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篇 問棺GL CP完結 38看書
李十一示意塗老么將油燈舉高些,仰頭往上看,竟數了四個天井,每兩個天井間的側牆上有一方壁龕,裡頭供著有些破敗的陶俑。李十一在近前停下,勾頭看那褪了色後青灰的人俑,大約一尺餘長,半袖衫罩著襦裙,帔帛挽在臂間,頭梳螺髻,手捧竹笙,儘管妝容同眉眼已被侵蝕得瞧不清,豐腴的臉頰卻清晰可見。
“唐代的墓?”李十一望著火光中死氣沉沉的女伎俑,輕聲問。
阿chūn點頭,緩步穿過月亮型的拱門,道:“從前請來的先生,也這樣說。”
李十一跟步上前,依著天井的數目同壁龕陶俑來瞧,墓的主人地位應當不低,可墓裡卻毫無壁畫、銘文、禱碑,彷彿刻意掩蓋身份似的。
穿過拱門便入了墓室,四方型甚是規正,壙磚夯築而成,四壁斑駁,除卻灰huáng相間的表皮,仍舊是半點圖文也無,更無金銀玉器,不知是本未陪葬,還是被阿chūn著人搬了出去。
一路暢通無阻,並未有什麼奇門或機關,想來那術士來了多趟,任有什麼機要也破了個gān淨。
墓室的正中央便是刻著祥雲睡蓮紋的棺chuáng,三面圍簾形狀,儲存得尚算完好,棺槨卻被氧化得厲害,蛇蛻皮似的剝落了一層又一層,灰灰白白辨不出原本的顏色。Ψ弎&捌&看&書Ψ
塗老么好歹學了些皮毛,將煤油燈擱在地上,繞著棺槨四處看,阿音勾著宋十九的手站在入口處,嫌腐味太重不肯過來。李十一伸手敲了兩下棺壁,又探手摸了摸,彷彿是楠木,厚約六寸,上頭裹著風gān的兕牛皮。
她收回手,磨了兩下指腹的浮灰,胸腔擴了擴,又沉下去,轉頭往阿chūn,見她怔怔地立著,望著那棺槨,眼裡頭千帆流過,又歸於深海。
驟然湧動的情緒令她的軀體彷彿行將消散的遊魂,遺世般立在古老的墓中。
忽聽得塗老么哀嚎一聲,後退兩步到李十一跟前來,李十一伸手掌住他,見他指著棺槨側方不遠處大叫道:“骨……骨頭!”
李十一側頭一瞧,棺槨不遠處躺著一具完好的骸骨,頭朝棺chuáng,腳向墓口,頭骨隱隱發黑,好似是中了毒,她下意識回頭瞧阿chūn,阿chūn面上泛起一個不易察覺的苦笑,眼波徐徐一放,垂眸道:“是我。”
滄海桑田,時移世易,紅顏楚楚,白骨森森。
“十一,”她望著那具可憐而可怖的骨架,溫聲道,“問棺罷。”
李十一暗歎一口氣,手一伸自塗老么手中接過煙管子,又從錦囊裡掏出菸絲裝上,單手架著火柴熟練地一擦,將其點上,擱到棺槨正前方。
一錢艾草,一錢生犀,三錢羅勒,半兩白酒,浸菸絲整三十六日,分毫不可差。
羅勒勾其情,艾草亂其神,白酒鋪前路,生犀與人通。
叩棺門,問三聲,一問何處來,二問何處往,三問緣何墓中留白骨,肉腐心不腐?
“何處來?”
“麟德元年,陝縣。”
“何處往?”
“孽鏡臺yīn十二司。”
“棺外白骨何人?”
“……月娘。”
“月娘……”墓中霎時安靜下來,只餘一縷浮煙繾綣上升,李十一怔忡地回頭望阿chūn,燭光打在她側臉,熠熠生輝的是鎮國公主天賜的倨傲與璀璨,暮靄沉沉的是千年孤魂刻骨的孤清與伶仃。她似一顆暗投的明珠,蒙著蕭條的huáng土,終有一日等到拂塵之人。
她褪了色的眼珠子終於有了光亮,卻是遲到了許多年的眼淚,僅禁錮在眼眶裡只盈不落,像是不屑於,又似是沒有膽量。
“月娘,是我的小名。”她喉頭一動,眸中曉霧將歇,“我更奪目的稱號,喚做——太平。”
大道縱橫,玉輦香車,紅燭青雀,酒宴流脂,九天宮闕,萬國來朝。
四方無事,天下太平。
1.“生犀與人通”是看《靈魂擺渡》看來的:“生犀不敢燒,燃之有異香,沾衣帶,人能與鬼通。”2.“大道縱橫,玉輦香車”化用自《長安古意》:長安大道連狹斜,青牛白馬七香車。玉輦縱橫過主第,金鞭絡繹向侯家。3.太平的鬼名叫阿chūn,出自韓愈的《遊太平公主山莊》:公主當年欲佔chūn。4.肉夾饃我愛吃有青椒的。
“我憶起來了。”月娘的眼神直勾勾的,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線繞過腐蝕已久的棺木,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