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真相
一路上昏昏沉沉,最後我膝蓋一軟倒在地上,迷糊了一陣後再次睜眼,眼前的景象卻把我嚇壞了,竟然走到了那口井旁邊。
想再站起來,膝蓋又不聽使喚的軟了下去,身後響起了涉草的聲音。
我疑惑地扭頭,一張醜陋的臉猛地撲上來,嘴巴大張露出犬齒。
“退下!”
野狗子聽了,乖乖地放開了我。
阿桂叔走到我身旁,目光注視著石臺,“這就是那口井吧。”
“你也想要銀圓。”我已經被那些銀圓煩得不能再煩,明明只見了一次就沒了蹤影,卻惹出了現在的一堆麻煩。
“那些銀圓是好東西,但沾了邪氣,我倒不是說有多大興趣。”
這話說得倒是實在裡透著虛假,沒有多大興趣,不還是有興趣。
“你要殺我嗎?”
“起子啊,咱們無仇無怨,但可惜你知道的太多了。”
“那你為什麼還不動手。”我看了眼野狗子,它正惡狠狠地望著我。
“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阿桂叔又把目光移向井邊,似乎想過去看看,但還是先對我問道:“你阿叔到底是什麼人?”
“我不清楚,你應該知道,我是他撿來的。”
“深藏不露,你就一點不知道?”
“不知道……我也有問題問你。”
“你都快死了,還有什麼想問的。”
“就算死我也得做個明白鬼吧。”我說,“那銀圓,到底哪來的?”
“這說起來就久了,柱子和錢大愣子都當過兵,你知道吧?”
我點點頭,阿桂叔接著說道:“當年國民黨兵敗,忙著往山裡撤,柱子和錢大愣子也在其中,複雜押送軍餉,那些銀圓就是他們押送的軍餉。因為部隊被打散,他們抬著這一箱銀圓走散了。”
“當時的情況那是兵敗如山倒,軍心渙散,誰還有心思繼續當兵,況且錢大愣子是什麼人,天生的惡毒心腸,所以他下藥把他們的長官還有隊伍裡的兄弟全給殺了,帶著銀圓逃了回來。”
“柱子叔也參與了?”
“參與了,十幾歲……誰能想到十幾歲的孩子,有這麼歹毒的心腸。”
柱子叔在村裡屬於那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除了種種地就是賭賭錢,實在很難想象他也會參與其中。
“可是,他們好像過得並不好。”在我印象裡,柱子叔和錢大愣子生活都不富裕。
阿桂叔輕嘆了口氣:“還是怕了唄。他們在村口把銀圓埋了,卻都沒敢再去取,記得有一年錢大愣子大半夜光著屁股跑到大街上,說有冤魂找他索命,估計是夢到他一起當兵的弟兄了。”
“他也會怕。”我蔑笑一聲,眼前浮現出錢大愣子那滿是橫肉凶戾的臉。
“誰都會怕,那些越是表面看起來凶狠的人,心裡其實越怕。”
這話說得不假,不知怎麼我注意到野狗子的眼睛裡有一絲寒光,不過現在我對它並不上心,繼續問道:“錢大愣子的死,難道有蹊蹺嗎?”
“是老才幹的。”
“他怎麼會知道銀圓的事?”
“喝醉酒,說漏了。”
我想了想,倒也合情合理,才叔估計是用鬼下套,讓錢大愣子摔死的。
“那銀圓應該到了才叔手上?”
“到不了,他挖的時候已經沒了。”
“被柱子叔挖走了?”
“是,直到你再次找到銀圓。”
我皺緊眉頭:“那又是誰告訴的才叔?還有,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可能是他跟你們上了山吧,我是玄門中人,想在死人嘴裡問個事兒很簡單。”
“那麼柱子叔也是你殺的!山上洞裡做的法?”
“是,全是。”阿桂叔已經不耐煩了,殺氣一層層的爬上臉:“問完了吧,你也可以去死了!”
我憋足了一口氣,似乎該問的都問完了,現在心裡想的,就是越叔會不會再來救我,但看到阿桂叔抬起的刀,終究是覺得不會有那個僥倖了。
我繃緊的這口氣一鬆:“動手吧!”
閉眼的剎那,我彷彿已經看到自己人頭滾地的情景。
但我並沒有等到冰涼的刀刃,倒是響起了阿桂叔的哀嚎聲。
睜開眼再看時,野狗子正一臉凶相,撲在阿桂叔身上又撕又咬。
我愣住了,這什麼情況?
“你這畜生!”阿桂叔極其狼狽,拼了命的踹開野狗子,目光直瞅向落在我腳邊的刀。
這是我求生的最好時機,我立馬抄起地上的刀,就在阿桂叔撲過來的瞬間手起刀落,一道弧線飛了出去,直投入那口井裡。
阿桂叔捂著耳朵慘叫連連,指縫間鮮血外溢,順著手背爆起的血管直淌。
“你——”他眼睛通紅往外凸起,好像要把我活吞了。
空中傳來似是風聲的怪笑,氣氛變得古怪異常,歹毒,血腥,惡臭,籠罩成一股不詳的陰晦。
野狗子再次張開了血盆大口,阿桂叔枯柴一樣的手臂快要被咬斷,他發瘋的朝著野狗子身上猛打猛踹,絕望的哭喊聲裡似乎都帶著血絲。
他一個踉蹌退到井邊,兩腿打著哆嗦,手臂緊緊撐著身體,耳朵的血液滴在石臺上。
我的汗毛一根根豎立起來,我清晰地看到井口在似人一樣的呼氣。
阿桂叔似乎終於覺察到不對,他緩緩轉過頭去,臉上的表情以極快的速度變化著,詫異,驚訝,恐懼,“這是什麼……”
他的話還沒說清,一股巨大的吸力從井裡傳來,直接將他整個人攝住。
他用兩手撐著井口,拼命不讓自己被吸進去。
如果他逃生,肯定還會對我下毒手。
想到這我的力氣好像突然回到了身上,一個箭步衝上去,抱住阿桂叔的腿用力一掀!
“啊——”驚恐的叫聲漸遠,落進無底的深淵。
風停了,馬王爺終於滿足了,我腦袋裡嗡嗡聲一片,我殺了人!
我一個趔趄坐到地上,不遠處野狗子已經只剩下一個身影。
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口井,毛骨悚然的感覺直讓我打冷顫。恐懼再次壓倒一切,我不顧一切的爬起來,拼命朝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