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博弈
“準備什麼？”姜維漢問。
“博弈。”拉爾用了這樣一個詞，“薩格拉斯、上古之神還有你，你們三方在希雷瑟的博弈。”
“當然沒準備好。”姜維漢回答得理直氣壯，“我白天才來到這個世界，還沒到晚上就被迫成為這場博弈中的一名棋手。我的對手已經處心積慮、準備充分，甚至早就計劃好了一切；而我甚至連對方的棋路都不清楚。”
“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公平的對決，我還沒開始，就已經輸了一半。”他皺著眉頭回答。
“但你至少還是棋手，不是嗎？”拉爾帶著莫名的情緒反駁，“而我們——”
她沒有說出後面的話，不過姜維漢心裡明白。
這位月之女神在設定中是無數個世界的至高之神，她雖然有無數個名字，但卻共用一個意志。她擁有無與倫比的力量，甚至可以改天換地，但這依舊不能改變一個殘酷的事實——她以及地上的凡人其實都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
他們被限制在框架裡，必須依照某種規則來行事。相比那些瞭解世界真相的人——上古之神、泰坦，還有她眼前的姜維漢，他們都有自己明確的目的，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目標，而她縱然比很多神靈和泰坦都強大，也無法改變她只是對方手中的“棋子”這個殘酷的事實。
姜維漢頓時有點後悔之前的舉動——他在翡翠夢境中等待復活的時候，將“真相”告訴了艾露恩，雖然是對方要求，可這個真相卻令她陷入了巨大的困擾之中。
可見有的時候，善意的謊言也是很有必要的。
“我很抱歉。”
“不，不用。”拉爾又變得淡定，“其實這樣也不錯，至少我知道為什麼希雷瑟會變成戰場，薩格拉斯還有上古之神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你不是上古之神？”姜維漢忍不住問道。
按照大地精的傳說，高爾和另外三位太陽神都是拉爾的子嗣，也就是說拉爾應該也是上古之神才對——或者說是原始的上古之神。
“不是。”拉爾很堅定地搖頭，“我知道你從我的信徒那裡聽到過一些故事，不過就像你之牆告訴另一個我——艾露恩的那樣，這整個世界、這個遊戲世界其實都才誕生了二十多年，我們卻憑空擁有數十萬年的記憶，這些本來就是虛假的，不是嗎？更何況……”
她看著姜維漢，“是不是其實都不那麼重要，就算傳說是真的，我和另外四位太陽神也不過是有一段互相印證的記憶罷了。”她自嘲地笑了笑。
拉爾，或者說艾露恩倒是很快就接受了姜維漢當初的說辭。她完全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處境，知道她的一切記憶不過是創造這個世界的程式設計師們編譯出來的。將這一切剝離出去，其實這個世界存在的一切都變成了虛假——因為這裡所有的事物、所有的關係、所有的感情其實都建立在虛假的基礎上。
“這段時間我整理了自己的記憶，並試圖站在你們這樣的、超出這個世界的人的角度來看待這一切。現在看起來我收穫很大。”
月之女神停頓了一下，試圖將自己也代入到一個旁觀者的視角去：“我，我的無數個化身，包括拉爾、艾露恩、姆沙或者其他的名字，還有我們本身，其實都是來自一個叫‘素材庫’的地方，對嗎？”
姜維漢點頭。
素材庫——這是建立這個世界的時候，程式設計師們編譯的各種事物的設定集。其中包括人物、道具、地圖、建築、力量體系、背景等等被詳細“量化”的資料。
比如構建艾澤拉斯的過程中，就是將素材庫中的“材料”一步步加入到這個星球的模型中的過程。
“我注意到自己被定義為‘真神’，‘月之女神’，也是‘泰坦的盟友’，諸如此類。而我同時觀察上古之神後，確信我和它們並不相同。上古之神是沒有性別的，而我有。”
單是這一個就能將拉爾和上古之神區分開了，姜維漢拍了拍腦袋，他之前也是有些昏了頭，居然忘記了這一點。
沒錯，上古之神是沒有性別的。
可高爾明顯是上古之神，但為什麼又是拉爾的孩子呢？
不用他刻意詢問，拉爾就自己講了出來：“關於我和塔裡姆、還有四位太陽神之間的關係，其實只是凡人的臆測而已。其實這些神話跟事實天差地遠——塔裡姆從來不是我的丈夫，高爾與另外三位太陽神也從來不是我的兒子。”
拉爾先丟擲了這樣一個顛覆性的結論，接著詳述道：“希雷瑟只是《魔獸世界》的劇情框架中不太重要的一環，它幾乎不會出現在‘玩家’的視線中，僅僅是作為圖拉楊夫婦迴歸的一個背景故事出現，所以程式設計師們做的設定會比較粗糙。自從你告訴我真相之後，我仔細檢視了自己的記憶，並根據這個世界的一些設定推定了很久，才補全出了完整的‘設定’。”
姜維漢仔細聽著，內心卻湧起一種違和感——好像跟他說話的不是月之女神，而是一個跟他一起在遊戲世界歷險，並詳細推敲劇情的“玩家”。
這些話也卻是不像是NPC所能說的。他察覺到月之女神好像有點脫離了“設定”的樣子。
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他不太確定。
“在原始的設定中，希雷瑟遠古時期發生了一場上古之神間的內鬥，其中一方是山川之王塔裡姆，它是希雷瑟最強大的上古之神；而另一方則是高爾、夏、雅爾以及金四位較為弱小、但卻是一條心的上古之神組成的聯盟。兩方之間大戰，引發了第一次大災難。那一場戰爭中，我是旁觀者。最後兩方也沒有分出勝負，戰爭就一直綿延了下去，只不過規模降低了很多。”
拉爾口中道出了希雷瑟遠古的“四日同輝”的另一個劇本，聽起來更加驚悚，但卻出乎意料的合理。
“又過了許久之後，萬神殿的泰坦來到這個世界。他們是上古之神的敵人，我也不太喜歡這些傢伙，所以我和萬神殿聯合，趁著上古之神兩方因為曠日持久的戰爭而元氣大傷的時候出手。隨後塔裡姆被殺死，高爾一方的四位太陽神也被打敗。高爾自己墜地，被封印在永珍山下，它的三個兄弟則被封印在天空，接受我的監督。”
“所以塔裡姆和高爾它們也不是父子？”姜維漢有些目瞪口呆。
“不像是。”
“那現在雅兒的情況……”
“那個寄生蟲正在幫它開啟封印。”拉爾盯著姜維漢，“它是你的人，你還說自己沒有準備嗎？”
姜維漢尷尬地笑了笑，有點心虛。不過比起原來的神話版本，雅兒是拉爾的兒子的話，維克茲的所作所為就是令兒子反對母親，這比釋放一個原本就是敵人的囚犯更讓他無法面對拉爾。現在看來……勉強說得過去……
“我保證，我沒有指示它這樣做，真的！”姜維漢豎起手指發誓，信誓旦旦地說道。
“那並不重要，我也沒有要追究的意思，放心。”拉爾做出讓他稍安勿躁的姿態，“你不來的話，也會有別人釋放它們。你我都很清楚這一點，不是嗎？”
姜維漢道：“所以你準備站在我這邊？”
“我也沒有別的選項了，姜維漢閣下。”
這倒也是。月之女神和上古之神是天敵，跟燃燒軍團也沒有什麼好說的，目前來說，只有跟凡人站在一起的姜維漢是她唯一的選擇。
“那就好！”姜維漢精神一振，立刻追問道，“我想知道有關薩格拉斯的事情，你知道他來希雷瑟有什麼目的嗎？”
“不知道。”拉爾的回答就像是在姜維漢頭上澆了一盆冷水一樣。
他愕然重複：“不知道？”
“他的身份那麼特殊，又怎麼可能被我猜到呢？這件事恐怕得要你自己才能查明瞭。”
姜維漢以為自己和拉爾結盟之後，就相當於得到了一個真神級別的外掛——可現實給了他深深的打擊。
看來他還是得靠自己才行。
“不過，我從艾露恩那裡得到一個訊息，可能跟薩格拉斯有關。”拉爾在姜維漢幾乎對她不報什麼期望的時候又頓時峰迴路轉。
“什麼訊息？”
“燃燒軍團在逆卡拉贊中進行一種實驗，是關於映象世界的實驗。薩格拉斯附身在麥迪文身上的時候就一直在為它做準備，後來惡魔們又重啟了它。”拉爾將另一個自己那裡得到的訊息轉述給姜維漢。
“映象世界？”姜維漢自言自語。他幾乎瞬間警覺起來，併產生了一連串的聯想——要知道他就是從艾澤拉斯過來的，是暮光龍德拉苟納克斯的自爆將他從逆卡拉贊帶到了希雷瑟。
如果這一切是薩格拉斯早有預謀，那麼他將姜維漢送來這裡，一定是為了讓姜維漢無法干擾他要在逆卡拉贊做的事。
姜維漢不用妄自菲薄，他自己也很清楚，如果有人能夠阻止薩格拉斯的計劃的話，除了阿曼蘇爾之外，就只有姜維漢自己了。
薩格拉斯當前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他來到希雷瑟的時候就考慮過，一是復活和掌握強大的力量，二是徹底解決虛數世界的危機。
映象世界？
他突然警覺起來。難道薩格拉斯是要……R1152