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三清鎮,白毛依然處於昏迷狀態,道士雖然已經甦醒,但卻非常虛弱,沒想到那天煞邪魂法陣即使沒有完成,就帶來如此大的傷害,不禁有些後怕,權宜之計,還是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休養一段時間再說,讓白毛和道士調養調養。
飛廉平日裡採怪擷奇,交際甚廣,倒剛好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就在三清鎮東頭三里的山坳裡,有一家獨門獨院的住戶,世代以採賣草藥為生,飛廉也常常從這裡買一些珍奇的草藥,或託他們打聽某種草藥的訊息,一來二去,熟絡得很。
此次見飛廉突然來訪,還帶了兩個病患,驚訝之餘也趕緊把最大的一間房讓給了我們,雖然房間一邊還堆著滿滿的晒乾的藥材,但要並排放下兩個人也已經足夠了。
戶主是一對老夫妻,估摸著兩人加起來已經超過一百歲了,只有一個沉默寡言的兒子,聽說原本也是有一個女兒的,但兩年前女兒病逝,夫妻兩人用盡畢生所學也沒能把女兒的性命從鬼門關奪回來,自此之後,夫妻兩人就對自己的知識產生了懷疑,近兩年也不怎麼採製草藥了,倒是兒子受了刺激,開始玩命兒鑽研醫藥學,這院落中堆放的各種草藥,大部分都是他們兒子的功勞。
道士在這家歇息了幾天,喝了幾幅中草藥調理,氣色一天一天好起來,還是白毛,無論想什麼辦法,就是喚不醒他,還依然處於昏迷狀態,已經連續好多天米水未進,我和飛廉只得輪流強行補給他一些靈力以勉強維持生命,但再這麼拖下去,也照樣性命堪憂。
他們家的兒子倒是十分勤快的照看白毛,每天認真的記錄著脈象、心跳等東西,這天,我們正一籌莫展的和道士討論對策,那幾乎不開口說話的兒子卻忽然重重嘆了口氣,說道:“你們差不多也可以準備後事了。他和我姐姐當年的病症很相似。你們來的時候,他還並不是現在這個體徵,但不知怎麼的,竟然在不知不覺之中,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這可真是聞所未聞,難道白毛不是因為被錐心釘所傷,又被放了血才昏迷不醒的嗎?怎麼莫名其妙就成了他姐姐的病?見我們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他又補充道:“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問問我爸媽,要是還不信,那這個給你們,飛廉叔叔也肯定能看懂吧?”
他邊說邊把那塊記錄板遞過來,飛廉看了看,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前前後後琢磨了好幾遍,才說道:“從這上面看,他只是睡著了而已……但為什麼遲遲不醒呢?”
“如果我知道的話,姐姐當年就不會死了……”那兒子低低地回答道,似乎至今依然十分不甘心,又繼續說道:“姐姐死後這麼多年,我也不是沒做過調查,聽說那邊的三清鎮上也有人出現過類似的情況,還特意拜訪過,可是事到如今,我也只研究出了能短暫延續生命狀態的藥來,實際上我根本連病理都沒搞清……”
聽他這麼一說,我第一時間就懷疑他姐姐是被那玉真道人不負責任玩弄生命的借命續命所波及,但若真是這樣,
現在玉真已死,白毛又怎麼會出現這種症狀呢?看來難免要再走訪一次那三清鎮了。
飛廉立即打聽了那類似病患的具體位置,原來並不是在三清鎮的鎮中,而是在鎮東北方向的一個小山坡上,離我們這裡倒是近了許多,就一邊叮囑夫婦倆的兒子先把延續生命的藥給白毛使用,好為我們爭取一些時間,一邊又掏出那紫色符纂催動了咒。
只消一瞬間,我們就到了目的地,只見茂林修竹,相映成趣,還有一間簡單古樸的守林人小屋,只不過此時屋中並沒有人。據那老夫妻的兒子所說,這地方住著的應當是一老一少,那小孩兒是個孤兒,被這守林老人撿回來收養,相依為命,清貧度日,但老人人品好,鎮上的人也常常幫襯他們一些,生活才算無憂。
我和飛廉直等到太陽下山,才看到一老一少的身影從三清鎮那邊緩緩走過來,小孩兒倒是活潑得很,老人就顯得有些落寞了,神情也十分憂鬱。看到我和飛廉在屋前恭候,兩人都吃了一驚,那小孩兒倒是一點也不認生,嚷嚷著讓我們陪他玩,那老人問明來意,將我們讓進了屋裡,才說起了那病的事。
原來生病的人就是這個小孩兒,那時候正是春天,這小孩兒也像往常一樣隨老人上山巡邏了一圈,一路上說說笑笑,並無異態,回來就一睡不醒,老人請了鎮上好幾個醫生來看,都找不到病因,原想上那三清觀中找那玉真救治,卻恰好碰到一個雲遊的僧人路過要口水喝,得知此事,只說春天山中精氣旺盛,這小孩兒怕是被什麼東西給魘住了,只要驅走了魘住他的東西,這病也就自然好了。
可惜這僧人也只知道這麼多了,這可為難了老人,雖說對精怪之類的東西這老人一貫是相信的,但山中這麼大,上哪兒去找魘住他的東西呢?
誰料第五天的清晨,那小孩兒卻忽然醒了過來,一起來就大叫肚餓,老人喜出望外,趕緊做好飯菜,看著小孩兒狼吞虎嚥的吃了,這麼豆丁大的小子,竟然吃了整整四大碗米飯,又喝了兩碗米湯,這才神采飛揚的說自己做了一個好長好奇怪的夢,夢裡有個哥哥給他講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還帶他見識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陪他玩耍了好一陣,又託他找一樣東西,小孩兒玩得開心,自然滿口答應,然後就醒了過來。
至於夢裡那人的長相,故事的內容,去了哪些地方,這小孩兒卻全都想不起來了,只記得是要找一根銀簪,到來年的這個時候,那人自會再次來訪。
老人覺得此事蹊蹺,只怕小孩兒夢裡那人就是精怪之類,答應了的事最好還是做到的好,就帶著小孩兒到處找銀簪,把附近的幾個村鎮都轉了個遍,連行腳商人甚至鬼商的攤子都沒放過,其中也不乏奇異的銀簪,但小孩兒都是隻看一眼就連連搖頭,眼看就要到了約好的期限,但依然沒有任何進展。老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昨天才剛從遠處的某個市鎮輾轉回來,今天就繼續去三清鎮上打聽訊息了,但一天下來,依然是空手而歸,毫無所獲。
此時我腦中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是不是這小孩兒要是沒答應找這個銀簪,也會像那對老夫妻的女兒一樣沉睡不醒,直至死去?如果白毛所遭遇的也是同樣的事,那隻要找到這銀簪,白毛是不是就會甦醒?不如暫且就從這裡入手試試!
聽說我們要幫著一起找銀簪,老人高興得不行,但隨即又憂愁起來,因為除了這小孩兒,沒人知道這銀簪長什麼樣子,而小孩兒的描述永遠也就只有一句話,看起來像普通的銀簪。
看似普通,實則特殊?難怪老人這一年來遍尋無果,照這樣的描述找下去豈不是大海撈針?但我卻猛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問那小孩兒道:“那個銀簪的顏色是不是看起來比一般的銀簪偏黑一點?一頭有三朵雲一樣的裝飾,每朵雲中間都有一個鑲嵌珠子的位置,但是隻有一紅一綠兩個珠子?”
原本我也只是試探性的問問,沒想到那小孩兒竟然連連點頭,我心中暗自感嘆世道輪迴,沒想到鬼局上舍命相搏的戰利品最後竟然會用來救白毛的命!那老人見狀,似乎也覺得有希望了,連忙追問我在哪裡見過,於是順利成章的將二人帶到了老夫妻家中。
這小孩兒一進院子大門,就纏著老夫妻的兒子不放,一口一聲哥哥叫得親暱,又非要他教他認草藥,想必先前因為這怪病的事,他沒少和這小孩兒打交道。我向道士耳語了幾句,拿了銀簪,就連忙到那小孩兒跟前,問道:“是不是這根銀簪?”
那小孩兒一見,立即點頭,但隨即又說道:“好像有一點不一樣……”大家都屏氣凝神緊張的靜候下文,那小孩兒卻說道:“我也不知道是哪裡不一樣,但是看起來差不多!”
眾人一時都有些無奈,但人命關天,時間緊迫,不如拿這銀簪一試。我將那銀簪放到白毛手中握住,等候良久,心中期盼著白毛快快醒來,然而,卻什麼都沒有發生,在場的眾人多多少少有些失望,我也懷疑起究竟是不是這根銀簪來,就在我打算拿回銀簪的一瞬,我卻聽到白毛用微弱的聲音說道:“還差一點……還差一點……”
“還差一點什麼?”我連忙追問。
這一次,白毛的聲音清晰了許多,只聽他回答道:“差一顆寶石……”
寶石?我看了看那銀簪,白毛所說的莫非是少了的那顆珠子?這上哪兒找去啊?不過這麼一來,也就恰恰證明了,白毛也同樣在夢裡夢到了那個人,而所找的東西也依然是這個銀簪。
飛廉無奈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這可真是個大難題啊,這銀簪正好在我們手上也是運氣夠好的了,現在要找一個更小的珠子,而且連一點線索都沒……”飛廉話還沒說完,就被白毛打斷了,白毛不停的重複著“有的、有的”,就見那握著的銀簪發出了淡淡的光華,那光華過後,我和飛廉竟然都置身於一棟古老的樓閣前,雕欄玉砌,好不光鮮,而從那樓上,還不斷的傳來歌舞之聲和男男女女的調笑聲,這到底是哪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