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3)
我終於醒過來了,急急忙忙的擠到閣樓中,卻發現根本沒有什麼血跡,倒是胳膊有些別樣的疼痛,這種疼痛如此真實,讓我覺得真的少了一大塊的血肉,可好好看看,卻是一如既往的皮包骨頭,沒有任何的損失。
外面的那隻貓頭鷹還在笑著,彷彿笑我的愚蠢,也好像笑我的命不久矣。我突然想到還有不少真空包裝的肉食,本想在最艱難的時候使用,這時候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拆開一個小包裝,掂量再三後,終於狠下心切了一小塊,端到了閣樓窗戶前,懷著恐懼探手手去。一陣狂風俯衝,它真的是精準的叼走了肉,留下了有些興奮的我。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經常餵養這隻貓頭鷹,它竟然有午夜前來進食的習慣,而且對於我的給予理所當然的接受,絲毫不會傷害到我一絲一毫。奇怪的是,這麼有意思的事情,竟然在我的書中沒有任何體現。如果有,只能說雅典娜的智慧鳥是貓頭鷹,這似乎也太牽強了些。我開始不滿足於停留在閣樓夾層中觀看著這空蕩蕩的白色公寓的冷清,我需要再次深入到這裡的各個角落,去尋找我心中疑惑的答案。
休、阿爾努斯,合體!
午夜,雷電交加。
本以為那聒噪的貓頭鷹不會來了,可一樓的大落地鐘敲響了十二下後,這傢伙竟然不顧風雨雷電的侵襲,毅然準時的飛到了閣樓對面的大樹上。
我手裡的肉製品已經不多了,僅剩下的一塊已經有些腐敗,表皮有些黏黏的,散發出不那麼好聞的味道。我試著伸出手去,那調皮的傢伙瞪著一對巨亮的貓眼,呼啦一下飛了過來,毫不在意的叼過那肉塊,凌空飛旋了一圈後,又回到了大樹的陰影中,享受美食去了。我喜歡它的不挑食,這良好的品行使我高興得笑了起來,真的有一種找到了好夥伴的感覺。
不過這傢伙渾身溼漉漉的,淋得像只會飛的落湯雞。它飛撲過來時,扇動的羽翼中甩落了大量的水珠,飛濺在我的臉上、頭髮上,還有單薄的衣服上,冷風一吹,凍得我不斷的打著寒戰。望著那傢伙飛走了,我退回到髒兮兮的閣樓夾層中,將破爛的棉被緊緊的裹著身子,想要好好溫暖下。暗夜中,我像平常一樣,透過牆縫巡視一遍四周。北面的牆縫似乎被什麼堵住了一般,我貼上眼睛想看個究竟,竟然發現是隻捕食中的壁虎,正伸著舌頭呢,著實嚇了我一挑。這壁虎也是渾身一顫,猛地跳離開來,估計也被我嚇得不輕。我正心中自嘲自笑,卻透過那個毫無阻礙了的牆縫看到了對面三樓陽臺上人影,那個風雨中依然笑著的男子,讓我心悸不已的男子:王晨曦。
我總覺得他一直在暗示我什麼,似乎他能透過牆體看到我的一切,甚至透過我的身體看到我的靈魂,他似乎才是瞭解一切的人,他無處不在,無所不知,他是掌控這裡一切的人。可為什麼他會被丁老頭和凱撒他們那樣對待呢?
我對著他舉起了手臂——假裝面前沒有這面牆壁——用力的揮舞了兩下,他竟然也緩緩的抬起了手臂,朝著我的方向揮動著!我心中大駭:王晨曦的一對白內障的眼睛非但還有視力,而且有透視的異能!
異能?真的有這種事情存在嗎?長久以來我的無神論思想結構面臨土崩瓦解的局面,這樣的刺激實在太大了,我根本無法相信!如果這是真的,我所面對的世界將不再是我這樣的凡人能應對的了,這樣的世界還有什麼希望?
王晨曦似乎看到了我的絕望,再次對我揮了揮手,雙手合出一個心形放在自己的胸前,又將兩隻手合攏捂在了上面。我心中一陣溫暖,這個讓我感到恐懼的男人竟然是在讓我安心,他在說他對我沒有惡意。
突然,我想到了那日我的逃亡。既然他一直都能看到我,那麼我們之間一定有某種不同尋常的聯絡,是不是他也知道我逃亡的過程?也許當日他的瘋狂舉動就是為了吸引別人的注意力,以此來給我創造逃亡的機會。我真想問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直到現在我的大腦中依然是一片混亂。我對著他比劃著手勢,兩隻手一階一階的下行,示意他我想去找他。剛開始,他似乎並不認為這是什麼好主意,可是瞅瞅天上嘩啦啦的大雨,終於點了點頭。
一想到要出門,我的心中就是一陣激動。自從數日前逃到了這裡,我還從未離開過閣樓的範圍,更多的時候只是呆在這個夾層裡躲避著。我翻找出那本日記,扉頁上的字跡依然清晰:這裡有鬼!不要相信任何人!從廚房帶出來
的短刀用棉布包好了刀刃,插在後腰上。
外面太冷了,這樣的天氣還是讓我心中發憷。我輕輕的翻騰著閣樓雜物堆,希望找到些保暖的衣服,正翻看著,卻突然發現那個一襲白裙的長髮女子直直的躺在那裡,濃密的長髮遮蔽了面空,別樣的恐怖,嚇的我倒退兩步跌坐在地板上!
一道閃電劃過,這女子站起身,對著我伸出雙手來,手臂上鮮血淋漓,蒼白的手指上,指甲都已掉落,她"咯咯咯"的笑著,朝我步步緊逼過來,直將我逼回了機關牆板處。我急著想要逃進去,卻發現無論怎麼用力,也打不開那扇門
就在她的手搭在我的肩頭之時,我只覺得大腦一陣暈眩,差點暈過去。待我慢慢清醒過來,才發現我還在跌坐的原地,面前依然是那襲灰白的睡裙,只是那睡裙領子上方擺著一個柔順的假髮,長長的假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仿若真的是個厲鬼一般。我想起之前王晨曦在院子裡的扮相,心中有了些瞭然。
我探手摸著這睡裙的料子,就是那麼舒服溫柔的絲質,一個想法在我腦海中成型。既然這裡是鬼屋,無論這裡是不是真的有鬼,多我一個也不算多了。我將這裙裾罩在身上,又隨手拉過那個長長的假髮,將髮絲捋順捋直,鄭重的蓋在頭皮上,只是將那濃密的髮絲戴在臉前,它與我那垂到腰際的真發似乎融為了一體,我真的變成了一個看不見臉的長髮女鬼。
走廊中還是空蕩蕩的,我得感謝這棟白色公寓的設計者,走廊的燈是手控燈,若是聲控式樣,我這般的形象直接暴露在光明之下,估計會被直接逮去做活死人吧。透過那垂在臉前的假髮的縫隙,我警惕的看著周圍的一切,傾聽著所有的動靜:窗外的風雨聲,雨打窗戶的霹靂嘩啦聲,某個洗手間沒有關緊的水龍頭的滴水聲與此相比,似乎我一步一停的緩慢的腳步聲才是這棟樓上唯一的活動聲響。
"當!"一樓大落地鍾又開始報時了,厚重的金屬相撞的響動在整棟樓上震顫。
"哈"一聲打哈欠的聲響,接著是一個男人的嘟囔聲,"該換班了,阿爾努斯。"
二樓竟然有人!
我小心翼翼的蹲在三樓至二樓的樓梯上,偷眼向下看去,看到二樓拐角的起居室那裡的古藤椅子邊,站著一個伸著懶腰的男人,全身上下穿著保安的衣服。透過不時隱隱閃動著的閃電光亮,我看到他竟然是個漆黑面板的少年!
休!他是我那恐怖故事中的人物!難道我穿越到了自己的故事中,正經歷著那個故事描述的一切嗎?如果是,那我就應該是雅典娜,可我卻絲毫感覺不到雅典娜應該有的智慧和力量。天哪,我真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馬上就可以清醒過來的噩夢。
再走半截樓梯就是二樓平臺,下面就是休守衛著的地方。我突然覺得整個故事這麼荒誕,這個白色公寓裡竟然有一個黑人。我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靜靜的等待著,等待著他口中所謂的換班。
休邊打哈欠邊伸著懶腰,轉身走進了二樓的走廊深處。
"一、二、三、四"我心中默默數著他的腳步聲,想給自己計算出可以用來度過此地的時間。
十五,只有十五!
休只走了十五步就停了下來,二樓的那個臥室是在三十步開外的,可休竟然只走了一半就停了下來,難道他發現了什麼?我心中一團亂麻,不知應該前進還是後退。
極為短暫的停歇,腳步聲再次響起,不是漸行漸遠,而是越來越近,他正在往回走!
我的心中只剩下絕望,甚至有一種想要拔腿再奔上三樓上面的閣樓,鑽進閣樓上方夾層,躲進夾層的最深處的破棉被堆中的慾望。
只有十五步的距離,只有十五步的時間,根本容不得我多想,也容不得我撒腿奔逃,我只是呆呆的蹲在那個角落裡,望著走廊裡走出來的人影。
休重現坐在古藤椅子上,還認真的理了理帽子,然後伸展了一下筋骨。他對著走廊深處罵道:"都一點了還換班,直接睡覺不就完事了,這個點,就算9號出來溜達,也能把她凍回去。休,你別睡死了!"
一瞬間,我只覺得有些怪異。這個休的口氣與剛才的休完全不同。方才的休像是剛滿二十歲的青年人,聲音中有著青春洋溢的活力和內斂,而現在的休像是快四十歲的大叔,渾厚的嗓音罵著髒話,口氣裡都是暴戾氣息。
"該換
班了,阿爾努斯。"
"休,你別睡死了!"
休,阿爾努斯。
他們根本就是兩個人,可此時他們又是同一個人。
多重人格的理論我是知道的,可眼前這個可瞬間轉換人格的傢伙究竟是不是人格分裂?我不知道,只是猜測,所謂的休與阿爾努斯,就是一體兩邊的人格分裂!他們所謂的睡眠,不過是兩個人格的轉換,其中一種人格出來主導整個身體,另一個人格進入睡眠狀態。現在的阿爾努斯與之前的休相比,精神明顯要好很多,沒有休那般的倦怠,反而是一種大夢初醒的精神矍鑠。他罵罵咧咧的縮在椅子裡,一雙黑色的手也籠在衣袖裡。不多一會兒,他大概無聊太久了,竟然慢慢的進入到假寐狀態。
我也在原地蹲了太長時間,心中終於決定要鋌而走險了。此時已經是午夜一點多了,大部分都在深度睡眠中,所有人的精力都是一天當中最弱的,當然,除了此時的我。
我躡手躡腳的往臺階下面挪動,每挪動一階就停下來,看看這個阿爾努斯的反應。正當我膽戰心驚的挪步之時,這傢伙竟然打起了輕微的鼾聲,竟是個嗜睡的傢伙。由於有了緩解之情,我也微微放緩了心,繼續向下行進。一步一步的挪動,空氣中只剩下微風的顫動。
終於到了扶手的拐角處,我剛一轉身,卻聽到身後的古藤椅子一陣吱呀響動,我立刻被驚得僵在當場。大概有三四秒鐘的時間,我沒有聽到任何異樣,於是便像個真正的女鬼一般的緩緩轉過身去,卻發現古藤椅子上已經沒有了人影。
那阿爾努斯整跌坐在走廊的另一邊的牆壁處,一隻大手幾乎塞滿了嘴巴。他全力的屏住呼吸,甚至連眼睛都用力的閉緊著,渾身像是篩糠一般的哆嗦著。
他一定是發現我了,只是他並不知道看到的就是我,以我現在這幅容貌,估計是人就會害怕的吧。我心中有悲涼,也有一絲慶幸。今夜我就是遊蕩的女鬼,不久的將來,我就會是復仇的女鬼。既然做人的力量不如做鬼的強大,那就索性做鬼好了。
我整打算回身繼續走下去,卻又立在了當場。如果我就這麼離開了,他一定會在我消失後拉響警報,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情發生,我必須做些什麼。
我一步一步的靠近這個小黑個子,低著腦袋看著他的反應,自己的腦袋裡還要想著自己究竟要對他做什麼,真是相當苦惱。他大概也感覺到了我的靠近,眼皮越跳越厲害,劇烈跳動的頻率如同打架一般。我彷彿看到他內心中對於我這個女鬼的恐懼和排斥,卻又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東西。是休!是阿爾努斯!是休與阿爾努斯之間的爭鬥!
阿爾努斯最先發現了我,他不敢承認這樣的現實,竟然不顧一起的想躲進本體的意識深處進行休眠,被他擠醒的休也看到了我,那驚懼的眼神只是一閃便知道了眼前的困境,頓時也閉緊了眼睛想要逃離。休與阿爾努斯,兩者的爭相入眠造成了沒有一個人格可以逃離。我面前的這個人的兩種人格都處在清醒狀態!這對於人格分裂是不允許存在的,一旦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就意味著就有人格的消失和新人格的完整融合重生!
我與他的距離越來越近了,我希望能給他造成昏厥性的傷害,例如嚇暈了。我並不想真的傷害他。看著他乾瘦的身體,只能激起我對於丁老頭和那個凱撒的仇恨。一定是他們造成了這個非洲人精神的分裂,繼而又用了特殊的手段使得他永不止疲倦的輪流工作,永無休止的工作沒有使他感覺到疲勞,但沒有人的肉身能受得了這麼殘酷的考驗,所以他越來越瘦,瘦到了皮包骨頭。對於這個孩子,我只是覺得可憐,沒有憎恨。
然而,現在我不能放任他不管,我得保證他不會干擾到我的行動,而且還不能讓他發出聲響。我繼續伸著僵硬的手臂,繼續向他靠近著。
"啊!"他突然張口大叫一聲,猛地睜開了雙眼。只見他眼中幾乎沒有白色,除了黑色的瞳孔之外,只剩下血紅的一片。隨著他的大叫一聲,那雙眼中紅光一閃,竟然流下兩行血淚來,順著黝黑的面板流下,沾染了大片的衣領,悽慘之狀不忍目睹,簡直比我還不像人了。
"我是誰?"他大吼著,喉嚨間發出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比之前真實得多。
"我他媽的是誰啊?!"巨大的叫喊聲在空蕩蕩的白色公寓中久久迴盪著。我的猜測一定沒錯,休與阿爾努斯,合體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