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峰迴路轉,城隍更替!
陳‘玉’芬、薛佳父母、丁思菲,這四個裡是一個活人都沒有。
我將手裡的東西放下,微微笑了一下,看著徐老爺子抬了抬眼皮,拽下一段捲紙擦了擦嘴‘脣’上的西瓜汁,“走吧張偉,跟我去一趟公墓。”
說著,他找了一個黑塑膠兜,裝了些黃表紙和線香。
黃表紙就是平時祭祀用的燒紙,畫符的黃符紙也是用它製成,這東西是‘陰’司流通貨幣的一種,也是非常古老的造紙產品,可寫表文、祭文、拘魂碼,作用很多。
徐老爺子準備這些東西時很慢,也很細心,我也將手裡的東西放在鋪子裡,心裡盤算了一下,自己與陳‘玉’芬他們有‘交’集到現在已經半年了,有好些事情還是模稜兩可,難道趕在我高考之前,他們想跟我說道說道?
跟著徐老爺子一路步行到公墓是段不近的距離,好在清早天氣涼快,徐老爺子也一直在問我藺師傅的近況,有說有聊的便到了地方。
抬眼望去,公墓坐落在半山腰上,山體一直綿延到火葬場的方向,上面植被頗多,樹木的種類也有四五樣,鬱鬱蔥蔥的樹冠緊挨著,讓山體有種起起伏伏的視覺感受。
靠近站腳的柏油路下段,二十多米高的巨大牌樓裝點的雕欄畫棟流光溢彩,透著股子極為講究的古韻,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上面有什麼名勝古蹟。
我對風水瞭解的不多,但也知道“背山臨水”的風水的基本要義,山腳的公路南面就是一條寬闊的河流蜿蜒向東流去。
一路走上山,整片陵園便逐漸顯‘露’出來,一座座大理石墓碑整齊林立,前來祭掃的市民有十幾位,擺上貢品點上香,敘說著生活的瑣碎,祈求先人保佑。
再往上走就是高檔“住宅區”了,墓地的價格在五六萬,薛佳的父母就埋在那兒,是一個雙人墓,周圍有漢白‘玉’欄杆,鏡面的黑‘色’大理石墓碑十分整潔,上面寫著薛佳父母的名字。
徐老爺抓著一大把線香點了起來,很快,周圍便都是燃香的味道,大量的煙瀰漫開後很是薰眼。
隨後,他將手裡的線香全部‘插’在墓碑前的香爐裡,將一打十二張黃表紙開啟,從懷裡拿出一根記號筆,“張偉,我替他們跟你說話。”
我點點頭,那四位現在應該在‘陰’司,其中,陳‘玉’芬當過出馬弟子,本來應該給奎大順當碑王的,可是她家堂口的‘性’質擺在那裡,她不可能進入妖仙佇列,估計可能是在下面修煉什麼的。
薛佳父母生前行善積德,在下面發展的應該也不錯。
至於丁思菲,我實在不好說,我始終都不清楚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轉眼,徐老爺子拿著記號筆在黃表紙上快速書寫起來,一個個龍飛鳳舞的黑‘色’繁體字躍然紙上
伏以‘陰’司諸殿閻王聖澤巍峨,弟子徐保全,香童張偉上表通‘陰’文書……
表文另起一行,又寫了好些神明的名字和感謝的話。
那上面的字我認不全,沒有標點符號難以斷句,而且徐老爺子的字太過一氣呵成,一個個緊挨在一起,冷不丁一看,密密麻麻沒有空隙。
我越看越眼‘花’,腦子都有些‘迷’糊,而我肩頭的黃小妹則猛地直起了身子,目光裡閃現出凜冽的寒光,四隻爪子都不禁抓緊了我的肩頭。
“香童張偉,陳‘玉’芬問你,她死後,妖仙堂口可曾作惡多端?”
徐老爺子肅然的話音傳來,我愣了一下,就感覺黃小妹按了按我的肩頭,“照實說。”
雖然不太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不過還是聽了黃小妹的建議,我對著學老爺子點頭稱是。
徐老爺子立刻在黃表紙上寫了幾筆,又道:“除了你與夏寧捲入妖仙堂口的是非,可有其他出馬弟子觸過這件事麼?”
“沒有。”
“妖仙堂口解散,可有鬼將鬼兵前來捉拿扣押?”
徐老爺子再一句話問來,我頓時渾身一凜,張了張嘴,頓覺他不像是在幫‘陰’司那頭的陳‘玉’芬等人與我進行真正意義上的溝通。
而就在這時,黃小妹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
“黃營小‘女’黃小妹,伏以‘陰’司諸殿閻王聖澤巍峨,妖仙堂口一事未發現鬼將鬼兵前來協助,各家堂口均是事後得知,此事為我家弟馬張偉、‘藥’王‘門’生夏寧共同主持。”
“好。”
徐老爺子背對著我,立刻在黃表紙上快速書寫,轉手在右側他和我的名字下添了一筆
黃營小‘女’黃小妹。
“香童張偉,薛佳父母薛苑中、董‘玉’霞做證,鬼仙丁思菲乃是本地城隍的鬼兵,無任何‘陰’司戶籍問題,本地城隍對你說的資訊是否與其背道而馳?”
這一刻,我額頭佈滿冷汗,一雙手攥了起來,終於知道徐老爺子要做什麼事情了。
他是要拉著我一同彈劾本體城隍!
陳‘玉’芬去世後,這個堂口‘交’給下一任弟馬奎大順管理,這些事情城隍那裡都會有數,城隍不‘插’手此事雖然有些疏於職守,但他畢竟是這地頭上的大領導,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他願意怎麼辦就怎麼辦。
而薛佳父母和丁思菲,前者是出入‘陰’司的新鬼,後者則是分配到城隍的鬼兵,城隍隨手布了個小局面與我結識,這是自有他想法的,即便是沒跟我說實情,但這不也是因為領導要面子,所以才拐彎抹角安排的麼?
我不明白,徐老爺子為什麼要抓住城隍的這點小辮子不放,些這黃表紙上的通‘陰’文書,就跟往紀檢委投舉報信是一樣的。
糟了,我這一不小心便捲入了這麼大的是非之中!
“老爺子,你這是幹什麼啊?”
湊前一步,墓碑前的大把線香冒出的眼燻烤著我的臉,身上都開始冒汗了。
徐老爺子用那隻白濁的眼睛掃了我一下,“幹啥?你這不都看出來了?嘿!年前‘陰’司就開始整風,擼下去一批換上來一批,你當下面沒有人事變動啊?”
“呃……可城隍他。”
“城隍咋的,閻王爺還換人呢,這事你就照實辦。”
徐老爺子笑了笑,“你小子啊還是太嫩,本地城隍以前照顧過你麼,你當老藺的徒弟時他有表示了麼?城隍根本就沒把你當回事。
再有,妖仙堂口那麼多妖仙能跟城隍沒有關係麼?
要不是他們那頭樹倒猢猻散,一下子跑出多少個禍害人的玩意兒,這事才兜不住了,城隍是想著跟你和你堂口的仙家搭關係,琢磨著補救呢!”
我登時就傻了眼,這事比我想的可複雜多了。
“你翻了妖仙堂口,這得是多大的功德,可為啥這半年多都沒給你啥好處啊,還不是讓城隍給截走了,想著事後不就,又仗著自己手裡有點權利截你功德,這事你堂口的仙家能幹?
這回城隍換人,那就得換可心的,你家堂口的仙兒也不知道啥來頭,表面上糊‘弄’了城隍半年,暗地裡可做了不少工作,下面的關係全給打通了,咱爺倆寫這個表文就是走走形式。”
我震驚了,我堂口上的仙家打關係把本地城隍給擼了?還要換個可心的上來?
說著話,我肩頭的黃小妹笑出了聲,拍了拍我的肩膀,“這事夏寧肯定知道,要不然怎麼讓你不去深究呢?”
表文的事情得‘弄’完,徐老爺子嚴肅了一陣,便開始不斷問我問題,我一一作答後,他快速寫下,前後用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一張黃表紙都寫滿了。
最後,黃老爺子將黃表紙摺疊起來,由左右向中間各折三次,然後掏出一根細‘毛’筆和一小瓶紅‘色’的硃砂墨水,‘舔’飽筆蘸飽墨,左右各寫鬼畫符的字兒,中間對縫又寫了些什麼,最後落款我看懂了,是“敕令”二字。
隨即吹乾上面的硃砂墨汁,沿著中間縫隙對摺,這黃表紙便總共折了七次。
在陵園裡找了個火盆,將表文焚祭,火苗一燃,周圍便有‘陰’風陣陣,颳著旋兒朝我們包裹過來。
可任憑這股子‘陰’風如何吹動,表文上的火苗就是沒有任何動搖,緩緩的燒了有一份多種,才將黃表紙完全燒淨。
徐老爺子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對我說道:“今年七月一日是農曆六月六,正趕上黨的生日,這城隍也得換換新氣象了,到時候該有什麼安排再找你。”
這意思是指城隍在七月一日下馬?
徐老爺子話裡有話,農曆六月六也是有講究的,傳統上來說這天是“天貺節”,有上天賜福的意思,在古代,這一天家家戶戶晾晒衣被灑掃家宅,觀察莊家長勢,祭祀上天,寓意一年的酷暑時期迎來新面貌。
此外,六月六對仙家們來說又是另外一個節日,裡面的說道我雖然還不清楚,但城隍在那一天如果有更替,換了一個親近自家仙家的城隍上來,也是個節日裡慶祝的彩頭。
跟著徐老爺子離開陵園,天‘色’迅速變得‘陰’沉起來。
天變得如此之快,我心頭不由自主的微微發慌,不管是仙家的世界也好,城隍更替也罷,大人物們布的這個局實在變幻莫測,我這個做弟馬的實在體會不到其中曲折,也遠遠歷劫不到其中‘門’道。
回望了一眼身後的群山,看著起起伏伏的山勢,我心頭‘波’瀾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