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山冢
路的兩側在快速坍塌,原本跑在前面的小鵬突然回過頭來,槍口直對準我,毫不留情就扣動了扳機。
我歪著身子,子彈貼著耳朵飛了過去,我怒吼著一躍而起,直接把小鵬撞翻在地。
前面忽然有一大塊岩石脫落下去,徐老三驚慌地叫著“救命”,轉頭朝我們伸手,眼睜睜地掉了下去。
我心裡涼了半截,趕緊拔腿想跑,沒想到小鵬卻不要命了似的,一把將我拽住。
我罵道:“你他媽瘋了!”
小鵬凶狠道:“你弄斷我的腿,我要你死。”他舉起槍托要往我腦袋上砸,就在此時他腳下卻突然剝落了一塊,小鵬身子一歪直朝著山崖下掉。
我一把拉住他,小鵬仍是不依不饒,嘴裡喊著:“給我放手,老子就是死也不用你救!”
因為知道是我害他斷了腿,小鵬徹底喪失了理智,不僅沒想上來的意思,還拼命想掙脫,我眼看著他的手越來越往下滑,心裡亂成一團麻,“小鵬,你就這麼恨我嗎?”
小鵬死死盯著我道:“吳起,你記住了,就是變成鬼我也不會放過你。”
說完,他便滑了下去。
山體繼續剝落,我奮力地爬起來,繼續朝山下跑,一直跳出了斷頭崖的範圍。
我抬起頭,黑漆漆的雲團好像已經低到能碰觸到崖頂,大雨傾盆而下,雷電交加之下一個身影站在那裡,“越叔——”
“等我死後,給我立一座山冢,哪怕十年百年千年,讓我永遠留在裡面!”
說完越叔跳了下去,巨大的烏雲轉成一個漩渦,雷光漸漸暗淡,風也不在狂嚎,世界彷彿末日之後陷入灰暗和沉寂。
我跪在地上,眼淚不停往下流。
我提著槍回到村裡,直衝進阿水哥家裡,畫眉鳥似乎感覺到殺氣,在籠子裡躁動不已。
桌子上,放著滿滿一箱子的銀圓,阿水哥正一塊塊在手中褻玩。
“是你,是你引我去找那些鬼的,都是你耍的詭計。”
“吳起啊吳起,說你笨吧,你挺笨的;說你聰明吧,又挺聰明的。”阿水哥把手裡的銀圓扔進箱子,銀當碰觸的聲音讓人著迷,“那些事,根本不是我叔做的,全是我乾的。”
“為什麼?”阿水哥抱起箱子將銀圓猛地倒在地上,銀圓的跳動聲一下填滿了整個屋子,“我就是想看他們貪得無厭的樣子!”阿水哥怒吼著,隨後又邪笑著走到畫眉跟前,逗了兩下它,畫眉立刻安靜下來,“你看這隻畫眉,安安靜靜的,好像無毒無害。不過你知不知道,它的叫聲可不僅能引來別的畫眉,只要它開口,就引來山裡的那些邪物。”
我想到了柱子叔的死,原來霧隱穿山豹來我們這裡,是被這隻畫眉引來的。
阿水哥志得意滿地說:“不是所有人都以為我劉阿水是個廢物嘛,我就是要證明,他們全部才是廢物!一塊破銀圓,我就能把他們玩到死。還有斷頭崖裡那個鬼東西,花了上百年也沒有逃出來,現在我略施小計,就輕輕鬆鬆打破了封印。”
“那你還害死阿桂叔!”
“無毒不丈夫,他死了正好替我背黑鍋,就不會有人知道我懂玄術。”
“好,果然夠狠!”我抬起刺刀的刀尖,“想怎麼鬥,你選吧。”
“這裡太窄,我們去竹林。”
我跟阿水哥來到竹林,阿水哥吹了聲口哨,一隻醜陋無比的臉從草叢裡鑽了出來。
“你們肯定認識吧,不過我覺得你可能不全認識。還記得當初那隻被你殺了掛在樹上的金貓嘛,就是把它的魂魄放在了這副身軀裡。”
“難怪它一直想殺了我。”
阿水哥突然目露殺機,抬手指著我對野狗子命令道:“上!”
野狗子呲起獠牙,奮力朝我撲來,我甩起槍,用槍托狠狠撞在它的狗頭上。
這時身後卻感到一陣寒意,我斜視一瞧,有道寒芒正在逼來,我立馬一側身,一把鋒利無比的尖刀從我身邊揮了過去。
阿水哥一轉刀身,“死!”刀尖又插向我的脖子。
我抬腿就是一腳,阿水哥被踢得連連後退了數步,輪起拳腳阿水哥遠遠要不及我。
野狗子猛然站起來,尖利的牙齒直撕向我的喉嚨。
我拔出刀子,背身一轉,直接插進野狗子的脖頸,青黑的血噴湧而出。
它早已經是爛肉一塊,我舉起刺刀直接劈下,一顆狗頭滾落而下。
阿水哥的刀子此時也到了我頭頂,我一側腦袋手指屈握抓著他的手臂順勢向下一拉,阿水哥噗通跪伏在地,而在他腹部匕首已經捅進他的身體。
阿水哥身體微微顫抖,吸了一口氣,我慢慢將他放在地上,“謝謝你,當初沒有讓阿桂叔殺了我。”
阿水哥愣了一下,露出一絲微笑,腦袋沉了下去。
我抬起頭,雨水打溼了全身,一隻白瓢掛在竹子上,面無表情的望著,漸漸隱去。
所有這突如其來的一切,好似一場疾風驟雨,把什麼都洗了一遍。
“這隻鳥怎麼辦?”一個晴朗的屋後,虎子指著掛在高處的畫眉詢問我。
我正翻查阿水哥的屋子,便抬起頭望著一言不發的畫眉鳥,它似乎是知道一切,我望著它那一如往常呆木的眼神,猶豫了下,說:“還是掐死吧,不能讓它活著。”
虎子邊開籠子邊嘆氣道:“唉,你聽到了,是他讓我掐死你,可不是我哦。”
我苦笑一下,地上有亮光,似乎是遺漏的銀圓,我撿起來看著它心裡難以名狀。
銀圓已經被我埋了,埋到了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它只是個試探人心的引子,輕而易舉的就讓所有人露出了本性。
撲撲撲——
“哎?跑了跑了!”
我和虎子衝到門口,“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畫眉鳥扇動著翅膀正飛向蒼翠的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