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拾影
他的這句話並不難懂，但霍小路還是覺得難以理解。他沒有與什麼人結怨，或許步天流他們算是，但他們的心思怎麼也算不上叵測吧？他只是個初入生死陰陽界的毛頭小子，實在不知道會有什麼人專門來對付他。
看出了他心裡的疑惑，但是那人沒有打算在這件事上繼續再說些什麼：“好了，今日言盡於此，剩下的你自己琢磨吧，我該告辭了。”
還不等霍小路再說些什麼，他的身影就漸漸變得透明，最後消失在原地了。
霍小路眉頭緊皺，今天這件事情有些突然，不僅沒有讓他知道什麼，反而把他弄得更加雲裡霧裡。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腦袋裡依然沒有什麼頭緒。
正當他思考的時候，忽然間聽見有人叫他：“小路，小路，醒醒。”
意識在一瞬間如潮水般回到了自己身體，睜開有些沉重的眼皮，霍小路的眼前一片白光。用手遮了遮透過車窗照進來的晨光，霍小路的腦袋裡面有些昏昏沉沉的，他使勁睜大了眼睛，提了提精神，看著扭過頭來叫他的火琉璃，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師姐，現在到哪裡了？”
火琉璃遞過一瓶水，說道：“清醒一下，我們已經到Z市了，很快就到Z大了。”
“這麼快？”霍小路有些驚訝，他還以為陰主說的一晚上就到是句玩笑話。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喉嚨裡面的乾澀感消失了一些，他望向窗外，已經能見到一些自己熟悉的地方了。他心裡面有些感慨：“這才離開了幾天，怎麼覺得就像是離開了好幾年一樣。”
前面在開車的陰主笑著說道：“怎麼，恍若隔世了？”
霍小路嘿嘿地笑道：“那也不至於，不過怎麼說人也是群居動物嘛，那個地方鳥不拉屎的，待著確實沒什麼意思。”
這個時候是上午七點鐘，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走到市區的時候道路上變得很擁擠，他們的這輛車車身又不小，在車流裡面行進得勉勉強強。霍小路慵懶地斜倚在車後座上，懶洋洋地打量著周圍的車水馬龍，再一次嗅到城市的味道，他的心情很愉悅。
跨過了半個市區，他們終於回到了Z大。看著熟悉的校園，霍小路心裡面除了感慨萬千，還有一絲絲激動和焦急。
到了校門口停下車，火琉璃對霍小路說道：“小路，你先進去，我和陰主去和奈何談些事情就去找你們。”
霍小路自然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微微有些臉紅，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他還是跳下了車，往校園裡面奔去。
回到學校，他沒有馬上去找易染，而是先回到了宿舍。在東北才呆了這幾天，他整個人就變得有些埋汰了，當然不能就這麼回去見易染。
回到宿舍裡，他好好捯飭了一下自己。宿舍裡面的很多日用品都還在，他好好沖洗了一番之後，感覺整個人都煥然一新了。換了一身衣服後，他又變回了學生模樣。
整理完自己後，他掏出手機來想給易染打電話，這時候他才發現回來的時候忘了充電。在那裡陰主把什麼都佈置得很好，只可惜電的問題實在是沒法解決，畢竟他總不可能將電線拉到山林裡面。現在他的手機已經連一星半點的電也沒有了，別說打電話，連開機都開不了。
很無奈地搔了搔腦袋，他乾脆不聯絡易染，直接去找她給她一個驚喜。
校園裡面的人並不多，現在這個時候不是在上課就是在宿舍裡懶著沒有起床。霍小路在校園裡面漫無目的地晃盪著，他不知道易染現在有沒有在上課，他只是想碰碰運氣。
轉了一大圈之後，他沒有見到易染，心裡面微微有些急躁。轉念一想，沒有繼續在學校裡碰運氣，直接轉身去了圖書樓。
熟悉的閱覽室，熟悉的書香氣息，還有熟悉的身影，一進到自己之前常來的那間閱覽室，霍小路一眼就望見了易染。在一個靠窗的位置，易染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坐在那裡靜靜地看書，側臉上朦朧著黯淡的光。屏住呼吸，霍小路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想要給她一個驚喜。
卻不成想，他剛一靠近，就看見易染抬起了手臂。之後一道黑影閃過，霍小路猝不及防，臉上結結實實地捱了一巴掌。
這一下他被打得眼冒金星，同時耳邊聽到了易染嗔怒的聲音：“去了連電話也不打一個，還知道回來！”
窗外猛然間颳起了一陣蕭瑟的風，一如霍小路現在的心情，夾雜著數不盡的哀傷。
還沒到中午吃飯的時間，學校餐廳裡空蕩蕩的，只有五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上。
輕捂著自己的左臉，霍小路疼得齜牙咧嘴，旁邊的易染滿臉的愛答不理，只是眼神中的關切出賣了她。陰主和火琉璃在旁邊只是嘿嘿偷笑，看著霍小路臉上紅紅的掌印幸災樂禍。
許久不見的奈何坐在四個年輕人的對面，也是在苦笑著搖頭，一群孩子瞎胡鬧，她這個前輩還真是不好說些什麼。
這時候陰主收起了笑臉，擺出正經的架勢問奈何道：“奈何先生，小路的事情您也已經知道了，您怎麼看？”
奈何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照你們的說法，既然當時已經佈下了天罡陣，那麼必然不會是鬼魂侵入夢境這種情況。所以，這件事情恐怕是因為小路這孩子的體質引起的。”
“哦？”陰主很是好奇。之前他也懷疑過霍小路應該不只是金烏體質這麼簡單，如今聽奈何這麼一講，他又想起了自己以前的猜測：“那看來先生是知道些什麼了。”
對此奈何笑笑說道：“其實之前我也只是發現他體質有些奇特，並不知道到底特殊在哪裡，直到剛剛你們和我說的這件事我才隱隱有了一個比較可靠的猜測。”
她頓了一頓，繼續說道：“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夢魘’？”
火琉璃說道：“就是平日裡我們說的‘鬼壓床’唄。”
奈何點點頭：“沒錯，這是我們民間的說法。在西方還有一種說法，夢魘是一種惡魔，它會在人睡著時進到人的夢裡面，將他的夢吃掉，讓人不知不覺地在睡夢中死去。”
“難不成小路就是那種東西？”火琉璃好奇地看了看霍小路，後者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微笑著搖了搖頭，奈何說道：“當然不是，這只是一個傳說，有沒有還是兩回事。我的意思是，他的體質可能就與夢有關。”
陰主緊皺著眉頭說道：“我不太明白，您能詳細說一下嗎？”
閉上眼睛沉吟了一下，奈何像是在回想什麼東西，過了一小會兒之後，這才睜開眼睛說道：“我記得小時候曾聽我母親說起過，在曾經群魔亂舞的年代，生死陰陽界中有一個家族擁有一種很奇特的體質，稱之為‘拾影體’。”
“這種體質聽起來像是與影子有關，其實並不是，它最大的特點就是，擁有這種體制的人可以在夢裡捕捉到未來的蛛絲馬跡，可以看到即將發生的些許光影。”
陰主若有所思地問道：“您是說，擁有這種體質的人可以預測未來？”
旁邊的易染也開口了：“這不是和我們家族的占卜差不多嗎？”
奈何搖搖頭：“這不一樣，雖然和佔比一樣都是與未來有關，但是拾影體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它不是簡簡單單的預言，而是對未來的一種干擾。”
幾個人還是有點不太明白，陰主卻突然間想到了什麼，有些吃驚地問奈何：“先生的意思是說，即使將來本不會有一件事發生，但只要擁有拾影體的人夢到了，那麼就會變成現實？”
聞言眾人恍然大悟，這才意識到這種體質的可怕。看到奈何點頭確認之後，心裡面又是狠狠一震。
看著霍小路，火琉璃的心裡面還是有一些疑問：“可是聽起來這種體質好像和預言也沒有什麼區別啊，反正都是看到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
奈何搖搖頭，說道：“話不能這麼說，你要知道，一般來說，未來的事情通常無法改變，但是人做什麼夢卻通常有跡可循。”
陰主若有所思地說道：“譬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沒錯。”奈何點點頭，看向霍小路的眼神裡面滿是憐憫：“在以前，那個家族就是因為有這種奇特的體質，所以被人當做工具，透過心理暗示和一些術法讓他們做一些對自己有利的夢，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不過後來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家族的人越來越少，後來直接銷聲匿跡了。”
霍小路能夠理解奈何看他的眼神，他自己心裡面也不是滋味。這種神奇的體質現在重新現世，若是被人知道了，自己的命運會變得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陰主拍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霍小路還給他一個並不怎麼燦爛的笑臉，心裡面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這時候奈何又開口了，這次說的話讓他心神振奮了起來。
“這個拾影體雖然稀有神奇，但是你們心裡也明白，這在小路的身上並不是什麼好事。孩子，如果你捨得你這天生的神通的話，我倒是有一個解決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