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上掉下個大棺材
我十歲那年，村子裡發生了一件怪事，從此我的命運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我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
一具棺材，掉落在了離我家院子不遠的水田裡。
那天我正在和村裡的小夥伴玩泥巴，看到一個龐然大物從天上掉下來，可給我嚇壞了。
泥巴水都濺到我們幾個身上了，膽子最小的二蛋沒見過這種陣仗，一屁股坐到田裡哇哇大哭起來。
那玩意黑乎乎的泡在爛泥田裡。
同村的牛生年紀最大，膽子也最大，他深一腳淺一腳的跑過去一看。
有人在前面打頭，我的膽子也大了起來，屁顛屁顛的跟著。
乖乖！
這不是棺材嗎？
牛生嚇得一屁股蹲坐在爛泥田裡起不了身，我是害怕的哇哇大叫往田邊爬。
鄰居家的崔二叔本來在田邊割豬食，看到天上忽然掉下來一個東西，嚇著了旁邊幾個玩泥巴的小孩，扔下鐮刀光著腳就跑了過來。
“什麼東西這是？”崔二叔眼神有點不好，跑到跟前來眯著眼睛才發現天上掉下來的是個棺材。
“娘哩！”他一把拉起兩腿發軟在田裡動都動不了的牛生，自己也嚇得變了色。
“快去叫你娘！”崔二叔狠狠的看著我，剛要止住的眼淚又被他嚇出來。
“快去！哭個屁！”崔二叔也有點中氣不足，拉著牛生和其他小孩站在田頭腿也發軟。等我長大偶爾回憶起這幕，總是不可避免
的認為當時要不是為了在我們幾個小孩面前撐住面子，說不定崔二叔也得嚇得屁滾尿流。
我像是逃一般跑回家。
“娘啊！棺材！棺材！田裡有棺材！”
“瞎嚷嚷什麼？”我娘脾氣比較大，以為我胡說八道，扛著擀麵杖就出來了，“砍腦殼死滴（我們那裡罵人的話），亂講一通，
怕不是皮癢！”
“崔二叔也在那裡……娘唉……那裡有死人的棺材咧……”
感覺我不像是在說謊，我娘這才把擰著耳朵的手鬆了下來。
等我們趕過去的時候，那裡已經圍了不少人，都是村裡的鄰居。
“哪裡來的棺材？讓我看看……”我娘嗓門比較大，一來就讓旁邊的人讓開了道，一看田裡面，也嚇得一哆嗦坐在了地上。
我認不出，我娘可認出來了，這是我奶奶的棺材。
我娘平素是個潑辣的主，天不怕地不怕，碰到眼前的棺材，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老程家是造了哪門子孽哦……。”我娘顫顫巍巍的別過臉，她覺得這事確實晦氣。
奶奶的棺材從天而降，邪乎到家，她心裡怕的要命，臉上卻強裝鎮定。
旁邊有人就開始講了，說我娘平時對爺爺不孝順，所以奶奶出來懲罰我娘了。
我娘又驚又怒，卻又不好吱聲。
我看我娘臉色很難看，看到棺材又怕的要命，眼睛不知道該往哪放。
回頭猛然一瞧。
崔二叔身後的人群裡，站著一個臉色慘白的紅衣女人。
她伸長著鮮紅的舌頭，似乎要舔上崔二叔的脖子。
啊！
我的臉色也變得煞白，想指一指我看到的東西，卻發現連手都抬不起來。
“星伢子怕是看到了不乾淨的東西啊！”我家鄰居周老頭看到我的樣子，忽然說道。
一群人也把眼神看向了我眼神盯著的地方。
“大白天人嚇人要嚇死人哦！”崔二叔吃驚的看著我，又看了看空無一人的身後。
“你幹什麼？”我娘咬著牙看向失態的我，我面色蒼白的搖了搖頭。
“還嫌不夠亂是不是？”我娘拉著我，又是氣憤又是害怕地喘著粗氣。
一群人正在驚魂未定的議論著，有人把村口的王瞎子喊了過來。
他是村子裡現在唯一還會給人看相算卦的人了，一聽到出了這種怪事，直接就跑了過來。
現場的氣氛這才稍微安定下來。
“快讓快讓！”一個人領著王瞎子過來，一幫人在後面吵吵嚷嚷，“讓王師傅看看！”
“哪個發現的？”王瞎子沒一句廢話。
一幫人七嘴八舌的跟他講著，一起往棺材這邊走。
“吵什麼？讓崔老二跟我講！其他人收聲！”王瞎子停下來板著臉，什麼都看不見卻指著崔二叔的方位。
崔二叔講完來龍去脈，他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又朝著棺材的方向去了。
王瞎子站在路口，忽然一動不動。他用手指著棺材的方向。
“這不是……程家嫂子的棺材嗎？”
這瞎子有點道行，沒人告訴他棺材在哪，他居然瞭解的一清二楚，連是誰家的都弄明白了。
“是……”我娘看到王瞎子過來了，登時像碰到了救星，“王師傅，你看看……”
“現在是申時……”王瞎子也不理我娘，“找幾個青壯，趁著天沒黑趕緊把棺材抬走。抬到老白的棺材店，我跟他來處理。”
白老頭的棺材店離這裡也沒多遠，但是這麼晦氣的事情沒人敢幹。
王瞎子說完話以後，半晌沒人吱聲，我娘可急了。
這棺材可不能一直在老程家的田裡頭扔著，她可是怕的緊，又不好表現出來，直接要叉腰罵娘。
“今天看到這事都惹了晦氣上身，不想出事就給我手腳麻利點！”王瞎子一句話直接讓看戲的其他人嚇破了膽。
“走走走！去白記的棺材鋪！”崔二叔最害怕。
我也怕，他們趕緊把東西抬走再好不過了，我恨不得繞著棺材躲起來，還有那個紅衣女人，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一幫人拿著東西把棺材綁縛好了，吆喝著一起發力。
棺材紋絲不動，釘在了這爛泥地裡。
“一幫大老爺們沒吃中午飯！”我娘罵罵咧咧的指著他們，心裡卻打著鼓。
抬棺材的人聽得火起，卻又不得不抬，用盡吃奶力氣，棺材死活不動。
這怎麼回事？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麼邪門的事，一顆心吊在嗓子眼。
“停停停！”王瞎子皺眉，“你們全撒手！”
王瞎子直接伸手摸索著棺材板，摸了兩下，王瞎子的眉頭就擰成了川字。
“好大的怨氣！”王瞎子像是觸電一樣的把手縮回來。
“程家嫂子……你可是有什麼沒有盡的心願？”王瞎子試探性的問著。王瞎子的話語剛剛落下，周圍突然無故的颳起陣陣輕風，
這大熱天的本該是讓人神清氣爽的微風，此時卻讓周圍眾人泛起一身雞皮疙瘩。
半晌沒反應，王瞎子搖搖頭。
旁邊一群人都等著王瞎子再次發號施令。
王瞎子掐著手指做出算命的姿勢，倒吸一口涼氣。
“素娥……你們老程家是不是祖上做過什麼事情？”王瞎子轉頭問我娘。
我娘一聽王瞎子問我家是不是出過什麼事，臉色立馬露出不快的神色，但是又不好發作：“我……我不知道啊……要不你去我家問我公公？”
“要去的！”王瞎子皺著眉，“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了！”
他招呼崔二叔：“你去叫白老闆過來，今天抬不了棺材，晚上叫他幫忙守著。”
“幾個沒結婚的小夥子跟我去墳山。”王瞎子好像能看見一樣，在人群裡指來指去，“到那別瞎看別瞎想，聽我吩咐。”
幾個沒老婆的青壯不情不願的站出來。
“素娥。你守在這等白老闆。有任何響動都不要管。”王瞎子講話斬釘截鐵。
“好……”我娘答應的不幹不脆，轉頭看向去棺材鋪的崔二叔，“崔老二，你得快點叫白老闆過來！”
崔二叔一邊跑一邊點頭，看起來更像逃難。
“其他人都散了……”王瞎子一揮手，指揮幾個青壯跟到他屁股後頭。
熱鬧看完了一鬨而散，七嘴八舌的議論也沒消停。
都在講老程家怕是做了虧心事，論起我孃的長短來。
氣得我娘要撒潑，可是一想到地裡的棺材又沒了脾氣。
我娘害怕，我比她更怕。
我從小就怕看死人，一個鬼故事能讓我一星期不敢一個人上廁所。
現在是碰到了天上掉下來的棺材。還有那個讓我心驚膽戰的紅衣女人。
我不敢說，更不敢想，我只想跑回家躲在被窩裡。
“娘，他們都走了……”我怯生生的看著我娘，“我……我也走行嗎？”
“走？走去哪？”我娘火了，壓低了聲音惡狠狠的道，“你不陪陪你老孃啊！小兔崽子！”
我娘是真的怕了，卻還在我面前裝出一副厲害樣子。
看我娘嚇人的樣子比鬼也差不了多少，不管是我娘還是鬼，我都是怕的要命，哪兒我都不敢看。
心裡還想著，白老倌啥時候能過來，過來了我好回家。
我都要尿褲子了，在這多待一刻都受不了。
可是我低著頭也不敢跑，只能背對著棺材的方向傻站著。
忍不住胡思亂想，卻又想不出所以然來。
為啥奶奶的棺材會從天上掉下來？我看到的紅衣女人又是什麼人/鬼？
抬頭一看我媽，她現在也是六神無主的樣子。
一陣沒來由的陰冷，我一哆嗦又忍不住回頭。
那個紅衣女人正在棺材板上坐著，鮮血從眼睛裡順著臉頰流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