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食殘並不能賦予這些東西生命力,所以即便操控了它們,基本上也只是用來掩人耳目,以免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地,或是嚇退一些危及自身安全的傢伙,追根究底還是為了自保。所以一般來說,食殘是很溫和的靈,只是偶爾也有個別異常暴躁的例外,有捕食活體的慾望。
“發現了呢!不過,太晚了啊!乖乖變成朽木讓我吃了吧!嘿嘿嘿……”那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幾乎是與此同時,從這些黑影之後又接二連三的不斷冒出黑影來,似乎在昭示著這地方食殘的龐大數量。雖說這些屍體本身沒什麼威脅,但在這屍體的包圍圈裡,既難以判斷食殘的數量,也難以確定每一隻食殘的方位,食殘一旦發動攻擊,我們毋庸置疑是處於被動的位置。究竟會從哪裡攻來呢?
“拼命想吧,想吧,嘿嘿……想想你們會從哪裡被撕開呢?嘿嘿嘿……”又是那食殘陰陽怪氣的聲音,不過這一次,不再只有這一個聲音了,從四面八方都有“嘿嘿嘿”的怪笑傳來,簡直就像是那些黑壓壓的屍體們在笑一樣!
只是,從剛才開始就有件事令我十分在意,那出現了好幾次的陰陽怪氣的聲音,怎麼聽都像是從羅剎那邊傳來的。就在這時,那被黑火肆掠的森林裡深處,卻傳來一聲巨響,好似發生了什麼爆炸,緊接著便有氣流從那森林中呼嘯而出,逼得我們站立不穩不說,竟然凌厲如罡風割面,周圍的那些屍體們也東倒西歪下去。而那氣流透過的地方,赫然已經只剩下了光禿禿的地面,無論是林木還是黑火,都被一併吹飛,好似開了一條幽深幽深的隧道,直通森林深處。
“嘿嘿嘿嘿……這是在邀請你們過去呢,嘿嘿嘿……好戲正在上演……不過,你們有沒有命過去呢?”那聲音又說道,卻變得愈發陰陽怪氣了,但羅剎的殺氣卻不知為何忽然洶湧了起來,說是遲那是快,只見沿著這屍體的包圍圈陡然出現了一圈木藤形成的牆,將我們與那些屍體隔離開來,並且牆上的木藤還在繼續延伸,互相纏繞著,直直將這堵牆築到那幽深的隧道中去。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反正橫豎都是要去的,還管什麼是不是鴻門宴。你們快走吧,別浪費老孃的精力了,老孃還要留點氣力好好修理修理我背上這混蛋呢!”羅剎大喘著粗氣,說道。我驚覺不對,扭頭看去,卻見羅剎半蹲在地上,雙腳已經略略微陷入了地裡,暗處背上無端端生出了一條石蟲,不緊不慢的搖晃著身體,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停變大著,羅剎臉上早已汗珠涔涔,而它的雙臂,卻就是這正在不停延展的木藤!
見我望向它,羅剎硬生生擠出了一個微笑,說道:“比我落在你身上的時候,還要重上好幾十倍啊!放心,對待這麼不懂憐香惜玉的混蛋,老孃是不會心慈手軟的!倒是你們,可別死了啊!
”
“最後那句話還是你自己好好收著吧。”鬼通天滅了菸斗收進懷裡,拽著我就往那森林深處奔去了。木藤收了回去,身後再次傳來了地面碎裂的聲音和激烈的碰撞聲。
我和鬼通天沿著這通路一路疾行,奇怪的是,這一路的黑火,竟然沒什麼熱度。相反的,越是往這森林深處走,就越覺得陰森森的,就連空氣都變得有些冰冷了起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前方一定很快就會有什麼,但我腦子裡卻被另一個問題盤踞著,那食殘究竟是何時落在羅剎身上的?
按理說,羅剎從傳送陣出來落在我身上的時候,那隻食殘就已經在它身上了,明明自己身上增加了如此異常的重量,但羅剎卻並未察覺,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我思來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食殘老早就已經在羅剎身上了,一路上一直暗暗增加重量,就像溫水煮青蛙那樣,緩慢而不易察覺,等羅剎發現的時候,已經積重難返。
但若真是如此,在羅剎身上的那隻食殘竟然違背群聚的規律而單獨行動,已然十分可疑,因為,所有的食腐靈無一例外的都靠本能行動,根本沒有什麼謀略,而從剛才的情況來看,羅剎身上的那隻食殘好似是專為把我們帶入包圍圈一般,而傳送點周圍的食殘們,則早早就埋伏在那裡,只等我們送上門來。況且,剛才這深林發生異樣,那食殘還說了“這是在邀請我們過去”這樣的話,一定是有人在背地裡操縱佈局!
不知為何,我想起了那隱之族少年的所謂軍師,這莫非又是血蟾蜍指使的?的確,如果食殘是從羅剎遇到血蟾蜍的時候就已經到了羅剎身上,這一切就都說的通了,只是,若是食殘和血蟾蜍始終有聯絡,這也就說明,我們這邊的一舉一動血蟾蜍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真是冤家路窄……”鬼通天突然停下了腳步,說道,卻將一直包裹在頭上的繃帶解了下來,就在他右眼睜開的一瞬間,尖銳的聲音劃過夜空,我死死捂住雙耳,但依然覺得耳膜刺痛難忍,而鬼通天的身形已經往前衝出了數百米遠,緊接著就是“鏗鏗”的短兵相接的聲音。
黑暗中,白刃的光飛快的跳躍著,我看不清鬼通天究竟是在與何人作戰,只見一個隱隱約約的黑影竄來竄去,雖說那劃破夜空的銳響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但那黑影竟然完全不受影響似的,動作如行雲流水,揮灑自如,明明是鬼通天先發動的攻擊,卻是對方佔了上風!
二人正戰得難解難分,卻忽然有一雙手從背後捂住了我的口鼻,將我往那密林中拖去,我胡亂掙扎著,對準那雙手的指關節狠命往反方向掰,然而,這手的主人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樣,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黑火在我透過的一瞬間避讓開去,而後又重新交織在一起。
“你確定就是這傢伙嗎?”一個
陌生的聲音問道,緊接著是一聲簡短的肯定回答,只是,這回答的聲音卻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我顧不得自己還被那雙奇怪的手控制著,強行轉頭看了一眼,一個裹著黑衣的人映入了我的眼簾,修長的身形,隱藏在陰影之下看不清表情的臉,一如那天在那高地之上與我對峙時的樣子。此人正是飛廉!這傢伙,為什麼會以這幅打扮出現在這個地方?他不是和道士在一起嗎?難道說道士也在這裡?
“你還是老樣子,總是在最糟糕的時機出現啊……”飛廉說著,衝他身後的什麼人揮了揮手,那雙手總算是鬆開了,然而,走出來的卻是一個帶著枷鎖的魂魄,在這黑黢黢的色調之下,發著微弱的淡藍色光芒,剛才那捂住我的雙手,竟然是魂魄化形?
“我沒有時間了,我得走了,我的肉體已毀,就算有這枷鎖,也只能勉強維持這樣的形態。我答應你的事已經辦到,作為交換,希望你也能遵守承諾。”那魂魄說著,便見那頸上的枷鎖漸漸變圓變小變薄,到最後竟然整個變成了一個長頸瓶,那魂魄也開始漸漸縮小、變形、扭曲、分散,集中到那瓶子中去了。
待那魂魄的微光消失殆盡,飛廉走過去拾起瓶子,塞到懷中,卻冷不丁的轉身對著我的臉就是一拳,我連忙招架,卻被這拳的力量震倒在地,連翻了好幾個跟頭,這傢伙怎麼還是這麼難以捉摸!我心中覺得十分窩火,正想發作,卻聽飛廉重重嘆了口氣,道:“你果然也沒有力量了,就這麼點能耐,在這裡可是一不小心就會死了……和你一起來的那個傢伙,厲害嗎?”
和我一起來的傢伙?是指鬼通天嗎?見我有些疑惑,飛廉立即補充道:“就是現在正和舍骨廝殺的那個。雖然不太確定,不過他右眼裡寄宿著音靈,想必不會太弱,但能不能打過舍骨,還是個未知數……”
“舍骨?他不是已經死了嗎?”這回我也難掩我的驚訝了,舍骨這個名字可是如雷貫耳,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曾在一夜之間將各方凶神全部殺死,成為那個時代唯一的凶神,並且以好戰著稱,他縱容底下那幫牛鬼蛇神到處惹是生非,只為了尋得實力不俗的對手與自己酣戰一場。
沒有人知道舍骨的來歷,他就像是突然橫空出世的怪物一般,據說就連他本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舍骨這個名字,只是他自己給自己取的代號罷了,舍骨舍骨,捨己之肉,斬敵之骨。
“他確實已經死了……”飛廉說道,定定的看著我,一字一頓的說道:“現在這個舍骨,是一具骷髏……我推測是有人刻意將他復活。若不是當年舍骨死後墮入萬劫,肉身要永永遠遠在那深淵歷盡磨難,只怕現在就是一個完整的舍骨了……不過,現在的問題在於,不打敗舍骨,我們只怕是無法從這裡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