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影子
門口的警察應該是和我混臉熟了，見我走了進來，便朝我點點頭，卻把柒幽擋在了門外。
“我和越梨一起的。”柒幽皺著眉頭跟人家解釋，不料那警察竟然不相信她，依然擋著她。
我慌忙回過頭去，把柒幽接了進來，挖心案影響極大，還是很需要她的。
蘇陽已經在內室了，看到我和柒幽走了進來，站起了身體苦笑著說，“你們可算來了，看看這個吧。”
一個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角落，背朝著我們縮成一個蟲子的形狀。
一堆血液鋪在地上，圍著那小小的身體浸出一片人形來。
“還沒有檢視傷口嗎？”我詫異地看著蘇陽。
他嘆了口氣，只是默默地站在我身邊。倒是柒幽率先走上去，戴著白色手套輕輕翻開了那具小小的屍體。
是一張血跡斑斑的臉，孩子稚嫩的臉上也被濺上了血跡，讓人心酸的是他的眼睛還大睜著，臉上還留著驚恐的表情。
胸口破開了一個血肉模糊的洞，鮮血的痕跡還沒有乾涸。
“梨子，過來看看。”柒幽臉色不變，平靜地回過頭招呼我，我忍著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一步一步地挪了上去。
“像是經歷了很大的痛苦，過程很長很緩慢。”柒幽低聲說道，輕輕地碰了碰傷口旁邊的碎肉。
“那他為什麼沒有呼救？”
柒幽沉默了，手在空氣中輕輕一揮。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撕開了一樣，眼前的景象更加清晰了。
“是結界？”我大吃一驚，瞪大眼睛看著她。
柒幽點點頭，我這才明白為什麼蘇陽一直都沒有觸碰屍體了，凶手殺人取心之前用了小型結界，雖然屍體被發現，但是平常人是無法碰觸到結界內部的物體，柒幽之所以自己親自動手，想必是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小型結界的存在。
“難怪他奶奶沒有察覺他出事，原來聲音都被結界藏住了。”我低聲說道，心裡更加難過了。
“也不完全是這樣。”柒幽輕輕點頭，“孩子奶奶應該是被凶手故意催眠了…”
我再一次被驚到了，不可思議地看著柒幽，“你怎麼知道的？”
“從一開始進門的時候就在那個哭泣的老太太身上發現了影子。”
“影子？”我有些聽不懂。
“影子是用來控制人的生理反應的陰魂。”柒幽面不改色，“這樁案件裡面，凶手就是用這個方法，讓影子對人催眠，老太太身體孱弱，主觀意識差，很容易就會被迷惑，所以她才會突然睡著的。”
“為了取一個孩子的心臟，用了這麼多招數，凶手也太煞費心機了。”我聽得心驚肉跳。
柒幽撇了撇嘴，“所以這才是重點啊，來調查一下孩子的生辰八字吧？”
我點頭稱是，柒幽起身去掉了白手套，朝蘇陽點點頭。
蘇陽擠出一抹微笑，朝柒幽躬了躬身體，“謝了。”
“不客氣。”柒幽揚了揚頭，眼睛向外看了看，“孩子的奶奶在哪？我有點事想找她問問。”
蘇陽連忙指著門口的警察，“帶柒小姐去看看孩子的奶奶。”
門口那個當初攔著柒幽不讓進的年輕小警員臉色呆滯住了，有些尷尬地領著柒幽到對面的門戶去了，孩子的奶奶正在對面的家戶裡面哭的撕心裂肺，一群街坊鄰居都圍著她勸，柒幽起身進去了，所有人都盯著她。
門啪的一聲關上了。
蘇陽和我一起看著法醫忙碌，兩個警員把他小小的身體輕輕放在一隻小小的擔架上，白色的布蓋住了他驚恐的臉龐。
“是怎麼回事？”
“中午時分接到了報警電話，是死者鄰居打來的，說是有個孩子死了。我們就匆忙趕回來了。”
“趕到的時候孩子的奶奶已經哭的一塌糊塗了，說是九點多鐘正在洗衣服的時候突然就困得不行，一不小心就靠著洗衣機睡著了，等到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睡在衛生間的地上，一抬頭就看到自己孫子一身血地躺在角落裡，跑過去摸不到身體，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了，就哭了起來，驚動了鄰居，是鄰居幫忙打的報警電話。”
“我們也只是能夠拉上警戒線，沒有人能夠觸控到屍體，我這才沒辦法給你倆發的訊息讓你們過來看看…”
我點點頭，隨即走到對面門戶處，正想推門進去，不料門自己從裡面開了，柒幽看到我一愣，然後走了出來。
“問清楚了？”
她點點頭，邁步就向樓下走去。
“怎麼這就算了？”我連忙追了上去，不解地看著她。
“已經問清楚了。”柒幽輕聲說道，惜字如金，“孩子是陰年陰月陰日生的，是練陰魂的上好材質。”
“那接下來怎麼辦？”我急切問道。
柒幽一屁股跨上摩托車，翹著下巴示意我上車，“我們去別的地方，這裡交給蘇陽就可以了。”
我更是莫名其妙了，實在搞不明白柒幽這葫蘆裡面裝的什麼藥。
柒幽的摩托車好像從來都不用加油，每次都是精神振奮地向前衝著。
“幽幽，為什麼你的摩托車都不用加油啊？”我好奇地趴在她肩頭上，“它是自己給自己供油的嗎？”
柒幽的聲音有些模糊，但我還是聽清楚了，“你家的車都會自己供油嗎？”
“我們家沒車的啊，你知道的，我這麼窮，我只有我爹給我留的一匹紙馬而已，而且一般不敢騎，只有特殊情況才敢用的。”我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了。
“行了，你快點閉上嘴巴吧。”柒幽的聲音從前面縹緲地傳了過來。“風這麼大，你別一會兒喝飽了。”
我嘿嘿一笑，這才發現我們去的這個方向好像不是陸伯伯家的方向。
“咦，幽幽，我們不是回家嗎？”
“你回家幹嘛？”柒幽猛一扭頭，車子轟隆一聲轉過一個拐角。
這個方向，有點眼熟啊。
“那我們去哪兒？”
“阮府啊。”柒幽一踩油門，車子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去阮市長家裡幹嘛？
我滿腦子疑惑。
“去看看阮悅心現在在幹嘛！”
柒幽似乎猜透了我的心思，“這個挖心的案子似乎和阮悅心有點聯絡，我也不是很確定，但是過去看看總是沒錯的。”
我點點頭，嗯，聽起來有點道理。
說話間，阮府已經在眼前了，剛準備下車，只見大門自己就慢慢打開了。
阮悅心滿臉微笑正在和她身邊的一個人說些什麼，冷不丁地碰到我和柒幽，臉上頓時不好看起來。
“你們怎麼來了？”
我這才發現在她身邊站著的那個人竟然是秦牧。他見我倆一起過來，有些吃驚地走了過來，“梨子，柒幽，你們怎麼突然過來了？”
我連忙下車，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秦牧，又看了看柒幽。
柒幽呆了好一會兒，臉上突然擠出了笑容，那笑容既諂媚又殷勤，看得我心裡一陣哆嗦。
“阮小姐~”
我的天，這句話是從柒幽嘴裡跑出來的嗎？
“這不是閒了嗎，過來看看你。”柒幽眼睛彎成月牙狀，湊到阮悅心身邊，一把摟住她的胳膊。
我真是驚呆了，怎麼也搞不明白，柒幽怎麼來了這麼一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沒想到柒幽再接再厲，更加牛皮糖一樣，黏住了阮悅心。
“阮小姐不歡迎我們啊，秦牧啊，我們一塊上去吧，你看梨子也特意過來了。”
阮悅心不情願的把自己的胳膊從柒幽懷裡抽了出來，“來就來了，進來吧。”
柒幽立馬超級狗腿子的追了上去，繼續抱著阮悅心的胳膊，笑道，“阮市長不在家麼？”
阮悅心點點頭，早有保姆迎了出來，客氣地把我們讓進了客廳。客廳裡放著還冒著熱氣的茶，剛一進去便覺得茶香撲鼻，清香怡人。
“恩，是清明茶啊，”柒幽驚喜地叫了起來，一個箭步衝了上去，站在茶盤面前，抽著鼻子使勁聞。
我總覺得這樣的景象似曾相識，奇怪，她這副饞嘴模樣怎麼和柒殤跟我搶雞腿的樣子那麼像呢？
我心裡正在犯嘀咕，沒想到秦牧比我還要意外，湊到我耳邊小聲問道，“梨子，柒幽這是怎麼了，怎麼才一天沒見，她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我心想我怎麼可能知道，我還想不通呢。
“是清明茶沒錯。”
阮悅心踩著高跟鞋，姿態優雅地坐到了沙發上，打開了燒水的開關，那水不一會兒就泛起了水花，不不嘟嘟地滾了起來。
我心中一動，這股茶香毫升熟悉，似乎是在哪裡聞過的。
心思澄明，我突然想起來上次在默寒家裡品過的，默寒姿態優雅，笑容淺淡，嘴巴里還講述著他和松然的往事。
阮悅心什麼時候也開始喝這樣的茶了？
柒幽已經端起了一小杯噴香的茶往嘴邊送去。
“好茶，真是不錯，阮小姐家果然不放凡品。”柒幽舌尖輕輕一點，隨即豎起了大拇指。
阮悅心見她此次前來，態度緩和，絲毫不像之前見面凶神惡煞，又大肆誇讚她的茶，臉上這才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