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循聲看去，一個白衣飄飄的男子驀地出現在病房正中央。
“九風？”我疑惑地喃了一聲，旋即吐了一口氣，“你剛才去哪了，我還擔心你跟閻王打起來了呢，嚇死我了。”
他衝我輕輕笑了下，抬手將我凌亂的頭髮理了理：“傻瓜，閻王不會傷害我們的孩子的。我還要照顧你們，還要幫你奶奶媽媽收集魂魄，現在跑去跟他打架做什麼？”
我一聽這話，鼻子立馬酸了。
可我剛抬手擦了下眼淚，他卻突然不見了。剛才那一切好像都是我在做夢，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訕訕地躺好，心頭突然浮起一絲怪異的感覺。說不上來到底出了什麼事情，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大嫂，我爸已經走了。對不起，讓你受驚了，我代他跟你道歉。”我真發著愣，張凡回來了。
九風就跟在他身後，眉頭輕輕蹙著，跟我眼神相接時立馬舒展開眉頭衝我笑了笑。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影子，淡淡的，影子依舊在手舞足蹈，不知道發什麼神經。我心頭跳了一下，斂起心裡的不安，試探性地問了一聲：“你怎麼把我扔下就跑了，我還以為你跑去跟閻王打架了，擔心死我了。”
張凡吸了吸鼻子：“大嫂你怎麼不理我？你是不是不肯原諒我爸啊？剛才大哥跟我爸確實差點動起手來了，我已經批評過我爸了，他說不會再來打攪你跟孩子了。”
我心裡咯噔了下，九風剛才果然去找閻王了，那剛才在病房裡安慰我的又是誰？是冒牌貨？
我茫然地往四周看了看，除了九風再無第二個白袍。
可能我的樣子有些奇怪，九風上前摸了摸我的額頭：“沒有哪裡不舒服吧？怎麼出了這麼多汗？小麥已經找醫生去看過了，孩子沒事，你放心吧。”
我的後怕轟地在心裡炸開，頭皮一陣陣發麻，我震驚地抓住九風的手：“剛才冒牌貨來過了，我都沒認出來他是假的。九風，他、他現在的言行舉止跟你的好像，真的好像，我都分辨不出來。”
我的聲音都在顫，如果九風沒有影子，我還怎麼來確認他的真假？
我盯著他看了半晌，他卻好似壓根沒有讀我的心。
我又低頭看了看他的影子，心有餘悸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你不能讀我的心了嗎？”
他愣怔半秒，溫柔地捋了下我的頭髮：“以後都不能讀了，會不會遺憾？想說什麼要直接跟我說，不要藏在心裡知道嗎？”
“為什麼？”我下意識地又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影子，他是真的，沒錯啊，可他為什麼不能讀心了！
“你生完孩子後我便把我們的心換過來了，然後……”
“九寶的心是你的？”我哽咽出聲，立馬去摸他的左胸口，什麼也感受不到。我乾淨用另一隻手去握他的手，還是感受不到他的心跳。
我們的心心相印呢？我們的你中有我呢？
他似乎也很動容，呆呆地看了看我們緊握在一起的手，扯了扯嘴角，微笑著將我抱住：“溫馨，有你真的很幸福。”
我好半晌都沒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不能讀我的心了，等以後我看不到他的影子了，我怎麼確認他是九風還是冒牌貨？
“九風，沒有心會對你有什麼影響嗎？”是我貪心，九寶跟他，我一個都不想失去。
他無所謂地笑了笑：“陰間缺零件的陰魂一抓一大把，照樣活得好好的，最多也就是神志不清罷了。你放心，我絕對不至於那般沒用。”
我在他的安撫中沉沉地睡去，醒來時，只有張凡守在身邊。
我偷偷問她閻王在無菌室裡說了句話，張凡猶豫地回頭看了一眼房門：“老傢伙就說了一句真有趣，我也不懂是什麼意思，他沒肯跟我解釋。大嫂，你還是好好坐月子吧，大哥說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帶你回家了。”
真有趣？我想不明白這三個字代表著什麼，可我感覺九風有什麼事情瞞著我。我偷偷看過左胸口，上面確實有黑印，看來我的心臟真的已經被他換回來了。
說來也怪，自從閻王來過之後，九寶恢復得很快，沒多久就從無菌室裡出來了。
我第一次將他抱在懷裡時，激動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我懷孕時自己身上沒長几兩肉，陰陽全被九寶吸收去了，看到他肥嘟嘟的小臉，我只覺得之前受的所有苦都是值得的。
他現在還小，五官還沒長開，但是那一對狹長的眼睛像極了九風，看來長大後肯定是個小帥哥。
第一次給他餵奶的時候，九風就在身邊，他說什麼也不肯離開，我只好拿被對著他。
他看到我的舉動直笑：“夫妻這麼久了，你害什麼臊？”
我紅著臉沒理他，看小傢伙吃得香，我漸漸也放下了那份矜持。自從我懷孕期間只跟九風同房過一次，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忍的，反正我看到他沒多大會兒眼神就變了，波動的旖旎像化開的春水，在整個病房掀起一陣陣漣漪。
我剛想攆他走，胸口卻突然疼了一下，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我感覺九寶把我的咪咪給咬破了？怎麼可能？他才多大，牙齒都沒長呢。
我剛把眉頭皺起，九風突然冷著臉把九寶給搶去了。他用兩隻手掌託著九寶，臉上布著陰霾，等看到我咪咪上的血跡時，低頭衝著九寶冷哼了兩聲：“我都捨不得讓她受傷，你個小兔崽子倒是不客氣。”
我也來不及收拾自己，趕緊伸手去摸九寶的牙床。一顆牙齒都沒有，他是怎麼把我胸口咬破的？我的心頭浮起一絲恐懼，特別擔心九寶會長成一個小怪物。
小傢伙本來喝得正香，砸吧了兩下小嘴什麼也吸不到了，立馬癟著嘴大哭起來。
哭聲震天，嚎得九風將眉頭越皺越深。
我聽得揪心，立馬把孩子搶回來繼續餵奶，九風卻一把捂住我的胸口：“不準餵了，這小兔崽子居然吃你的血。我要想個法子讓他……”
“什麼小兔崽子，他是你兒子！”我白了他一眼，扯開他的鹹豬手後繼續喂九寶。我忍不住瞄了他一眼，總感覺他怪怪的。他為什麼叫九寶小兔崽子？這幾天也沒熱衷於給九寶取名字，難道這就是他沒了心之後的變化？
他突然嘟著嘴巴跟我裝委屈：“就算是我兒子，也是男的不是？看他捧著你那兒吃得這麼香，我心裡不舒服。”
我哭笑不得，原來他是在和九寶吃醋？
這時候九寶恰到好吃地嗯嗯了兩聲，像足了是對九風的挑釁，我忍著胸口的疼痛，咧嘴直笑。
餵飽孩子後，九風很不正經地也要喝奶。我哪裡肯讓他那樣，打鬧嬉笑時只聽有個粗獷的聲音在耳邊咳了兩聲。
聽聲音像是青麟，我趕緊把衣服整理好，訕訕地撈起被子將自己蓋了起來，真是丟死人了。
我聽到九風不大高興地哼了一聲：“你來做什麼？”
“窮奇翼癒合不了，看來必須是要將這片影子裝進去，請大哥回一趟陰間。”青麟的聲音很不高興，好像跟九風鬧了彆扭。
“晚點再說，我現在忙著呢。”九風不耐煩地扯開我身上的被子，看我頭上悶出一層細汗，便溫柔地給我擦了起來。
我這才看到一旁的青麟臉色十分不好，等九風低頭在我脣上啄了一口時，青麟的臉色更差了。
“大哥，有的事情等不了。”
“囉嗦，我知道了，馬上過去。”九風的性子真的在變，溫柔體貼沒變，可他顯然不及之前耐心了。
青麟跟在九風后頭離開時，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十分怨懟，好像我突然欠了他幾千萬，讓我十分茫然：我什麼時候得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