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背後人情
在城隍的組織結構裡,“土地”是城隍下屬機構的中層領導,也就是土地公。.: 。
根據城隍規模不同,土地有時也兼職城隍廟的一把手,東北這邊的傳統喪葬習俗內,有一項就是由打靈幡的死者長子,將亡魂帶到土地這裡,將亡魂‘交’給土地引渡到‘陰’司。
我這一次來,主要就是要拜見土地,畢竟面見一位中層幹部相對簡單些,只要土地能幫忙查查小‘女’鬼的‘陰’司記錄就可以了。
拜會的話念叨了一句,我身邊便起了陣陣寒風,而帶我來的那個老爺子就站在我身邊,正拿著一個燒火棍將汽油桶裡的火勢撥旺了些,蒼老的面容上緩緩‘露’出了笑。
“別急,錢還沒全送過去,香也得燒利索,城隍的人都站在邊上等著呢,不用太拘禮,老藺的徒弟還能不給面子麼?”
說著,老爺子抬起頭,對著汽油桶後面的雪地笑了笑,就好像對面真的有什麼人似的。
我尷尬的紅了臉,也不知道被火烤的,還是老爺子的描述讓我下意識裡想像出被人看著的感覺,身子都發虛了些,額頭微微冒汗。
汽油桶裡的金元寶和線香燒了有十來分鐘,老爺子拿著燒火棍將裡面的紙灰仔細翻動,確保所有焚祭品都充分燃淨,這才朝著對面看了一眼。
這一看,老爺子便張了張嘴,“哎呦!您咋來了?”
誰來了?土地?
我忙站好身子,雖然看不見對方身處何處,但總得先給對方一個好印象。
隨即,老爺子詫異的看向我,嘖嘖稱奇,“城隍竟然親自來,你就算是老藺的徒弟也不至於這麼大的面子啊!”
我有點傻眼,這可是一把手,大領導!
一時間,我肩頭的黃小妹欠了下身,雙眸微垂道:“黃營小‘女’黃小妹,見過城隍。”
她這一打招呼,我忙也低頭行禮,可這一點下巴,後脖頸子怎麼都打不了彎,就跟砌了石膏似的動彈不得。
“張偉,城隍讓你免禮。”黃小妹轉頭說了一聲,這才‘露’出笑容來,又偷偷告訴我一句,“你也不用找城隍在哪兒,你現在眼竅沒開啟是看不到的,你想用頭頂的眼睛去看更是不行,那‘精’氣神的消耗可就太大了,得折壽。”
我恍然大悟,便覺脖子一鬆,放下心來。
看向汽油桶對面,我也不再猶豫,將事情一一闡述,請城隍查一查身後的小‘女’鬼因何而死,她與紀川、薛佳又有什麼牽連,再麻煩城隍派人將小‘女’鬼押送‘陰’司。
隨後,黃小妹便全程給我翻譯城隍的話。
城隍所說,小‘女’鬼姓丁,名思菲,九三年生人,於市福利院翻修重建時被掉落的建築材料砸死,上一次將聽思菲送入‘陰’司時,她‘私’自跑丟了,城隍這邊雖然有相關記錄,但相隔時間太長,‘陰’司已經將其戶籍登出。
登出戶籍的意思就是‘陰’司不承認有丁思菲這個“人”了?
差異之中,黃小妹再次翻譯道:“薛佳的父母對丁思菲有養育之恩,城隍會收留丁思菲一陣子,等薛佳父母在下面把丁思菲的戶籍補辦齊全,便可以送她進入‘陰’司。”
我一聽,忙迅速分析裡面的資訊,又趕緊道謝:“有勞城隍。”
說罷,我身後的小‘女’鬼嗖的一下子從我身後飛了過來,一眨眼就沒入前面的松樹林沒了蹤影,而我面前的汽油桶裡燃燒的餘溫也迅速冒了出來,轉眼間鋪散到前方……
跟著老爺子折返,我抬手颳了刮鼻樑,沒想到這邊這麼好辦事,城隍不僅收留了那個小‘女’鬼,也透出不少資訊給我。
小‘女’鬼是福利院裡的孩子,而薛佳的父母有對小‘女’鬼有養育之恩,想必是這兩口子樂善好施,給福利院捐過不少錢。
這麼說來,小‘女’鬼應該知道薛佳是什麼人,她在幫薛佳?
我嘆了口氣,薛佳父母在下面給‘女’兒改命,這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完成的事情,或許小‘女’鬼冥冥之中橫‘插’進紀川和薛佳之間,是有些複雜的因果關係。
雖然無法完全理解,不過這也算將整件事情都串聯了起來。
與老爺子告別時,我說了好些感謝的話,老爺子笑了笑,讓我正月十五再回來一趟給城隍上供,等所有事情都做完了,還要再向城隍表示表示。
這事我明白,大領導親自‘操’刀幫我一把,“表示”方面自然不能馬虎了。
不僅如此,老爺子還告訴我,以後維護好和城隍這層關係,逢年過節過來送點禮,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城隍這頭能派鬼兵協助辦事,這層關係越深,好處就越多,讓我慢慢體會。
返回市裡前往醫院,天‘色’已經亮了起來,我在特護病房內‘揉’了‘揉’自己疲倦的面容,找來紀川的核磁片子和幾份檢查報告看了看,心頭一條,上面的診斷書寫的蠻嚇人。
紀川的車禍導致顱腦嚴重損傷無法自主呼吸,差一點就動刀‘插’管,院方本來一直都在等紀川父母簽字做開顱手術,沒想到我來到這裡後,紀川的病情竟然開始快速好轉起來。
隨後,醫院檢查了導管無故破裂的呼吸機,又給紀川重新做了檢查,結果什麼都沒說就給推出了重症監護室。
呵,這事旁人不明白其中的‘門’道,我倒是清楚一些。
保不齊醫院給紀川做檢查時,那些儀器被小‘女’鬼動了手腳,導致了嚴重的診斷錯誤,醫院沒敢說實情,也是怕跟病人家屬起爭執。
正樂和著,我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好些事情在我腦海裡閃電般的過了一遍。
檢查報告出錯,有指向‘性’的先是顱腦損傷?
這是一個‘精’神方面有問題的小‘女’鬼能做出來的事麼,她對醫院的儀器還能有了解,能影響檢查報告?
不對,這事兒不對味!
我轉頭就要離開病房,可沒走兩步,胳膊便被夏寧拉了一把,“張偉,你又要幹什麼去?”
我臉‘色’難看,壓低了聲音,“師叔,小‘女’鬼不一定是有‘精’神問題,昨晚上我太累了,腦子不靈光,被她的步調拉著走,把幾件重要的事情忽略了。”
將自己的分析一說,夏寧點了點頭,“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再去一趟火葬場,找城隍再給我查……
心頭一跳,城隍可是當地的領導,他有小‘女’鬼的‘陰’司記錄,不可能不知道小‘女’鬼的問題!
“想要改命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下面又不是沒有規章制度,你再想向下挖,得挖出多少隱祕來?”夏寧抱著手臂打了個哈氣,懶洋洋的對我說道:“這一晚上你跟拼命三郎似的跑前跑後,幹什麼啊?”
夏寧的話讓我啞然。
她嘆了口氣,看了眼我肩頭的黃小妹,又看了看我,“上次奎老頭家的白事我沒讓你參與多少吧?城隍那裡我帶你去過麼?
城隍親自見你就是想跟你認識一下,順水推舟幫薛佳的事情辦了,從‘陰’司到你堂口的仙家,這不都搭上關係了麼。”
聽過這話,我使勁的搓了搓頭髮,“師叔,啥意思?”
夏寧翻了我一眼,“那我就直說了,這堂口任務是你堂上仙家傳來的,裡面有你仙家的佈局,想讓你也主動認識認識城隍,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你就別再節外生枝了。”
我靠,竟然是這樣?
我睜大了眼睛,想起那個小‘女’鬼在我手裡那副受罪樣,難道也是不得已辦這趟差事?
整條事件的線索正向著夏寧的解釋匯聚而去。
夏寧又打了個哈氣,給我最後一擊,“別多想了,不正式立堂口,你都沒資格見城隍,還想從他那兒打聽訊息?沒有點‘私’底下的關係那絕對是開玩笑!”
大年初四,藺師傅回來,聽說我的事情後僅是笑了笑,隨口問我年前都有誰家的出馬弟子來找我,又囑咐了一下薛佳的治療方案,便同往日一般開始給市裡的病人治病。
夏寧對這事也表現的非常淡然,在藺師傅面前坐有坐樣站有站樣的,哪像平時大大咧咧的隨著‘性’子。
但不管怎麼樣,有夏寧和藺師傅照顧市裡的病人,我除了要親力親為照顧薛佳的病症,也漸漸步入了普通高中生的生活,幾乎難再參與藺師傅那頭的事情。
日子轉眼到了仲夏,臨近高考的功夫,我收到了一份請帖,是薛佳和紀川的婚禮。
如今的薛佳在‘精’神方面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至此,我堂口下發的任務歷經小半年的時間終於徹底完成,所以清晨趕早,我買了大量祭祀用品前往火葬場拜會城隍。
坐著公‘交’抵達那裡,還是先去了紙紮鋪子,知道那個有白內障的老爺子姓徐,叫徐保全,是藺師傅的一位老朋友,笑呵呵的推‘門’進去,就見到徐老爺子正在裡面啃西瓜。
“呦,張偉來啦,嘿,東西可帶了不少啊。”
我點點頭,“事情徹底辦完了,明天薛佳和紀川結婚,我這不來給城隍送點‘心意’嘛!”
徐老爺子拿手指點我,“還‘挺’上心!行啦,我知道你今天得來,不過皇城那兒得晚點去,有幾個人要見你。”
我有點吃驚,“誰啊?”
“妖仙堂口弟馬陳‘玉’芬、薛佳父母、丁思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