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情況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糟,那原本看不到的變異山谷靈,此刻竟然緩緩的現出了身形,似乎已經沒了剛才的暴躁。雖說還和對飛廉保持著警惕的距離,但也十分陶醉於那曲調的樣子。飛廉倒也並不急著接近,只不動聲色的依然吹他的草笛,片刻之後,那山谷靈彷彿是在做激烈的心理鬥爭一般,猶猶豫豫的試探著朝飛廉靠近,好似在害怕飛廉突然殺他個措手不及。這山谷靈雖然變異,但收起了殺氣之後,竟然也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明明受到攻擊的是我們,現在看來倒好似我們才是有可能去傷害它的惡人,真有些哭笑不得。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已等得有些不耐煩,那山谷靈才終於馴服的蹭了蹭飛廉的手,那車伕見狂暴之氣已經消失,立即腳底生風的抄到那山谷靈身後,也沒見他有什麼大動作,更沒有觸碰那山谷靈,竟然硬生生將那山谷靈的核心給抽了出來,圓圓亮亮的一顆珠子,只不過中心位置有一團濃黑濃黑的濁氣凝滯著。
靈若沒了核心,用不了多久就會煙消雲散了,再厲害的變異體也難以逃脫這自然規律。誰知那車伕手中火焰一閃,竟然將那珠子中那團黑氣催出,飛快的用另一隻手抓住,又迅速的把這靈核塞回了那山谷靈體內,原來這車伕並沒打算殺它!那山谷靈卻好似莫名其妙的朝四周張望了一番,才注意到離它如此之近的飛廉,竟然嚇得一下跳開躲進同類的群體中去了。難不成這山谷靈也會失憶?
然而,那車伕的狀況卻似乎很不好,握著黑氣的那手正不聽使喚的揮來揮去,想是那黑氣正在奮力掙脫,也不知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力氣竟然大到足以左右這車伕的動作?
見那車伕和那黑氣苦苦糾纏,飛廉特意大聲輕笑了一聲作為對車伕的“回禮”,說道:“區區一介蠱蟲就把你弄成這樣,真是不經看啊!還是讓我來吧!”
說著,也不管那車伕答應不答應,一個漂亮的結界就在車伕手上架起,看起來好似是從那車伕手腕上長出來一樣。那車伕少有的露出了一絲驚訝之色,張了張嘴大概是想說點讚許的話,卻見飛廉得意洋洋的不停朝他拋著媚眼示意他鬆手,竟然十分明顯的打了個寒顫,不由自主的鬆了手,我心下暗暗發笑,感同身受這個詞就是為了這種時候創造的,這麼多年來我可沒少被飛廉噁心到。
既然飛廉早就一眼識破那濁氣是個蠱蟲,這結界自然也是針對蠱蟲的了。車伕的手自是可以自由進出這結界,但那蠱蟲卻任它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突破這薄如蟬翼的牢獄。
“哼!你們這些道士,就是愛玩這些花架子!”那車伕依舊秉承著他自己一貫的風格,說道,只是那語氣不僅沒了看不起,反倒還有些許讚賞之意。飛廉自然是懶得搭理,只自顧自的唸唸有詞起來,又伸手對著那團已然精疲力盡的黑氣一指,便見原
本就已經很小了的結界空間中,又出現了一個更小的結界,並且極其精準無誤的將那黑氣罩了起來,便見那原本濃得化不開一樣的黑氣竟然開始慢慢變淡,不到半刻鐘工夫,那濁氣竟然徹底消散,這下就連我也有些驚訝了起來,飛廉這傢伙到底什麼時候學會的淨化結界?
此刻,那結界之中正趴著一隻傻愣愣的蟬,模樣普通,腹部還有些臃腫,飛廉皺了皺眉,倒好似有些失望的樣子,說道:“竟然只是個汙蟬蠱,這下蠱的人若不是初學,就是狡猾至極。”
“哼!這八成又是那跛子搞得鬼吧?天下誰不知道,蠱一旦被其他人所收,就會反噬主人?越是強大的蠱反噬就越厲害,怎麼會有人蠢到在這種小事上把命搭進去?原本對死靈有用的蠱就不多,這汙蟬蠱卻對死靈影響頗大,恰好對活人又沒什麼用,若是要讓我不得安寧,用這個蠱自然是最好的選擇。而且……”
那車伕說著,卻伸手進拿結界戳了戳那蟬,那蟬竟然有如觸電一般彈了起來,重重撞在結界上,痛苦的鳴叫了兩聲之後,卻口吐人言,說道:“門已經打開了!歡迎來到死靈的樂園!”
我們幾人都愣住了,且不說那聲音和原屯村從那珠子中現出的跛子影像的聲音一模一樣,更為奇怪的是,這話分明就是不久前車伕變成骷髏的時候說過的,它為什麼會知道呢?難道說……
那車伕的臉色立即沉了下來,但很快又皮笑肉不笑的勉強扯出了個笑臉,對我和飛廉說道:“原本只是為了拿那生命之泉,不想那莊晷世家的小子竟然連我是誰都忘了,雖說為了避人耳目,我們交接的時候也常常演戲,但這次不同,他竟然真的怕到非要讓你們上車,見我發火竟然還唯唯諾諾的,真的給了錢,簡直像換了個人似的,當下我就覺得不對,不曾想竟然是這樣!能騙過鬼使,果然是有點本事!”
那車伕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已經咬牙切齒,難道這汙蟬蠱是莊晷世家那小子放的?若是如此,那莊晷世家的小子不是從一開始就已經……
那車伕卻忽然打了一聲呼哨,便聽到密林之中有馬蹄聲往這邊來,沒過多久,就有一匹閃著淡紫色光華的駿馬闖入視野,但定睛細看,卻全是由死靈組成。那車伕又伸手向空中一指,對著那匹馬畫了一個圈,那匹馬竟然立即就披上了皮肉,依然和之前拉車的那匹黑色駿馬一模一樣。
“那跛子大概很快就會有大動作,事不宜遲,你們快去找你們的道士吧,沒有道士,你們式神最多也只能發揮一半的力量。雖然我並不覺得那跛子足以對抗我鬼使的力量,但他詭計多端,我也怕有個萬一,就像這次莊晷世家那小子的事一樣。”那車伕說著,依然用那怪異的方式牽引著我和飛廉,還有那匹馬,回到那摔得稀巴爛的馬車前,又是一揮手,那馬車竟然立即就回復了原樣,這鬼
使的力量可真不是蓋的。
待我們上了車,那車伕一聲“駕”,馬車竟然整個騰空而去,卻並沒有回到山路上,反倒是徑直衝出了密林。沒想到這夜月色竟然如此好。在月光照耀下低頭去看那山,莽莽蒼蒼,綿延數百里,頗為壯觀,誰又能想到這山的山崖下,會有那麼多的死靈聚居呢?
那車伕一邊駕著車,一邊哼著不知名的曲,夜風涼颼颼的從半掩著的車簾吹了進來,我只覺睏倦非常,再也抵抗不住進入夢鄉。當我醒來的時候,發現馬車早已停下,一股馬糞的味道撲面而來,才發現竟然身在馬廄,那車伕正一鏟一鏟的把其他馬的馬糞挪到自己這匹黑馬的糞池,用以掩飾他這匹馬與其他馬的不同之處,看來鬼使的力量也不是萬能的啊。
見我下了車,那車伕便往東邊一指,說道:“你往那邊走,就到村中心了,高個子和道士都在那邊呢。算你們運氣好,我車到的時候,你們那個道士正要出發,被我叫住了,順便我還打聽了一下那莊晷世家的小子的事。你們那道士說,如果不是移魂換影的黑巫術,就是傀儡術。但莊晷家的體質,可不是傀儡能做出來的,我估摸著被施了移魂換影的可能性比較大,但如此一來,那臭小子的魂魄應該還在那跛子手上,我有個不情之請,就是希望你們能奪回他的魂魄帶到我面前來,只要在那密林之中,我就有辦法恢復他的身體。”
那車伕說著,掏出了一塊令牌一樣的東西給我,又繼續說道:“如果我有個三長兩短,你就帶著這令牌和那小子的魂魄去一趟黃泉,找到這個令牌的原主人,他知道應該怎麼處理。”
我接過令牌,便往村中心走去,老遠看到道士正擺著攤給形形色色的人算命,飛廉在一旁的草垛上翹著二郎腿,對著那結界裡的汙蟬蠱不知在琢磨什麼。這傢伙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收集奇物的機會。見我走近,劈頭就跟我談論起汙蟬蠱來,也不管我願不願意聽,就一個勁兒的說道:
“聽說這汙蟬蠱要用五月剛剛孵化出的蟬的幼蟲,放入罐中,與極陰之物共處一室,直到幼蟲長成成蟲為止。在蠱裡面是最低階的蠱之一,既不需要早晚祭拜,又不需要每日餵食,特別是對養蠱之人也沒什麼風險,至於用處麼,除了可以幫主人傳話之外,也就是能汙染汙染靈體,至於汙染的效力得看那共處一室的極陰之物是什麼才知道了。不過,若是主人餵了汙蟬蠱自己的鮮血,這蠱就會傾盡所能為主人辦一件事,至於成不成,則要看這蠱的能力了。但無論成與不成,這蠱都會死去,也會給主人一定的反噬,至於反噬的作用,卻沒有定論,畢竟不是什麼強力的蠱,也幾乎沒有人願意喂血冒險。”
飛廉說完,朝我笑了一笑,又道:“你說這玩意兒的本事到底有多大呢?”我一時語塞,飛廉這傢伙,該不會是想給這蠱喂血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