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廉也沒再說話，只把那汙蟬蠱收起來，跳下草垛伸了個懶腰，拉著我往不遠處雜貨攤子那兒去。那邊自是一早就圍了一堆人，在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不管走到哪裡，雜貨攤子總是這麼受歡迎。好不容易找了個人縫擠進去，才發現那雜貨攤子上不但沒什麼特別的物件，就連一般的生活用品也沒有，反倒盡是些胭脂水粉梳妝鏡之類的玩意兒，難怪這雜貨攤子前女人這麼多。
此刻，那雜貨攤子的主人正在給幾個年輕女子推薦脂粉，我卻聞到一股濃烈的脂粉味兒，嗆得我一連咳嗽了好幾聲，但這香味卻又並不是那幾盒開啟的胭脂水粉散發的，反倒更像是從那攤主的身上發出。我抬眼打量起那攤主來，雖說他穿著普通男子的衣服，但不光眉清目秀，骨架精細，舉手投足間也十足像個女人，比飛廉還要陰柔得多，然而，即便是飛廉也不會用什麼胭脂水粉的，難道他真是個女人？見我正用疑惑的目光望著他，那攤主立即莞爾一笑，道：“這位小兄弟，莫不是也要為心上人看看脂粉？要不要我為你推薦幾款？我這可都是今年城裡最受歡迎的好貨。”
這纖細的聲音，似乎正是為了驗證我的猜想，但若真是女人，那據我所知，走南闖北的女雜貨商人就只有那麼鼎鼎大名的一位而已，但是看這容貌，完全不像啊？難道在我輪迴的這些年裡，又出了一個女雜貨商人？還是說他其實並不是雜貨商人，而是鬼商或奇珍商人？畢竟在鬼商和奇珍商人這行當，女性倒是特別的多，尤其是鬼商。雖說這兩類商人偶爾也會為了生計，混進村裡售賣些不大值錢的玩意兒，但基本上是很少和普通人接觸的，畢竟他們的商品，可不是一般人能駕馭的。
我還沒來得及答話，就有好幾個女人朝我這邊看來，見我不過是個小孩兒模樣，都紛紛笑起來，以為是那攤主拿我開玩笑，那攤主卻偷偷朝我眨了下眼，做了個“噓”的手勢，飛廉早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不知何時已經竄到那攤子跟前，說道：“這麼一個毛頭小子哪裡會懂得這些女人家家的情調？倒不如推薦給我，無論是品味還是財力，怎麼看我都比那毛頭小子高出一大截啊。”說完，就冷不丁的一彎腰，正好就能把頭湊到那攤主耳邊，低聲問道：“這位小姐，你這裡收奇珍不收？鬼物呢？”
那攤主倒也沒驚訝，只輕輕搖了搖頭，就順著飛廉面兒上的話說道：“誒，這位小哥真是好眼光！竟然指名要這一款！想必也是個流連煙花巷陌的高手啊！”那攤主說著，故意輕浮的笑著朝飛廉擠眉弄眼了一下，又掃視了那人堆中的眾男子一眼，大家立即都心領神會似的浮起了有些**邪的笑容，個個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望著飛廉，飛廉倒也入戲得快，一副風月老手的樣子和那些男人們各個打了個照面，便見那攤主從身後包裹的夾層裡
掏出一個精巧的金色小盒子來，才掌心那麼大，不僅鏤出了漂亮的花紋，鑲著耀眼的寶石，一看就價值不菲，而最難能可貴的是，那盒子整個是個桃花型，連花蕊都做得栩栩如生，立即引得周圍的人好一片讚歎。
那攤主依舊輕浮的笑著示意飛廉自己親手開啟它，那後面的男男女女立刻好奇地圍了上來，女人要麼是被這金貴又討喜的外形所吸引，要麼就是憑那與生俱來的直覺知道這一定是個好物，必須來看上一眼，至於男人，自然是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能夠如此討得女人歡心，連久經沙場的風月女子都向往不已。
其實那不過就是盒胭脂而已，對我來說也就是氣味比其他胭脂好聞一些罷了，但不少女子都目眩神迷似的陶醉於那一抹淡紅，那些男子自然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看不出箇中玄機，但看到飛廉嘿嘿一笑，直誇是好物，那些男人也生怕自己丟了面子，也擺出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隨口附和著飛廉，那攤主見時機已到，便伸手比了個數，問飛廉道：“這個數，如何？”
飛廉哈哈一笑，也伸手一比，道：“我看這個得值這個數！”那攤主立即喜笑顏開，直誇飛廉識貨，當機立斷成交，驚得那圍觀的眾人連連咋舌，且不說這兩人各自比了個天文數字吧，飛廉這傢伙講價還不往低了講，反而把那價格給抬了三倍，實在是不能理解，一個個都聳聳肩，掃興的散開了，這一走就走了大半。恰好道士老頭兒又不知在為吸引別人來算命耍什麼花招，剩下的那些也都往那邊看熱鬧去。飛廉看看四周，見除了我已沒有別人，這才對那攤主說道：“許久不見，你可是又換了副容貌啊？這次又是得罪了誰？哈哈哈……這東西還給你，錢你拿著吧，我還有要事拜託於你。”
那攤主倒也不客氣，一把奪回那胭脂盒，說道：“這可是老孃的鎮攤之寶，原本就沒打算賣給你！”說完，又捧著那盒子前前後後裡裡外外的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任何損傷之後，才滿意的放回那夾層，繼續問飛廉道：“你不會又讓我給你帶什麼危險的東西吧？老孃這命就這麼不值錢啊？”
見那攤主一副頗有深意的笑容，飛廉也打個哈哈，說道：“反正你又死不了，這次突然換了張這麼年輕的臉，連我都差點沒認出你來，竟然還玩起女扮男裝來，要不是你這胭脂味兒，咳咳……”
飛廉說到這兒，好似被那胭脂味嗆到似的，使勁咳嗽起來，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真的被嗆到，但我也差不多確定這攤主就是那銷聲匿跡多年的女雜貨商人了，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那攤主卻瞟了我一眼，道：“別說我了，你那個搭檔不是變得比我還年輕得多了嗎？別是回到孃胎裡重生了一回。”
“我還真就是回到孃胎重生了一回，但我也是有苦衷的，哪能跟你
這易容狂比啊……”我敷衍道，心下早就沒了繼續交談的願望。說起來我和此人也是不打不相識，但至今依然對她沒什麼好感。
這人姓羅名剎，就是羅剎鬼的那個羅剎，名字是她自己取的，看這名兒基本上也就能猜出她是個什麼性子，她雖然看起來是人，但實際上是個千年樹精，要我說就是個禍根，她出現在哪裡，哪裡就會出現災殃，但她又偏偏喜歡和普通人往來，當了個四處雲遊的雜貨商人，走到哪兒把災禍帶到哪兒。
好在這些災禍倒不是針對一般人，只針對靈類和各種妖魔鬼怪。反正一般人也不會懷疑她的身份，她自己倒是樂得逍遙自在，也不管她這快樂是建立在多少人的痛苦之上的。基本上能識破她的除了我們這些和她有數百年的孽緣的，就是她的仇敵，這也是她為何需要不斷易容的原因，不過這也是借了她自己的妖力之便。但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她無論怎麼易容，卻偏偏總留有異香，也不知她這是故意留點蛛絲馬跡享受被識破的樂趣，還是作為樹精，本身就帶有天生的香味而且無法抹去。
我見她嘴角挑起一絲輕笑，就知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果不其然，她張嘴就是好一番奚落，大意就是我哪有什麼苦衷不過是實力不濟云云，自打她夢裡偷襲我讓我輸給了她一回，每次碰見她總要如此數落我一番，我簡直耳朵都要聽起繭子來，好似之前輸給我九十九次的都不是她似的。飛廉想必也是怕了她那一說順了就難以閉上的嘴，不容分說的立即打斷，言歸正傳道：“這次是想讓你帶一樣東西給我們的一個老熟人……”
飛廉說著，就對那樹精嘰裡咕嚕耳語了一番，那樹精一聽竟然十分少見的大驚失色，道：“什麼？找他？”
飛廉卻故意挑釁的笑了一下，道：“我可是給你開出了高於你三倍的價錢，按你自己定的規矩，這可是不能拒絕的。還是說那個號稱天不怕地不怕的羅剎也已經孬了？”飛廉說完，又故意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姿態，眯起眼睛看了看那樹精，把個“噢”字拖得老長，說道：“噢，莫非你把他也給得罪了？”
那樹精少有的慌亂了一下，但也只有短短半秒鐘而已，就立即針鋒相對的說道：“胡說八道！我橫行霸道上千年，你何時見我怕過誰！我……”那樹精話沒說完，飛廉卻已一把將那汙蟬蠱塞在了樹精手中，道：“那就交給你了，務必帶給他！過些時日，我自會去取。對了，這結界的維持方法，你還記得吧？”
那樹精哼了一聲，自知從飛廉這裡佔不到便宜，悻悻然收起雜貨攤子，沒好氣的說了聲知道了，便立即隱遁不見了。原來飛廉並沒打算自己去冒那風險給那汙蟬蠱喂血，只是這一次，我也不知道飛廉打的是什麼算盤了，讓樹精去找的老熟人，又究竟是誰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