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絕唱
阿水哥眼睛提溜的轉，在尋找地形。周圍已經能聽到山畫眉的叫聲，媒子鳥躍著，似乎是聽到同類的叫聲很激動，腦袋轉來轉去。
我有些擔心它會不會開口，那樣會把山畫眉提前引來。儘管顯得很躁動，它卻始終沒有開口。
這回我終於知道阿水哥的厲害，沒有命令這隻鳥竟然一聲不吭，這麼訓練有素的鳥，翻遍十萬大山估計也沒有。
阿水哥看中了一片獨棵的灌木，他抬頭看看周圍，又看看太陽，滿意地點點頭：“就這裡了。”
阿水哥將鳥籠放到灌木下，然後在灌木上開始佈置馬尾套，山畫眉一旦被引過來落下就會被套住。
這時我注意到媒子鳥變安靜了，像只待出擊的鷹隼，直勾勾盯著山畫眉叫著的方向。
我心想，難不成是因為常年關在籠子裡，太飢渴了？
“好了，你們瞧著吧。”阿水哥對著媒子鳥輕聲撩了一口哨，媒子鳥立刻啼叫起來。
我們趕緊朝後躲，但是身後媒子鳥的叫聲卻讓我印象深刻，還從沒聽過叫得這麼動聽的畫眉叫聲，或潺潺流水，或款款悠揚，時而低盈婉轉，時而又高亢動人。
這哪裡還是鳥叫，堪稱十萬大山的絕唱！
山畫眉一聽，立刻跟著對唱起來，估計媒子鳥的叫聲，把它的魂都給勾來了。
“等著，馬上就來了。”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那山畫眉就振著翅膀飛來了，一頭就往灌木裡扎想見見自己的情妹妹，這下可徹底落了套。
以防山畫眉再逃脫，我們急忙衝過去將它捉住。
“這也太順利了。”虎子有些難以置信，“阿水哥出馬真是手到擒來。”
“現在我可算知道，阿水哥為什麼這麼寶貝他的鳥了。”我笑著望向籠子裡，見那媒子鳥早已收了聲，對被我們捉到的山畫眉根本不置一眼，好一個絕情的情妹子！
“這山畫眉怎麼樣，不行哥再幫你捉一隻。”
虎子觀察了一番手中的畫眉，還算滿意地點點頭：“品相還不錯，就它了！”
又對我說：“起子，要不你也馴只媒子鳥。”
我搖搖頭，表示沒興趣，畫眉鳥這玩意小時候捉了也不少，更何況家裡還供著一個大的祖宗呢。
回去的路上，我們對阿水哥的媒子鳥讚不絕口，絕對是十萬大山頂級的好鳥，我敢說就是秦大爺也馴不出這麼好的媒子鳥。
“起子，明天你是不是去鎮上賣竹筐，叫上我。”虎子對我說。
我說：“行啊。”
“阿水哥，你去不去？”
“我不去，那麼遠還不如在家睡覺呢。”阿水哥輕搖著手裡的鳥籠，媒子鳥卻穩穩站在鳥籠裡，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一樣，自顧梳理著羽毛。
第二天，我帶著竹筐還有打獵剝下的獸皮準備去集市上賣，虎子拎著鳥籠出來了。
我看看裡面的山畫眉，疑惑道：“咱們上集市，你帶它幹嘛？”
“拿去送人。”
“送人？”
虎子笑笑，故不做聲。
到了鎮上趙老闆的門口時，虎子對我說：“等等。”
他提著鳥籠對屋裡喊道：“趙老闆。”
趙老闆走出來，笑道：“是你們啊。”
“趙老闆，你不是想要畫眉嘛，看這畫眉怎麼樣？”虎子拎起籠子。
趙老闆俯身打量了一番上躥下跳的山畫眉，連連叫道：“好，好，這畫眉好。”
“趙老闆喜歡最好了，送您了。”
趙老闆連連道謝，還不忘吹著口哨逗一逗籠裡的畫眉。
我一頭霧水，這虎子什麼時候給趙老闆搭上線了。
“虎子，那多謝你了。”趙老闆眼睛一瞄，又看到我筐裡的毛皮，眼睛放起光來：“吳起，你這毛皮不錯，拿來賣的嗎？”
“是，趙老闆你要的話，便宜點賣給你。”這是我前不久跟秦大爺進山，打到的一頭林麝。
我把皮拿出來給趙老闆看，趙老闆看完連連叫好，但是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又扭頭看看屋裡，對我說：“哎呀，你看我身上沒錢，屋裡還有客人，要不等你賣完筐再來拿行不？”
“行，我回頭再來拿就是。”
然後趙老闆就急忙進屋去招呼客人，我朝屋裡打了一眼，有個精練的小老頭，正看我打死的那頭老狼。
瞧著那背影，總覺得眼熟。
我擺攤的地方距離趙老闆的鋪子不遠，仰仰脖子就能看見。我拿出小馬紮坐下，把筐子擺開，又抬頭瞅瞅趙老闆的鋪子，問虎子道：“唉，你什麼時候跟趙老闆這麼熟了？”
虎子嘿嘿笑著：“什麼熟不熟的，這不是跟我阿爸做生意打過兩次交道。趙老闆門路廣，我禮尚往來一下嘛。”
這小子，天生就是個做生意的料。而且還閒不住，沒一會兒就跑去集市上了。
他沒跟我選打獵是對的，這一年已經跟他阿爸出了兩三趟遠門，回來連連稱道開了眼界，如數家珍的給我講外面的地理人情，聽得我眼睛都直了。
就在我望著天上發呆的時候，鋪子裡的那個小老頭出來了，一雙犀利的眼睛順著人堆掃過，卻戛然而止在我身上。
我一愣，這不是那個老邪嘛！
他走過來，笑容裡帶著三分邪氣，“我還以為是誰打死的老狼，原來是你。”
“你抓到那隻白狐狸了？”我冷冷問道。
“沒有。”他嘆了口氣，“我追了它一年，還是沒抓到它。”
追了一年？我結結實實吃了一大驚，它是殺了你全家嘛！這個人有病吧，未免太執著了。
“它有沒有再回來，你有發現它的蹤跡？”
我冷哼一聲：“你是跟丟了吧。”
“遇到它就通知其它獵人，我聽到訊息就會來，別自己上，你不是對手。”說完轉身就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又想起趙大寶他們，嘴裡不由自主唸叨著：“不一樣，確實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虎子轉了一圈又蹦躂回來了。
“你說打獵是為了幹什麼？”
“餬口啊，賺錢養家啊。”
我默默搖搖頭：“起初我也是這樣想的，但現在覺得不全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