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篇 問棺GL CP完結 38看書
她仍舊是修身的洋裝,雀首一樣高傲的脖頸卻為她添了華彩,偏偏眉宇間的閒愁愈加深邃,令她彷彿一個踱著年歲之道婉婉而至的人。☆叄*=捌*看*書☆
她道:“我自幼萬千寵愛,著胡服,佩男裝,圍玉帶,戴羅巾。我參阿爹阿孃之謀議,誅二張,滅韋氏,權傾朝野,聲勢烜赫。她乃罪臣之女,出身掖庭,為阿孃識,通詩文,掌詔命,理奏表,人稱巾幗宰相,稱量天下。”
提起阿婉,她眼裡細小微弱的星芒盛了盛,如復燃的死灰,襯著她遮掩一樣抿住的脣角,瞧起來娟秀極了,玲瓏極了。
“我同她年歲相當,志趣相投,詩文作伴,jiāo情甚篤。”她勾著迷濛的鳳目望向若有所思的阿音,意味深長地掃過懵懂未開的宋十九,最後落於李十一眼底。
李十一脣角一動,輕而易舉地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月娘固執的睫毛垂落下來,也僅僅只低眉斂目了這一回,她行至阿婉棺木前,將手伸出去,四指卻猶豫地回握起來,抓了抓袖口,才又伸展開,踏實而篤定地撫上裝載她屍身的沉木。
她望著棺槨,抿著脣角,好一會子才放開,道:“景龍四年,唐隆政變,隆基誅韋后一黨,斬阿婉於旗下。”
她平和安寧的語調似斷絃一樣一變,帶著令人不忍卒聽的餘顫,好在那顫動只是一瞬,在她緊閉脣線之時便隨著呼吸一齊安靜下來。
似煮沸了的水,還未及好生咕嚕出幾回聲響,便被釜底抽了薪。
燒水的是記憶,抽薪的叫時間。她細緻而溫柔地撫摸阿婉的棺木,忽而明白了自個兒為什麼要選擇忘記,原來有些事情刻在骨子裡,非遺棄自身無法驅逐。沒了阿婉,她是無所依的遊魂,有了阿婉,她是意難平的惡鬼。
她的眼淚將下睫毛濡溼,令她瞧不清棺木的形狀,她勉力睜大了眼,眼眶卻模糊得更加厲害,她想讓眼淚墜下去,可那淚珠子究竟是捨不得她,抑或是捨不得沾染阿婉,總之不肯遂她的意。
生殺予奪,權勢滔天的鎮國公主,在無能為力之時,同販夫走卒,也沒什麼兩樣。
“我悲痛萬分,贈絹五百,遣使弔祭,主領喪儀,親題墓誌。”
——瀟湘水斷,宛委山傾,珠沉圓折,玉碎連城。甫瞻松檟,靜聽墳塋,千年萬歲,椒花頌聲。
“可是,”李十一靠在牆邊,終是忍不住提醒,“這墓裡,並無你題的銘文。”
“這墓,又哪裡是那一個呢?”月娘盈盈含淚,默默微笑了一會子,隨即將飲痛入骨的眼神遞給她,搖頭道,“我以牛骨填了她原本的陵墓,將她的棺槨移至此處,以金縷玉衣纏體,保屍身五年不腐,只盼有一日,能將她復活。”
她的眼神因最後一句而變得悽楚而偏執,在yīn風陣陣的墓室裡,竟活生生令阿音同宋十九渾身一抖,塗老么捱過去同李十一併肩站著,卻是不敢靠那邪乎的牆壁,只gān著嗓子問道:“復活?”
他同阿音對視一眼,若是從前,恐怕早便罵上一句鬼扯了,可對著這金枝玉葉的公主,竟似軟了膝蓋骨似的,怎樣也辯駁不出一句。
“是。”月娘抬頭,目光悠悠對上閃爍的煤油燈,又將其瞥至地上的骸骨,“你可曾聽過,反魂樹?”
宋十九訥訥看向李十一,李十一將靠在牆上的脊背抬了抬,又貼回去,道:“出自《十洲記》:西海之上,聚窟洲中,申未地上,有大樹,與楓木相似,而華葉香聞數百里,名為反魂樹。”
她見宋十九閃著燈芯一樣亮堂的雙眼極其認真地聽,便又道:“於玉釜中煮取汁,制返生香。將返生香置於死屍鼻下,死屍聞之,復乃活。”
“竟有這等奇事。”宋十九脆生生道,又問月娘,“那你可找著這反魂樹了?”
月娘將扶著阿婉棺木的手收回來,輕吸了吸鼻腔,道:“三年。我一面上奏求請收編阿婉的文集,一面傾舉國之力尋反魂樹,終於先天二年chūn尋得。”
她行至自個兒的骸骨前,蹲下去,將指尖同向前伸抓的骨節相對,似在安撫,又似在慨嘆,甚至還有隱隱的憤恨,她自白骨的間隙中將食指探進去,裡頭空空如也,傾世珍寶亦化了huáng土。
她輕嘆一聲,道:“先天二年,我因權勢過盛,為帝之不容,被迫自盡,我含恨飲毒,唯一樁心事未了,拼力逃至這山林,於生門墓道入這阿婉墓,欲將返生香置於她鼻端。”
她伸手摩過自己泛黑的頭顱,笑得胸腔發震:“差一點兒,不過一點兒。”
阿音這才明白她的未盡之言是何意,原來如此。
“最難平不過是,我從未向她吐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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