對學習一絲不苟,對同學也是熱誠相待,為什麼我卻要承受這樣的病痛?
這對我太不公平了,可是誰能幫助我?
“你害怕黑暗?”眼球裡似乎又傳來聲音,我的眼睛裡現在充斥著無名的怒火與憎恨。
“我不害怕黑暗。”我看著它,瞳孔裡倒影出來的我也張嘴說話。
“我憎恨黑暗。”
就在我說話的一瞬間,周圍濃密的黑暗似乎開始泛紅,如同血光籠罩了整個空間。
我腦子裡忽然升騰起了無數的幻象。
血液在流淌,冰冷的刀鋒劃過白皙的脖頸,還有無數雙憎惡的眼睛。
當我抬起頭,天空中一朵朵血紅色的雲虯結成了血紅色的天幕,像是活人的血肉織成的錦蓋,一點一點的將我包圍。
我知道這是幻覺,但是我還是感覺到恐懼。這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我好像被這血色包圍了起來,整個空間似乎變成了血肉的囊,將我的憎恨與恐懼包裹在內,現在眼前除了一片血色,就只剩下我和這個恐怖的眼球了。
我看到腳底下裂開了無數的縫隙,堅硬的泥巴地似乎也變得柔軟了起來,我有種站在肥肉上的感覺,縫隙中,睜開了無數美麗的眼睛。
那是女孩子的眼睛。
“你需要光明,我需要憎恨和仇怨。”眼球說話了,我發現我根本分辨不出它的聲音是男是女,“我們彼此需要。”
我感覺我好像崩潰了,瘋了,才會有這種幻覺。
難以想象,我居然會如此的脆弱。
當我閉上眼睛,更多的幻覺在腦子裡洶湧起來,我沒辦法控制我自己。
好像我的心靈被某種力量凌駕,某種意念在灌輸著它的意志,在我腦子裡肆虐。
我看到自己用銳利的手術刀將少女的眼珠子挖出來,這是在是太恐怖太殘忍了,我尖叫起來,卻沒法驅逐這一切。
“不要試圖抗拒。”眼珠子的聲音如同魔鬼的詛咒,纏繞著我,“幫我獲取憎恨的眼睛。”
“不!不可能!”我恨不得把自己的腦子挖出來,翻滾的情緒和幻覺一樣洶湧。
“我能給你光明!”它的聲音輕柔的像是母親的呢喃,“我能讓你遠離眼睛的病痛。”
“光明……”我渴望正常人的眼睛,我渴望光明。
“不過凡事都有代價。”
“你得幫我殺死那些美麗的少女,然後用刀子一點一點的將她們的眼睛挖出來,享受這一切。我需要她們死死盯著你絕望的眼睛,那是我力量的來源。”
“當你習慣了殺戮,你會發現這些慘叫,就是你生命中聽到的最美妙的音符。”
“比擁抱光明要美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