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酆都城中的老周,的確跟我認識的那個老混蛋不太一樣。當我問起為什麼他在陽間跟陰間簡直是兩個人的時候,他是這麼說的:
“在陽間不過短短几十年,自然要及時行樂。可是在這陰司……酆都城,卻不知要耽擱幾百上千年光景啊……”
雖然明知道他本質裡就是個老混蛋,但我還是生出了一種無奈的感覺。這個傢伙,看似混蛋,實為寂寞啊……
老周帶著我,走啊走,竟然走到酆都城門,要走出城去了。神奇的是,就連守城的鬼卒也認識他,還親切的跟他打招呼,叫他是鬼道爺。
老周也跟鬼卒打了招呼,雙方居然還約好了某某日一起喝酒……這種感覺,讓我覺得莫名的不和諧。
“我說老混蛋,鍾馗他……知道你是術士嗎?”
老周呵呵一笑,點點頭說:
“那是當然了,我待人以誠,真心當鍾馗是朋友,這種事情自然不會隱瞞他。”
我想了想,鍾馗似乎也是狂放不羈的性子,就連十殿閻王也敢直接罵成孫子,一個術士出身似乎不會怎麼當回事。
“那你煉鬼的事呢,當年的時候……你可沒少煉鬼吧,我可聽說這煉鬼的法術就是從地府傳出來的,干係還挺重大……這事兒,你也能跟鍾馗說?”
老周還是笑呵呵的點頭:
“勞資不就是煉死了那麼區區幾隻惡鬼嗎,這也是為地府減輕負擔,有什麼不能跟鍾馗說的?而且鍾馗是在唐朝的時候死的,沒過多久就成了捉鬼天師,他那一身道行……你以為真是自己修練出來的嗎?
論起吃鬼增長道行這種魔道手段,鍾馗才是祖宗!
我不說他吃鬼殘暴,他也不說我是煉鬼術士,大家以誠相待哪有那麼多破事?”
我嘆了口氣,這次見到老周之後,我有些真正懂他了。也許在他跟鍾馗這樣的人看來,世上永遠都是一片太平,沒有什麼波濤吧……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說的便是我們這些人吧。
灑脫這種東西,終究不是誰都能
學來的。
走出酆都城以後,只覺陰風慘烈了無數倍,高天之上懸掛著一輪巨大的月亮,月亮整體呈血色,是個大大的彎鉤,猩紅的光芒照耀了整個陰間。在酆都城中,天上飄著雲朵所以這血月的光芒並不明顯,而現在被血月光芒直接照射,讓我十分的不舒服。
在內心深處,好象有某種東西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而我根本就控制不住……\
“啊……”
我忍不住低吼了出來,而我剛一張嘴老周就塞了一樣東西到我嘴裡,這東西冰冰涼涼的,剛一入口就化作汁液流遍了我殘缺的魂魄,我整個人一下子就恢復了正常。
血月的光芒雖然依舊照射,但卻影響不到我了。
“這是什麼?”我好奇道。
老周嘿嘿一笑,跟我解釋說:
“這血月是地府的自然環境,它對魂魄類的東西有刺激作用,能把人內心深處潛藏的情緒全都釋放出來……也不好說究竟是好是壞。如果你真是善人,那它釋放的自然也是善。如果你心中有惡念,那它釋放的也就是惡了。
不過善人終究還是少數,被它釋放惡念的就比較多了,這就是地府多出厲鬼惡鬼的真正原因。
我剛才給你吃的,是菩提樹的果實。當年地藏王菩薩剛來地府的時候,看到了這血月,於是就到西方極樂世界告求我佛如來,為陰間眾生解除疾苦。
如來慈悲,就賜了一粒菩提樹的種子,菩提樹能夠安靜凝神,把它種在城池之中能夠讓鬼魂免受血月的影響。而且菩提樹的果子能夠摒除邪念,吃下它也不受血月影響。”
我哦了一聲,心裡有些明瞭,原來地府中的事情,基本都是這些大能在掌控的。
從酆都城去陰山血河的道路很長,我們走了一會,然後遠遠的見到前面有一座高大的城池。
這城池,比起酆都城來又要大上不少,幾乎是酆都城的三倍了……可跟酆都的安靜祥和不同,這城市沒有燈光,陰風慘慘的。天上也沒有彩雲,但是血月的光芒卻也照不進去。
因為在這座城池上空,是化不開的慘慘陰雲。
“這是哪裡?”我問道。
看到這座雖然規模很大但卻死氣沉沉的城池,就連老周都免不了嘆了一口氣,然後才跟我說:
“這就是傳說中的枉死城了,是地藏王菩薩給那些怨氣實在深重的枉死鬼建立的城市……據說菩薩原本是想給這些無法入輪迴的枉死鬼一個容身之處,但是他們的怨氣實在是太重了,把枉死城搞的死氣森森……
到最後,乾脆就變成變相的監獄了。別說是進去,就是站在外面都能感受到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勢,我們還是繞路走吧……”
從枉死城走過以後,我心裡還在想著城裡面會是什麼樣,那裡的鬼魂還有沒有超生之日,該如何消弭枉死城中鬼魂的怨氣……
其實這些都跟我沒有關係,我以前也從沒有想過這些,有鬼魂只要用煉鬼之火煉掉不就好了嘛。可是不知怎的,我今天一直在想著枉死城的事,連走路都忘了。
見我停下了腳步,本來走出了好遠的老周又迴轉了過來,拍打了一下我的腦袋道:
“你小子,還在想著那座城的事?”
我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枉死城眾生有沒有出頭之日,我還真是有些關心了。
老周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這個對誰都要以誠相待的人,眼中居然浮現了某種我解讀不了的複雜神色。
終於,老周長嘆了一聲說:
“人生有八苦,最苦名曰求不得。但八苦之外,還有第九苦,那便是放不下。
枉死城中的眾生其實早就贖清了罪責,可以不用受苦了,但他們卻仍在枉死城中,就是因為他們放不下。
如果你放不下他們,那就算你現在跟我在一起,在枉死城之外,你早晚也會進入城中跟他們一樣,你可懂了?”
我茫然的點點頭,似懂非懂,不過現在確實不是我當白蓮花的時候。
老周又嘆了口氣,邊往前走邊說:
“要度人,先自度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